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幕:憑這兩眼與百臂或千手不能防(七)
第五幕:憑這兩眼與百臂或千手不能防(七)
阿城在繼任大典前的晚上潛入皇宮救走皇姐,不想正好遇到宋遠川,或許宋遠川早已算到他會來,這場戰已是命中注定。他以為必死,可那夜連天也助他,皇城上空突然飄來大片雲雨,雷法遇雨的威力增了十倍。
正如書墨說的,他的運氣超乎常人得好。
宋遠川死後獨孤滿城即位,原郡主獨孤滿月成了長公主,聖朝派來了使者請他們來皇城一聚。
若是能得到聖朝的幫助對清宵仙門自然是好事一件。秦仙是掌門不能親自去,想到書墨和沈硯與阿城關系更親密,便讓他們一同去聖朝商議大事。
書墨還是頭見到如此富麗堂皇的宮殿,不由好奇地東望望西看看。後卿的皇宮輝煌程度不亞于聖朝皇城,但已被戰火燒得破敗,況且他從靜涯子死後便四處流浪讨飯為生,自是沒什麽見識,進了偏殿後見四下無人,他就興奮拉着沈硯去看那金燦燦的盤龍柱,忍不住伸手去摸:“硯硯你看,這柱子是金子做的!阿城家原來這麽錢!”
沈硯懶懶地看了一眼,不屑地道:“鍍金的,只有最外面才是金子。”
書墨想起他自幼就在雷澤族的宮殿裏長大,恐怕不是令人愉快的回憶。他見沈硯表情更加陰沉,不知他為何不悅,關切地問道:“你是不是哪裏不高興?我們不是來看望阿城的嗎?”
不說還好,一說沈硯便怒道:“在雲中書院的時候都是他求着見我,怎麽剛當上皇帝就學會擺譜了?”
書墨一時不知該如何說,他想說其實清宵仙門真是有事要求着阿城,他還想說這半年多已經給秦仙添了不少麻煩,他必須辦成這件事,但又怕沈硯多想,只好拍拍他的後背柔聲哄道:“不要任性了,阿城現在很忙。”
沈硯不耐煩地拍開他的手,這時終于有人來傳他面聖了。來者是個身長六尺,白淨秀氣的青年,沈硯能看到他神态中有輕視之意,再看書墨卻完全不在意,心裏越發不快。
他們一進禦書房,獨孤滿城便迎上來,拉着他的手笑道:“書墨大哥,你終于來了。孤落難的那些日子多虧了你收留,你幫了孤那麽多,還不知道該如何謝你呢。”
書墨險些沒認出這是那個總是髒兮兮的阿城,他洗淨了臉挺直了腰穿上龍袍,不但白了許多,似乎連氣質都變了,竟隐隐有幾分帝王之氣。他撿到阿城的時候他就運氣極好,原來是龍氣庇佑。
書墨呆了一下,哈哈笑道:“看到你安然無恙我才高興呢,這次我來是想問你觀星派……”
不等他說完獨孤滿城便興致勃勃地拉着他欣賞挂在牆上的字畫,“這個不急。書墨大哥你看,這是我朝才子的字畫,還不錯吧?”書墨一看,是一副富麗牡丹圖,□□俱佳,獨孤滿城笑着接着道,“當然比起大哥還差得很遠,大哥畫得牡丹圖才是以假亂真,不如你也來作一副給大家開開眼見吧。”
書墨猶豫的功夫,那名侍衛打扮的青年便将筆墨呈上,根本沒給他拒絕的機會。他隐約猜到這是個下馬威,便從容一笑從那人手中接過筆,鋪紙卷袖研磨作畫。
筆尖細細勾勒,點墨成畫,不多時紙上便現出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書墨将那畫執起,牡丹含羞欲放,可以想象出它開放時會是如何嬌美無限。站在身側那位白淨的宮仆見了正欲說什麽,書墨卻将手指抵在唇邊輕輕地噓了一聲。
那青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專注地盯着那幅畫,好像在等着什麽,就在下一刻,畫中的花苞在他眼中緩緩綻放,似真似幻。
牡丹怒放,嬌豔欲滴,在場的人無不驚嘆,幾乎無法分辨這花是真是假。
書墨擱下筆灑然一笑,“說到以假亂真,只是模樣像怎麽行?”
說完便見天邊有彩蝶成串地忽扇着翅膀飛入書房,落在畫上振翅翩翩,不止蝴蝶,連附近的蜜蜂也被引來了,衆人這才嗅到空氣中散着的屢屢花香。
這時一只蜜蜂誤打誤撞地撞在那青年的衣服上,他驚叫一聲向後退去,卻踩到衣角絆了一跤,眼看要摔倒在地書墨忙出手攬住他的腰身,那青年頭上的發冠滑了出去,長發如墨色瀑布傾瀉而下,襯得臉蛋更加白淨透紅。
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書墨漆黑的眼珠在張大的眼眶中閃了閃,慌亂投在彼此的眼中,他這才回過神來慌張地放開手連聲道歉,自己都不記得到底說了多少聲抱歉,只覺得臉上羞得發燙,低着頭看都不敢看她。
他偷偷瞄向沈硯,見沈硯面上仍舊波瀾不驚便放了心,而後卻是難以言說的失望。
冷眼旁觀的沈硯心道:果然人和畫一樣,招蜂引蝶。
書墨渾渾噩噩的什麽都忘了問就回去了,後來才知道那女孩便是獨孤滿月,聖朝的長公主。
次日沈硯大清早就出門了,他又被宮裏派來的人請去,原來是長公主邀請他一道去逛逛市集。他本欲拒絕,想起秦仙交代的事便答應了,清宵仙門不能得罪聖朝。
聖朝幾番動蕩卻沒有影響到普通百姓的生活,這裏依舊繁華但,街上車水馬龍。書墨忍不住四處看看攤上的各式玩意,心裏想着買給沈硯瞧瞧,不知道他會是什麽反應,這麽想想便忍不住笑了起來,走神間獨孤滿月的手不經意地與他碰在一起,想起昨天摟住她時柔軟的觸感,書墨騰地紅了臉,正想縮回去卻被反握住。
獨孤滿月羞赧地低下頭,小聲說道:“因為觀星派皇弟不願再相信仙門,他只願信你,只有我們……親上加親他才會放心。”
書墨腦子嗡的一下,這才明白昨日的會面原來是為了讓他與公主見面。他本該一口拒絕,不帶一絲猶豫的,但那之後呢?清宵仙門又該怎辦?清宵仙門的處境已經很艱難了。
他們是結義兄弟,他可以為了秦仙犧牲自己,秦仙也是一樣的。他似乎永遠都等不到沈硯的回應,但只要他肯犧牲,有了聖朝做後盾,秦仙和青青就可以成親。
他腦中閃過沈硯一次次拒絕自己的畫面,還有秦仙和青青那晚的話,一時不知這手是放開還是不放了。
這時恰好遇到早上練劍回來的沈硯。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們卻能一眼就看到彼此,兩人四目相對,書墨的眼裏即慌亂又有些期盼,他心裏期待着,只要沈硯表現出一絲絲在意,便是給了他飛蛾撲火的勇氣,他會不顧一切地放開公主的手,不管仙門和聖朝如何。
然而沈硯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平靜如水的眼裏沒有絲毫波瀾,連招呼都沒打便錯開他朝着郊外的方向離開了。
他的無情落入書墨眼底,終于沒有松開那只手。
算了,就這樣吧。
郊外。
刷拉一聲。
瀑布被劍氣劈成兩半,小魚小蝦因為承受不住殺氣被驚得蹦上了岸,奄奄一息。
“又是心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