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六幕:我的喜悲都被你包圍(四)
第六幕:我的喜悲都被你包圍(四)
睿睿本被徐墨放在秦仙道宮,後卿複生後一直沒機會找,另一面他也相信睿睿作為一個智力型傀儡不會遇到危險,至少不會比他危險,便顧不上找了。
沈替根本沒機會問兔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因為兔子剛在他懷裏還沒捂熱乎就撒着歡蹦進了另一個人懷裏,原來是沈硯到了。
他原本一身月白色的衣裳沾了斑斑血跡,還有些擦破,一雙眼可以說陰沉到泛灰,可那張唇紅齒白、白皙秀氣的的臉依舊美得驚豔。
在他身側的是徐墨,他倒是衣着整齊,外着墨色道袍,露出一截打眼的雪白中衣,越發襯着身型修挺。他本就生得俊朗非凡,辰星般的雙目中帶着疏離的溫柔,束入發冠的兩抹灰黑更添風霜。
這兩人只是靜靜站着,便無人能忽略他們的存在,都是神仙般的人物。
……只是沈硯的眼神怎麽看都是想要大開殺戒的樣子。
徐墨環視了四周這才開口,他聲音不大卻帶了內勁,在場的每個人無不清楚地聽到了他的話:“都停手,後卿已死,再戰毫無意義。”
如今萬妖國已占壓倒性的優勢,帝國再打下去無異于送死,可後卿雖死,将軍還在,帝國士兵只好将渴望的視線投向魏示。魏示仍是面無表情,冰冷的視線掃過他們幾人,正要開口徐墨又搶先道:“将軍,投降條件不妨與我談談。”
魏示碧波無痕的眼底終于震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圍的将士們無不身披風塵和疲憊,他們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只要一個命令,這幾千人将全部戰死。
他對徐墨道:“你上前,我要你答應一件事。”
徐墨也毫不猶豫地上前,現如今能讓他危險的人很少,聽着魏示與他的低聲耳語,眼裏閃過些悲憫和無奈,“舉手之勞,我答應你。”
魏示于是雙手将刀舉至與視線平齊,對着他緩緩彎下雙膝,向身後的衆人高聲命令:“大王已死,衆将士即日退兵返回國都,不得再犯萬妖國邊境!”
徐墨接過他的刀,笑着道:“感謝将軍深明大義。”
這話象征着一年多的戰争終于結束了,在場的人無論萬妖國還是帝國的将士有的哭着笑了,有的笑着哭了,互相擁着喜極而泣,就連慣來陰郁的沈硯都忍不住露出一絲欣慰。
魏示站起身來,被雷澤族的人押着帶走,從沈替面前經過時刻意似的沒有看他,沈替明明眼底湧動着滾燙的熾熱,卻也別過頭去。
解決了這邊的危機徐墨便趕去照看玄微的傷,沈硯見他一走似乎也想緊随着他去,卻被各族長老族長攔住議事。他先是耐心聽着,卻發現議事的內容全是在傾訴這一年中對魔尊思念擔憂之情,便不耐地甩袖走了,交由弟弟處理。
沈替心情郁郁,無精打采,又見蛇族長老脈脈地望着四哥的背影發癡:“魔尊大人日理萬機,真是辛苦了。”
沈替解釋道:“他只是嫌你們煩而已。”
蛇長老更為傾慕:“如此剛正不阿的男人,世間還能找到第二個嗎?”
沈替已經無力再跟他說了,只覺得頭疼,戀愛中的男人都是瞎的嗎?他是瞎了嗎?
徐墨完全不知那邊發生了多少事,只是坐在昏迷的玄微邊上摸他的脈,他傷得雖重卻在緊急關頭避開了心脈,目前沒有性命之虞。
他出了門給玄微煎藥,正考慮着要不要把他帶回觀塵山休養,畢竟太乙仙盟與萬妖國關系不好,正想着見沈硯來了便起身對他笑了笑,正要開口卻只覺一陣清風拂面,幾道白衣禦劍的身影翩然落下,個個都如羽化的谪仙,連風都帶着一股芳馨,竹木搭建的小小院落頓時蓬荜生輝。
接着,他們對着徐墨将手舉過額頭長揖到底,恭聲道:“弟子見過掌門。”
徐墨這才想起秦仙留給他的掌門令牌,這塊令牌可以召集清宵仙門的門衆,是掌門的證明,也是秦仙像眼睛般珍視的東西,想不到竟在最後的時候給了自己,不由語氣更為凝重道:“他都說了什麽?”
清宵仙門的門人于是誠實答道:“秦掌門說,你們要做好表面工作,就算心裏再看不起他也要裝作尊重的樣子。”
徐墨:“……”表面工作???
門人接着道:“秦掌門還說,徐墨這個人看起來很不靠譜,實際上更不靠譜,要不是清宵仙門實在後繼無人,我能把掌門傳給他嗎?”
徐墨:“……”突然沒那麽傷心了。
任何正常人都該看出了徐墨此時臉色不太好,但他的門衆們顯然沒有這個眼力見,還在積極地往外抖:“秦掌門還說……”
“夠了。”
徐墨忍無可忍道:“他就沒什麽話對我說的嗎?”
