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五幕:故事重疊悲傷的軌跡(三)
第五幕:故事重疊悲傷的軌跡(三)
鑄劍臺。
“刷——”
流雲劍被拔出鞘,魏示看着它,面具下的表情無喜無悲,仿若雕刻成的木像立在那裏。劍鋒凝着的冷氣在他眼中若流走的水紋,只要毀去它,魔王後卿便沒無重生可能,再沒什麽可以撼動雷澤族的了,也沒有什麽可以威脅得了沈替了。
就這麽融了它嗎?
臺下的草從中發出些許風吹聲,魏示将目光轉向那邊,放出的殺氣将柔韌的勁草壓得彎了下去。他随手将劍丢進火爐中朝着那個方向走了過去,火舌一舔将那劍的冷紋燒得通紅,濺出的火星滾落在地上。
見他走來,躲在草叢裏偷看的宋淩壓力很大,已經開始走馬觀花地回顧一生了,然而魏示剛下了鑄劍臺就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将軍,這麽巧,流雲劍融了嗎?”
魏示收了殺意,面無表情嗯了一聲,徐墨哈哈一笑,目送他走遠才跑到臺上檢查。
他用夾子将鐵塊取出,可那劍卻已經融得根本無法判斷原型了。徐墨心裏一沉,将它重新扔進爐中,再去尋宋淩,然而便宜徒弟早趁着他跟魏示打招呼的時候就溜了。
徐墨恨鐵不成鋼地罵了句兔崽子回去了。回去時候天已經大亮,他剛要敲門就見身後掠過一道白衣身影,還未看清便陡然出現在面前。那人轉過身來,柔和的日光下,他掩在烏黑長發下清麗的臉露了出來,清池般冷豔的眼中現出的光,只一眼徐墨就臉紅了。
他低下頭不敢再看,想要搭讪,可磕磕絆絆地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你,你去哪了?”
沈硯看起來沒有做完那樣生氣了,對他示意道:“進屋說。”
徐墨偷偷觑他背對着自己關門時颀秀的背影,覺得他舉手投足都鈎在自己心弦,沈硯從袖中取出幾份典籍擱在桌上塞給他,道:“這是我從逍遙派密室裏偷來的。”
徐墨驀然呆住,用眼睛說:你怎麽老偷東西?
沈硯不悅道:“你不願看我就送回去!”他說着将那幾卷典籍一攬,作勢要收走,徐墨不及多想忙将那些書護在身下,“願意願意,我又沒說你什麽。”
沈硯這才冷哼一聲,自己在一邊坐下。
徐墨翻開書發呆,字裏行間看到的都是沈硯的臉,正要想入非非就感覺到了沈硯冷飕飕的視線,他忙端正态度,目光驀地凝在書簡中的兩個字上——薛栖,他神色終于認真了起來。
白日的明亮色彩在他翻書間匆匆而過,待看完這些書簡已暮色沉沉。他對着沈硯急切又好奇的眼睛,喟然一嘆:“我們都誤會了,薛栖不是逍遙派叛徒,她和我父親一樣是為了仙門的未來犧牲了自己。”
他對着沈硯緩緩道:“這記錄是薛栖師父留下的。如果書中所說是真,薛栖離開逍遙派是在清宵仙門滅門後,各仙門危在旦夕的時候。那時還沒有太乙仙盟,靜涯子刺殺後卿成了絕唱,薛栖加入帝國是想憑一人之力找尋殺死後卿的機會。她憑着自己的能力和才智越來越得後卿器重,這件事傳開後,許多仙門都去逍遙派讨要說法,沖突中原本就體弱的掌門師父重病不起,沒多久便去了,其他弟子也受不住流言和打壓也漸漸散了,逍遙派在短短一年便敗落了。”
沈硯将信将疑:“那她為何不解釋?”
徐墨道:“在後卿身邊做卧底已經把命懸在刀尖上了,如果被知道了她還有活路嗎?所以她不但不能解釋,而且是後卿死後這件事也不能公開,因為一旦被他人知道,不單她,連整個逍遙派都會遭到後卿餘黨的報複。後面發生的事沒有記錄,不過記得我們在太乙仙盟的時候也是有逍遙派的消息突襲萬妖國才那麽順利,所以玲珑心應當是理解她的。”
沈硯回憶着,恍然道:“所以玲珑心對外聲稱薛栖已死,是為了平息這件事,讓她以一個新的身份開始新的生活?可是既然如此,薛栖又為何和楊澄勾結,想要複活後卿?”
徐墨道:“人的想法是會變的。她為了保護師父和仙門去了帝國,最後卻是自己要保護的名門正派害死了師父和打散了逍遙派,本是英雄,卻背負了罵名,她心裏一定是記恨仙盟的。”
沈硯問:“你怎麽知道的?”
徐墨一時語塞,尴尬地笑了笑,道:“這是人之常情啊,不早了我們去吃飯吧。”
一天水米未進,沈硯正餓了,聽說要吃飯便不再追問。為了不被人發現,他先将那些書整理好送回去,徐墨則去膳房給他找吃的東西。
他翻來找去只找到兩個肉包子,便給沈硯帶了回去,不想折返的時候卻正撞見剛推開房間出門的秦仙。當時玲珑心為了促進他們“感情”把他們安排在隔壁,現在擡頭不見低頭見,着實尴尬。
徐墨只能無言地低頭數地磚,秦仙擡頭看星星。
正這時,一陣急促的妖風打破了幾乎凝滞的尴尬,一抹燦黃模糊的影子擦着他們蹿入長廊旁側蕭索的密林中,沈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別讓它跑了!”
