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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六幕:我的喜悲都被你包圍(八)

第六幕:我的喜悲都被你包圍(八)

沈硯是萬妖國魔尊,雖然沒有實權卻是舉足輕重的地位,而太乙仙盟現在積弱已久,與萬妖國向來關系不好,妖怪好戰,沈硯不惹他們就是發了慈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既已開口徐墨也不好再攆他走人。

不但不敢攆人,還得令人搬個椅子給他安安生生坐着。

徐墨不由感慨,想當年上官辭為對抗帝國建立太乙仙盟,給了他們安身立命之所,是何等輝煌?不想人心詭谲,這仙盟漸漸淪為衆人謀求利益的道具,如今外有聖朝萬妖國攬月等勢力虎視眈眈,內部人心渙散,是否還能維系下去呢?

可這仙盟永遠都有一群懷着熱情的少年,就如百川陸和宋淩,就如當年的他和秦仙,這樣的仙盟他又如何能丢棄不管呢?

這麽想着他便向青羽道:“前輩,您看還有誰可擔任下任仙尊呢?”

如今可堪第一大派的除了逍遙派便是清宵仙門,能擔任仙尊的按資格不是碧海間青羽便是徐墨,本來質疑他修行邪術的言論在看到他得到成仙後不攻自破,碧海間與清宵仙門是世仇,被當衆青羽只覺得下不來臺,語氣不善道:“你不是清宵仙門的掌門麽?問我做什麽?”

徐墨沒好意思說,沈硯便不客氣地開口替他說道:“這還用問嗎?還不是因為你活得最久把別人都熬死了。”

他說的話糙理不糙,打眼望去,靜微子,靜涯子,秦簫,上官辭,玲珑心……這些德高望重的人都作了古,年紀最大的便是青羽了。但她慣來最恨別人說她老,被這麽一提更是氣得面目猙獰,再巧妙的妝容也掩蓋不住怒色,但出于對他的忌憚還是忍氣吞聲地挖苦道:“徐墨,不是道行高勢力強就能服衆的。以你過去的品行,想作仙尊也要問過在坐衆人的意見吧?”

徐墨本是無意,可還沒等他說什麽,就聽淩茗針鋒相對道:“前輩此言差矣,道行暫且不論,單看品行我師父也是擔任仙尊的最佳人選,還有什麽疑問嗎?”

他既已開口,依附錦繡山莊的仙門紛紛贊成,觀塵山山主玄微不在,但觀塵山實際也已交由徐墨負責,自然是站在他這一邊,清宵仙門、攬月百川的友盟自不必說,逍遙派失了主無法過問,其餘還有碧海間交好的門派還在猶豫不決。

徐墨原來被太乙仙盟敵視無非是因為他和沈硯走得近,但如今沈硯已是他們惹不起的魔尊,顯然這個理由不成立,還有原因就是他修得并不是正統的道法,但他也已得道成仙,這就說明了他并沒有修煉邪術,自然也沒有理由攻擊他了。再說當年攻打羽族本就是仙盟不占理,卻被颠倒了黑白說他背叛太乙仙盟,知道內情的人有的死了有的怕了不敢開口,如今也沒人願意再提了。

青羽見大勢已去更是抑制不住臉上的怒容:“徐墨!你在百年幫助羽族與仙盟作對,還打死我兒海青松,你這種人也能當仙尊,我碧海間今日便退出太乙仙盟!”

這次淩茗又搶先道:“前輩,這麽多年過去了,當着大家面我也該坦白了,海青松是我殺的,師父只是替我頂罪而已。”

青羽徹底怔住,當日知道海青松死訊,那個有點孤傲向來不肯低頭的書墨竟為了賠罪在碧海間三跪九叩認錯,他們便也從未懷疑過這件事不是他做的,沒想到這麽多年的仇恨竟是恨錯了人。

淩茗接着道:“不過您兒子借刀殺人害死我全家,我殺他又有什麽錯?你包庇兇手本該論同等論罪,但諒你年紀太大愛子情深,我便不計較了。另外,今日我還要坦白一件事。”

他說着忽然擡手卸下發冠,長發傾瀉,将貌美的臉襯得更加陰柔,對着仙門衆人大聲道,“百年前羽族一役的确是仙盟師出不義,恃強淩弱,因此與萬妖國結仇,我師父為仙盟立過戰功,卻因沒有随波逐流遭到我們抹黑污蔑,為了隐瞞這件事當年仙盟冤殺了許多人,人人自危,我身為前任仙尊理應為他們正名,望太乙仙盟莫再走上錯路了。”

說罷俯身一拜以示謝罪。

被罵了百年的罪人原來是曾經的英雄,在場的老人無不唏噓,沒想到能見到這一刻。此事被再度提起,碧海間從被害人搖身一變變成了加害人,實在再挑不出什麽毛病來了。面對臺下的呼聲青羽面色蒼白,雙目無神,擺了擺手道了句罷了罷了,癱在座椅再說不出一句話來,下任仙尊花落清宵仙門已是大勢所趨。