門人們面面相觑,好像在努力地回憶,過了一會秦仙的得意門生道了聲有,對着徐墨遞上了他常用的那把剔透白玉折扇,學着秦仙的語氣說道:“我做過太多錯事,已經無法回頭了,可你不同。我走之後希望你還像過去那樣懷着熱情和堅持振興清宵仙門,莫再讓人欺負了。前路漫漫,多多保重。”
一瞬間徐墨竟真的看到秦仙站在自己面前,眉目間還是溫和如春風:抱歉,我食言了。前路漫漫,不能同行了……
他們之間說不清誰虧欠誰更多些,也恨上了彼此,但那十年的情誼有怎是能輕易斬斷的?他确信自己是悲傷的,此時卻感覺不到任何情緒,只覺得胸中發悶,這種無悲無喜的感覺反而讓他更加痛苦。他寧可悲傷就哭出來,開心就笑出去,也好過這樣泯滅了所有知覺。
然而他的悲傷還沒持續多久就不小心聽到門人們叽叽喳喳地說着:“老大的意思是不是我們以後可以出去幹架了?我早看碧海間不順眼了。”
“還有錦繡山莊。”
“還有天機派。”
……為什麽有一種要和全世界開戰的感覺?徐墨無語凝噎,秦仙到底把他們教成什麽樣了?于是板着臉教育道:“你們不要滿口黑話,動不動就打架,成何體統。我們清宵仙門一向以鋤強扶弱為理念,所謂鋤強就是鏟除□□,扶弱意為扶助弱者,因此在後卿之禍到來時我們更應站在最前,不畏犧牲。”
門人乖巧聽着,問道:“掌門,那麽什麽人才算是□□呢?”
徐墨誠懇道:“以你們的智力應當是分不出了,以後我說誰是誰就是,聽我的就是了。”
門人大為感動:“老大真是體貼啊!”
在旁邊聽完全過程的沈硯:“……”這個門派是怎麽存活到現在的?
徐墨教育完門人,這才對着沈硯施了個禮笑道:“魔尊大人見笑了,找貧道是有何事?”
沈硯本就是個不愛說話的人,眼下徐墨正等他開口,他一時也不知如何打開話匣子,坑坑巴巴了半天忽然把兔子往徐墨懷裏一塞道:“它,它找你有事。”
兔子:“……”
徐墨看到睿睿也有些意外,摸摸它耳朵問道:“這一年你跑到哪去了?你怎知雷澤族有難?”
睿睿這才道:“逍遙派,淩茗所托。”
聽到這裏沈硯也這才想起來還有個最重要的人沒解決掉,徐墨聽到逍遙派三個字神色也變了,自語道:“果然又是薛栖,前世害我不夠,還要害我兩個徒弟,這次不能放過她了。”
沈硯聽到這話,清冷的眸子裏忽然迸出穿越了兩世的殺意,問道:“你記起來了?是她射的冷箭?”
徐墨沒有回答,反倒疑惑地問:“你怎知貧道一直記不起自己仇人的?”
沈硯被他氣得胸口疼,忍不住道:“你有什麽事我不知道?我還知道你忘了自己愛人了。”
徐墨便笑了:“魔尊大人開玩笑了。修道人清心寡欲,貧道清修二十五年,自問未曾對任何人動過凡心,何來的愛人?”
沈硯被氣到捂着胸口呼吸艱難,一字也說不出來,拿這個人無可奈何。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剛好幾個妖族的長老追到這裏來找他,沈替本不想打擾他們但也只好跟着來了,恰好都聽到了這句話,一時面面相觑,如木樁般僵在原地。
清宵仙門但凡認識徐墨誰不清楚,他活了兩輩子從沒敢這麽對沈硯說過話,如今的情況都有些吓懵了,圍上來關切地問道:“掌門,你是怎麽了?腦子壞了嗎?說氣話也不至于這樣啊。”
周圍的族人也才回過神來,誰不知當年書墨追沈硯追得多兇,沒想到說不愛了就不愛了,人類果然不靠譜,頓時不勝感慨紛紛上來安慰勸他。蛛兒道:“過猶不及,恩人也不要總是欲擒故縱,現在他不理你了吧。”
蛇長老突然激動道:“魔尊大人失戀了?那……我不就有戲了?”
沈替道:“四哥,別理這變态,他們都配不上你,只有親人才靠得住,今日咱們一起砍死這負心人。”
羽族族長忙道:“萬萬不可!我們萬妖國豈能做恩将仇報的事。倒是魔尊,男兒生當建功立業做一番大事……好吧您已經做了,但是如此小兒女姿态難免會損害您在族人心中的形象……”
蛛兒忍不住插嘴怒道:“胡說八道!癡情男兒怎就有損形象了?半只腳都踏進棺材的人就是愛說些老古董的話!”
羽族族長指着他氣得手指發抖:“你這沒教養的丫頭,敢這麽對老朽說話?”
沈硯:“……”怎麽又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