第30章 第四幕:就像飛蛾擁抱太陽(四)
第四幕:就像飛蛾擁抱太陽(四)
沈硯的問題解決了,秦仙總算是籲了一口氣,還有青青,在海上飄零的數日經過一番解釋,她總算相信自己和前世并不是一個人了,秦仙便想打發了她,“青青姑娘,很抱歉把你卷了進來,既然已經安全了,以後請不要再糾纏我了好嗎?”
青青本也打算就此告辭的,聽他這麽說卻又打了雞血般的,擡起下巴道:“我偏不,你這人要是沒我盯着,指不定又要勾搭多少小姑娘呢。”
秦仙笑了,不知為何偏要氣她:“人不風流枉少年。你打不過我,又能把我怎麽樣呢?”青青果然氣得勃然失色,毫不猶豫地一掌過去,卻被穩穩截住,秦仙擒住她的手笑吟吟道:“你這麽潑辣,以後哪個男人敢娶你?”
“你!……”
打不過,吵不過,青青霎時紅了眼,秦仙怕極了女人哭,正要不知所措時書墨及時地插進來分開了他們,對着青青笑嘻嘻道:“青青姐,別跟這登徒浪子生氣,他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我還不知道他?你來清宵仙門吧,我給你副掌門做。”
秦仙急了:“不行,我不要她!而且你到底要收多少個副掌門啊?”
書墨把冊子揚了揚,得意道:“收人的事我說的算。”
盡管秦仙以掌門的身份嚴正聲明不許她來,但出于和他作對的目的青青還是來了,秦仙搖着書墨的肩膀晃,把他搖得暈頭轉向:“要我天天對着她,你是不是想氣死我好繼承我的財産啊?喂,你別走,誰讓你留下了?”
他們在觀塵山住下後,沈硯被靜微子叫去單獨指點劍法,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書墨每日天不亮便起床獨自躲在在後山林裏修煉沈硯教的功法,跟沈硯比起來他實在太弱不禁風了,為了讓身體強壯,他每天都會負重跑十公裏。他畢竟是個人類,關于陰脈的運轉還是不及生來便擅長的妖怪,因此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但是,只要想起那一日沈硯的眼神,他便覺得自己還要再努力才能追上他的背影。
正想着他突然注意到一道偷偷摸摸的身影潛入了後山,方向竟是玄微禁閉的地,那背影怎麽看都像是那天被玄微救起的花妖。
她來做什麽?
書墨一陣好奇,悄悄跟上看她要做什麽。
卻見她步伐輕盈,如一道飛絮落在玄微房外。誦經的聲音透過窗棂飄了出來,“老君曰:谛觀此身從虛無中來,因緣運會,積精聚炁,乘業降神,和合受生;法天像地,舍陰吐陽;分錯五行,以應四時。眼為日月,發為星辰,眉為華蓋,頭為昆侖,布列宮闕,安置精神。萬物之中,人最為靈……”
聲音空靈,淡漠,雖然沒有看到那人,但也能想象出他眉目間的寧靜恬淡。書墨阖目,心想:如果清宵仙門沒有敗落,父親沒有死,有人教我,我是不是也會和他一樣?不必被追殺,不必為生計費盡心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潛心悟道。
“老君曰:人所以流浪惡道,沉淪滓穢,緣六情起妄而生六識,六識分別,系縛憎愛,去來取舍,染着煩惱,與道長隔。所以內觀六識因起六欲。識從何起?識自欲起。欲從何起?欲自識起。妄想颠倒,而生有識……”
平靜淡漠的聲音讓他從失落的情緒中恢複過來,他看到情窦初開的女孩還站在窗外靜靜聽着,臉上泛起緋紅。書墨一看便知,情場老手可以用語言欺騙別人,甚至眼睛也會作假,但一個女孩如果臉紅了,就只說明她從心裏愛上了這個男人。
“吾非聖人,學而得之。故我求道,無不受持,千經萬術,惟在心也。”
誦經的聲音停下了,屋內的聲音一如既往得淡漠:“你有什麽事嗎?”
花妖一驚,手足無措地解釋,“我,我是來謝謝道長的,那天沒來得及道謝,很抱歉連累你被關禁閉……還,還有,您這麽努力,一定能得道成仙的。”
她越說話,臉就越紅,明明沒有人再看,還是羞得将頭埋下。一直期許能說上話,可這一刻真正到來時她卻緊張地連肩膀都在發抖,語無倫次地說完後恨不得找個殼子縮起來,滿面赤紅。
玄微聽到這,忍不住自嘲地笑:“誦經一千遍,一萬遍就能得道了嗎?”
