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幕:憑這兩眼與百臂或千手不能防(九)
第五幕:憑這兩眼與百臂或千手不能防(九)
入了皇城,剛下車便正好見到秦仙從宮中走出,見到他便側身讓出門口的路,對他點頭示意,“我有話對你說。”
徐墨冷聲道:“我沒做過見不得人的事,有什麽就在這說吧。”
他曾幻想過回到過去,但他已經過了天真地以為覆水能收的年紀了。這麽多年來他們一直回避,一直不願原諒彼此,但事到如今總該有個了斷。即使是舊事重提,把疤痕血淋淋地撕開,他也要說一句,當年的事我沒有對不起你。
“此事讓大家聽到也無妨。”
卻見秦仙點點頭,手握折扇拱手一揖,神情沒有半分不自然,仿佛理所當然地溫聲道:“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我現在請你回清宵仙門,你還願意嗎?”
聽到這話徐墨沒什麽反應,反倒沈硯猛地轉向他,那件事對曾經的書墨有多大的打擊他是最清楚的,其實他最了解書墨看重的東西了,他知道徐墨也絕不會無動于衷。果然,雖然徐墨已經可以做到面上不動聲色,但沈硯就是能看出他神情恍惚好似在做夢,不,即使是夢他也從未想過秦仙會低頭吧。
徐墨甚至來不及細思就想回答他,但才要開口就感覺到來自沈硯的視線,頓時如芒刺在背清醒過來,這才發覺自己失态,讪讪地摸摸鼻子道:“這我得好好考慮考慮,我就怕秦掌門哪天不高興了又把我除名,那多尴尬。”
秦仙哈哈笑出聲來,收起扇來對徐墨誠懇道:“你可以慢慢考慮,想好之前先在清宵仙門住下吧,我的道宮在城外。徐墨,即使你不願回來我也尊重你的決定,我是真心想與你化解舊怨的。”
徐墨也從容笑道:“什麽舊怨我早忘了,難為你記了這麽多年。”
秦仙從開始就維持得完美的笑容終于現出了一絲裂紋,他心裏這才終于舒坦了些,在心裏道:回去?你以為我是你養的狗嗎?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他心裏猜測着秦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聽到沈硯主動問秦仙青青去哪了,徐墨四處望了望,這才注意到附近完全不見青青的影子,她一路上便跟着秦仙,不知怎麽這次卻不在。只見秦仙臉上表情更加不自在,輕飄飄答道:“今日一早便離開了。”
徐墨本就疑心那夜的事,事關青青,也顧不上和他較勁,着急道:“你怎麽能讓她走了?”看秦仙反應茫然,越發明白他根本一無所知,便解釋道:“你去聖朝求援時我已發現鎮魂槍對魂魄魂魄的作用,你太忙我便沒對你提起,但是青青卻知道這件事。那夜,她玉殒的時候還牽挂着你,便求我将她的一縷魂魄藏在你送她的手鏈中,她說要繼續陪伴你,保護你。然而魂魄中藏有人的記憶,所以在接近你的時候那個姑娘可能已經記起前世的事了,她之所以跟着你大概是因為……”
他話未說完,秦仙便已扯住他胸前的衣襟,眼裏徹底不見剛才的碧波無痕,怒道:“這件事你為何不早說?”
徐墨怒道:“說?你要我如何說?那件事後你根本在回避我,你給我辯解的機會嗎?況且她為什麽走你自己心裏還不清楚嗎?那夜你和沈硯都中了蘇罂的媚術,我怕你受不住将你綁在床上,然後發生了什麽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秦仙聽到這裏瞳孔猛地收縮,似乎在回憶什麽,面色霎時變得蒼白,連站都站得搖搖欲墜。他什麽也不顧地轉身便走,連抱歉都忘了說,只不顧一切地找到了青青住過的房間,被子桌椅都疊放得整齊,卻沒了她的氣息,她已經走了很久。
秦仙拾起擱在桌上的綠色碎玉珠鏈。這串手鏈他一直帶在身上,遇到蘇罂那夜後就丢了,後來見到不知怎麽落到了青青手上,他問起來,青青只道是撿的,他想既然她撿到了便讓她拿着吧,反正本來就是她的。
他當然清楚輕輕為何要走,因為她不想自己看着她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另一個人,因為她知道即使留下也永遠無法走進自己心裏,因為自己讓她很痛苦。
徐墨沒有說完就被他打斷的話,原來是這樣的。
她之所以跟着你大概是因為……
這一世,她仍選擇愛你。
原來如此。
随他回來的弟子在身後悄聲問道:“掌門,要找青青姑娘回來嗎?”
秦仙沒有回話,他将手拂過桌案,似乎又沉浸在回憶中,半響才喃喃道:“罷了。”
徐墨和沈硯由人領着到了清宵仙門在城外的道宮,他一眼便認出了接待他們的弟子。此人明教淩宇,是秦仙後來收的弟子,與他意見常常相左,後來更是他出主意将書墨從清宵仙門除名,心裏更是不愉。派這人來無非是因為淩宇讨厭他,才讓他暗中監視自己,之前說得誠懇,卻是連僞裝都懶得裝。
他知道,秦仙一向連騙他都懶得騙。
沈硯斜靠在床邊神色陰郁,忍不住對他說道:“我看秦仙像是在給阿城煉什麽長生不死藥。”
徐墨若有所思:“修道者與天争壽,也要歷盡重重劫難,哪一步不是兇險萬分,哪有什麽真正的不死?”