徐墨這才意識到原來是蘇罂,他翻身一躍将它攔下,手中化出鎮魂槍對準她,目光灼灼。蘇罂似是怕他那槍,退了一步想往身後逃,卻又對上沈硯冷冰冰的劍。
“還不跪下受死?”
眼看已經無路可逃,蘇罂反倒不跑了,眼珠在勾起的狐眼中轉了轉,抿嘴嬌笑道:“你們這些仙盟的真不要臉,總是為難人家一個小姑娘。”
沈硯面無表情道:“花花也是小姑娘。”
徐墨道:“少廢話,你見過薛栖了?淩茗到底答應了你什麽?”
他說話時沈硯陰測測地看了他一眼,但迅速地移開了視線。蘇罂聽了更是笑得花枝亂顫:“你想讓我說什麽?你徒弟沒背叛你,你徒弟是為了你好,你徒弟是被逼當仙尊的?哎呀,魔尊大人瞪得人家好怕,仙盟那群僞君子的內鬥,你一只妖怪摻和進去做什麽?這樣,看在我們是同族的份上,你過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沈硯懷疑地盯着她,剛靠近一步便聽徐墨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別靠近,狐妖有媚香!”
他這才發覺有股霸道的香氣撲面襲來,只吸入小口就已經神智不清,仿佛墜入無底深淵般栽倒在地。徐墨見裝忙上前攙他,沈硯便摟住了他的脖頸,無意識地朝他懷中縮,徐墨心一亂,蘇罂趁此機會逃了。
他想去追又放心不下沈硯,正手足無措時看到了秦仙,顧不上那麽多對他喊道:“快攔住她……”
秦仙見他主動與自己說話,怔了一怔,本能地攔住蘇罂去路,這才聽到徐墨的後一句話:“小心她身上的香氣!”
可惜已經晚了。等徐墨好不容易扒開沈硯纏着自己的手臂把他背起來趕到時,秦仙已經扶着身旁的欄杆神志不清,雖隐忍卻還是發出低促的喘息聲。另一面沈硯抱着他脖子的手臂越纏越緊,稍微低頭就會有些憋氣。
兩個人都中招了,看來只能下回再找蘇罂了,他自然不會把秦仙扔在這裏不管,只得一邊背着沈硯,一邊抱起秦仙送他回房。
好在秦仙雖然呼吸急促,渾身發燙,但不粘人,直到徐墨将他平放到床上的時候才稍微睜開眼朦朦胧胧地看過來,喉嚨動了動,伸手握住徐墨的衣角喚道:“青青……是你嗎?”
看來那媚香會讓人的神智變得不清醒,甚至出現少量幻覺。他的聲音染上□□後,聽起來竟有些動人。徐墨滿頭大汗地掰扯他抓着自己不放的手指,可剛解開手指又被攥住衣袖,欲哭無淚。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摸!”
這時候身後本來還算克制忍耐的沈硯不知受了什麽刺激,有意無意地在用滾燙的側臉來蹭他的耳朵,碰到的地方如同燒紅的鐵,徐墨頓時心猿意馬,像是對着一只熟透了、正發着誘人香氣的果子,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他忙抱起沈硯要回去,可剛想走卻再次被秦仙揪住。
“青青,別走……”
雖然他中了蘇罂的媚香,但牽住徐墨衣袖的手卻怎麽也掰不動,徐墨情急之下用力一扯,衣袖被生生拉斷。他顧不上那麽多,怕他再糾纏便抽出秦仙的衣帶将他綁在床上,這才擺脫。
徐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靜下來背沈硯回房,将他平放在床上。沈硯緊閉着雙目,半清醒半混沌,額頭亦是沁着細密的汗珠,原本剔透白`皙的臉也因情動的緣故泛着不正常的緋紅。
徐墨哪見過他這副春色萌動的樣子,只見他含羞帶怯,剛才還狂跳不止的心髒在這瞬間漏跳了一拍。他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附身想要一親芳澤。
正這時,沈硯猛地睜開眼兇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像只受傷的孤狼,惡狠狠地威脅道:“敢碰我就殺了你!”
他說這話已經耗費太多心神,徹底蜷作一團沒了力氣。不消多時,粗重的喘息從臂彎中傳出。徐墨委屈地捂着臉移開視線,不敢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怕控制不住,幹脆轉過身去紅着臉讪讪道:“我,我先去看看秦仙怎麽樣了。”
可他剛要挪動腳步,就被沈硯從後面抱住,身後傳來他含糊不清地威脅:“不許走!敢不聽話我就打死你!”
他說這撒嬌般的情話,襯着緋紅的臉,徐墨頓時覺得一股酥麻由被摟着的地方升起,沿着骨髓蹿入後腦,不禁打了個激靈。而後才想到沈硯突然親昵是因為神志不清才會粘着他,于是他強逼着自己将抖似篩糠的手覆在沈硯的手背上,他腦子一片混亂,只想趕快離開這裏,嘴上磕磕絆絆道:“別,別這樣……我受不了了……”
說着将沈硯推了出去,推的時候沒注意輕重,沈硯本來就沒有力氣,被他這麽一摔更加頭暈目眩,模模糊糊地見他要走自己卻沒了力氣阻止,越着急越控制不住動作,竟從床上撲通跌了下去。
徐墨心裏一揪,忙回來扶他,然而還沒碰到就又挨了一巴掌,但這下打得輕飄飄的。徐墨正發懵,就見他發紅的眼裏現出了水光,更氣地打他,“抱我啊!愣着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