小花一時語塞,聽不懂這話的含意,但妖怪的直覺告訴她這是一句嘲諷,她覺得自己弄巧成拙,跺了跺腳,急得要哭,想法補救道歉。
“對不起,我……”
正當她絞盡腦汁搜刮詞彙來彌補,玄微卻忽然淡淡道:“抱歉,貧道失言了。”她還在愕然,便聽玄微嘆道:“我非聖人,救不了蒼生。”
小花不知哪來的勇氣慢慢走到窗邊,她個子不高,要踮起腳來才能看到裏面的畫面。這是一個正午,她緊握着鐵欄看着房間內光沒有照耀到的地方,輕聲而堅決地說道:“道長,您剛才說千經萬術,惟在心也。我想雖然您不能離開,但心是相同的。只要心意到了,這道牆便不再是阻隔。道長的心願我會替你實現。”
玄微沉默着,在小花以為又搞砸了的時候他忽然擡眼望向窗邊探出的那雙讨喜的眼睛,那是唯一會帶來光的地方,輕聲說道。
“謝謝你。”
書墨看着這幅畫面握緊了手裏的槍,卻沒有上前打擾,像是怕被看到慌亂地逃離了這個地方,像要逃避這懦弱的情緒一般,逃出好遠直到身體沒了力氣才跪倒在地喘息着抱住那柄沉重的戰槍。
“我也不喜歡打架,我也想被照顧,被保護,被寵愛……但我不能停下,我還要更努力。”
他想追逐的人太耀眼了,他稍稍停下,就永遠碰不到了。
他和沈硯,就像飛蛾追逐太陽。
兩年後。
時局越發動蕩,靜微子軟硬不吃,本不願幹涉凡事,但太乙仙盟的上官辭來訪,他不得不給幾分面子。與上官辭同行的有逍遙派,碧海間等名門正派。
秦仙和上官辭一道議事。書墨見來了很多名門正派,怕沈硯被別人說閑話生出事端,便拉了他去後山捉兔子吃。誰知怕什麽來什麽,他們避開了人群大流,卻不小心撞上一個人。
那人眼睛一瞪,沒聲好氣道:“你走路不長眼睛嗎?!”
沈硯對不熟的人慣來愛理不理,說什麽都當聽不見。書墨見這人衣料華貴,打扮和語氣也像是大戶人家公子。他左右思量,不想給清宵仙門惹麻煩,便笑吟吟地抱拳行禮:“無量天尊,這位公子……”
那人卻沒再說話,而是正露骨地盯着沈硯,心不在焉地道:“沒關系,不用道歉,可有幸知曉這位美人名諱?”
書墨一眼便知他打了什麽主意,自然不願回答,可沈硯卻随口報了自己名字,他阻止已經晚了。那浪子聽後竟施了個微微躬身,手舉到面前的作揖禮對他笑:“原來你就是沈硯,靜微子前輩常提起你,在下碧海間海青松。”
沈硯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書墨卻心裏一沉。海青松是碧海間掌門青羽的獨子,此人以劍術聞名,稱得上是這一代青年才俊,碧海間未來的掌門非他莫屬。他們是萬萬得罪不起的,于是書墨拉了沈硯想趕緊離開,卻被再次攔住。海青松眼睛還像長了鈎子般黏在沈硯那張白皙貌美的臉上,輕佻說道:“你長得這麽美,不如跟了我吧。做我的男寵,誰也不敢欺負你……”
話才說了一半書墨的拳頭就對着他的臉砸了下去,這拳用了十成力道,将他打翻在地。書墨向前逼近,眼睛血紅,像只領地被侵犯的雄獅,渾身都在發抖,怒不可遏地喝道:“你明知他是清宵仙門的人,還出言不遜……碧海間青羽就是這麽教你禮數的嗎?”
被小小的少年出言教訓,海青松面上已然挂不住了,他呸得吐出血沫,擦了擦嘴角,眼中噴火:“清宵仙門的,你敢打我!”
沈硯被這突如起來的變故驚到,不是他脾氣好,而是書墨反應太快,他還沒來得及生氣事情就已經變得不可挽回了。他将手放在書墨肩上拍了一下,想問他為什麽突然這樣,明明剛才還在叮囑自己不要惹事。
指尖傳來的熟悉溫度讓書墨的眼睛恢複了往常的漆黑,他放松下來,擡頭對沈硯笑了笑,小聲道:“沒事,他明知你的身份還輕薄你,我若視而不見,以後清宵仙門還怎麽立足。”
他說着還不算完,手中化出一把紅得邪氣的戰槍,指向觀塵山的比武場,對海青松面無表情道:“碧海間的,你敢不敢跟我比試一場?若你輸了就向他道歉,若我輸了,任憑處置!”
看着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備好的擂臺,拿槍的少年,沈硯卻從頭到尾連個生氣的機會都沒有,只知道烤兔子是吃不成了,心裏無比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