沈硯不屑道:“與天争壽難,與人争壽易。城外那些白發蒼蒼的老人恐怕也是遭了毒手,你這兄弟幹的可是傷天害理的事,想不到清宵仙門竟會淪落到做這種勾當。”
徐墨其實也猜到這一層,但他不願道破,不願承認,不願接受,他深愛的清宵仙門已淪為鷹犬的爪牙。他心裏痛如刀割,嘴上還是跟着沈硯一起唾棄這種行為,整個人都心不在焉的。
沈硯怎會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他抿了抿唇,心煩地要把徐墨推開,不想徐墨反而拉住他的手腕抱得更緊。此時窗外已是月華如霜,星辰靜谧,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徐墨摟着他如若刀削般的肩膀,沈硯能感覺到他身上漸漸升起的反應,頓時又羞又惱,正要打他卻被攥着手腕,徐墨的吻驀地覆上他的唇,他腦中像有煙花炸開,不知怎麽身上便似抽走了力氣似的軟軟地任由他抱着。
一吻罷,他們呼吸都有些急促,徐墨慢慢湊到他的耳邊低聲道:“硯硯,可以嗎?”
這麽說着,他的手已經移向了沈硯的衣帶,白日裏在錦繡山莊他就已經恨不得跟沈硯找個地方翻雲覆雨了,可惜一直被各種麻煩牽着,這種事開了頭哪裏能中斷得了?
沈硯擡眸瞪了他一眼,明眸善睐,如一泓清水,像給了他某種暗示,鬼使神差地摟住他低頭吻到底,□□愉。
次日。
徐墨天還未亮便醒了,怕吵醒沈硯,便原地打坐,将氣運行一個周天再收回丹田,猛地睜開眼睛。
一夜過後,他的修為竟增了許多。此時天已大亮,他見沈硯折騰了一夜将将醒來,便把他拉起來說了這件事,沈硯聽了也很緊張,忙确認自己是否被采,确認過後才冷淡地說沒有。徐墨不放心又再三檢查一番才罷休。
他心裏想着睿睿說過的話,還有上次昏迷後的事,他現在還無法完全想起前世的事,但與沈硯一起時總會記起更多,他隐約猜到想找回前世修為的鑰匙或許就在沈硯身上。
想到這裏,他便問沈硯:“你可派人打聽過玄微道長回觀塵山後的情況?”
沈硯經他這麽一問倒也生出了懷疑:“沒有,不過當下太乙仙盟一片混亂,玄微回了觀塵山竟沒有一絲動靜,的确有些奇怪。”
徐墨表情越發凝重,為什麽書墨當時沒有得道成仙?是他真的不能,還是不願?
如果是不願,那又是為何?
他想想又道:“還有一件事,前世我在禁地曾有一本手記,記載我悟道時的心得,或許拿到它我能想起什麽,它現在應該在……宋淩手裏。”
眼下畢竟不是萬妖國地界,他和沈硯便決定去城外村子打探一下。出門時還是午後,昨日天色太暗沒有注意到,現在才看到道宮後花園中有一條蜿蜒的小路,他們沿着路直穿過叢叢樹林,才發現這裏別有洞天,小路一直延伸到山頂,建造着一座巨大的圓型法壇。徐墨對着日光觀察法坦周圍的地勢總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是哪裏不對勁。
剛走出道宮就看到一位候在門外的年輕人,那人風姿端雅,一看便是風流之士,只是眉間是掩不住的愁緒,身上也染了些風塵。徐墨看這少年有些面善,問了守門的弟子才知原來是攬月百川的少主,名叫百川陸。
徐墨見他品貌不凡,便多看了幾眼。碧海間和錦繡山莊內戰,攬月百川恐怕也被殃及,這人應該是來求援的,不知道宋淩怎麽樣了?
這麽想着百川陸也看到了他,眼裏晃過驚訝,本能地要擡起手中折扇但又止住了,這本就是個微不可察的小動作,卻被徐墨發現了,不由越發疑心這孩子的反應,正想問他些什麽守門的弟子卻傳他進門,只好作罷,與沈硯先去了村外,想着或許回來還能再見到。
他在城外與幾位老人攀談許久,又問過他們的年紀,卻發現并不不妥的地方。這時沈硯從另一邊也回來了,沖着他搖了搖頭,顯然是得到了一樣的結論。老人并不是被秦仙奪走陽壽變老的,也就是說他們之前的猜測是錯的,兩人面面相觑。
沈硯喃喃道:“竟是我誤會國師了……”
聽着他這麽說,一旁的老人便順着他的話道:“兩位是外地來的嗎?那國師我看可不像什麽好人。”
徐墨聽這話似乎有什麽隐情,便問為何這麽說,另一邊的人便随口道:“這些年,靠近道宮的村子總有壯年無故失蹤,連屍體都找不見。聽有說那國師像是在養吃人的怪物呢,唉,真是造孽。”
“什麽?”
【第五幕完】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
沈硯:我……答應你。
獨孤滿城:人的壽命太短了,朕還有雄圖霸業沒有實現,怎麽能死?
百川陸:如果這就是攬月百川的命數,那我偏要逆天而為!
書墨:黃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我二人結為異姓兄弟,以後兄弟相稱,肝膽相照!
秦仙:前路漫漫,定當禍福相依,死生不棄……
青青:求求你不要死,我這就帶你去看大夫!
徐墨:下雨了?
【終回:離合悲歡一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