這些年來受到的冤屈與污蔑終于洗清,徐墨一直想重回清宵仙門,想重振太乙仙盟,如今這些心願不但實現了,還給他正了名,這應當是他最開心的事了吧?可他發現自己竟連一絲絲開心的感覺都沒有,甚至抵不過剛才看到沈硯為他撐傘時那一瞬間的喜悅。

他知道自己這時候該笑,于是露出一個正式的标準的笑容細聲溫語道:“承蒙諸位道友擡愛,正所謂淨除心垢,開釋神本,名曰修道。我們修道人更應清淨身心,闡揚大道,切莫被紅塵紛擾蒙蔽了心性。剛才逍遙派提的合派之說先免了,這是我作為仙尊下的第一道命令,各仙門間以後禁止私鬥。”

不用內鬥不用合派,許多飽受摧殘的小仙門不由松了一口氣,這場集會終于有驚無險地宣告結束,人群湧上見過仙尊,将他們的視線淹沒,徐墨的餘光裏沒有了那個人,心底忽得生出一絲慌張,他不動聲色地敷衍着那些問候,視線卻明顯有些焦急地找着尋沈硯的身影。

直到那些人一一散了去,他才看到沈硯還站在那裏默默地等着自己,心裏暗自松了一口氣,又有些煩惱,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情,怕他糾纏,又怕他膩了不糾纏了。

這時淩茗上前對他行了一禮問:“師父可還有吩咐?”

徐墨瞄了一眼沈硯,淡淡道:“照顧好你師弟,為師回來為你護法散功。”

淩茗忙低頭舉手一揖:“弟子謝過師父。”

宋淩本垂手站在旁邊耷拉着腦袋怏怏不樂,聽到這聲師弟突然來了精神,伶俐的圓眼裏閃着興奮的光:“師父,您終于認我了。”

他格外紮眼,這一叫觀星派掌門忙上前捉着他的手臂往下拉,這些小門派的掌門最會察言觀色,宋掌門見着徐墨臉上分明就是漠不關心更是急忙拉走他,生怕得罪了新任的仙尊,板下臉低聲訓道:“你這小兔崽子都多久不回家了,快跟我回去,別吵到仙尊。”

說着對徐墨陪笑道:“甥子唐突了?仙尊請見諒。”

“我不回去!姨父,我要學最厲害的法術!”

宋淩本就年紀小又大病初愈,拼命掙紮卻使不出力氣,急得只能嚷嚷,徐墨忽然伸手握住了他被緊拉着的手臂,動作輕柔,卻紋絲不動,那雙眼依舊波瀾不驚。

“宋掌門見諒,令甥聰明伶俐,貧道打算收他為弟子,能否請觀星派放人?”

仙尊發話了,宋掌門自然不敢再阻攔,忙推了推宋淩囑咐道:“還不快謝謝仙尊擡愛,拜了師要乖乖聽話,別惹仙尊生氣。”

徐墨聽着這些話,又看仙盟各派莫不臣服,不由有些怔愣。過去為了蒼生父親抛棄他,為了利益兄弟與他決裂,沒了力量徒弟都不願認他,懷着一腔熱情想建設正義的仙盟卻落個慘死的下場,他受盡了世态炎涼,卻不知這世上還有誰不會背棄他。

可他心底卻有個聲音在說,不是這樣的,那個人沒有抛棄你,他一直都在。

他偷瞄了沈硯一眼,不敢細想,匆匆告辭又離開,沈硯忙将他攔住,長眉微皺,臉上有些不悅又有些擔憂。

沒等他說話徐墨便道:“不要糾纏貧道了,萬妖國平時沒有事要做嗎?”

說完繞開他又要走,他還要趕往聖朝善後,他還肩負着清宵仙門的責任,無暇顧及兒女私情。然而沒能走出幾步就被一雙白淨修長的手扯住了衣襟拉了回去,對上沈硯泛紅的眼睛,他的手在發抖,好像怒到失去理智,好像下一刻就要殺人,但他盯着徐墨的臉瞪了許久又驀地柔和了下來說道:“你休想甩開我,我不會放開你的。”

他眼中的柔情萬千,徐墨早有些猜測他們之間或許有過什麽,因得道成仙後便斷情絕愛才不記得他了,那個咒印或許不是給奴隸的,而是他愛人的象征。他用力去想,心底卻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和癡狂,如隔了層窗紙般,即使只能感受到一絲絲,卻已是滔天之勢幾乎将自己淹沒。

這可怖的情趣讓他亂了心神,慌張地一邊掰開沈硯的手一邊慌亂地說道:“別說了,我沒那心思。”

手沒掰開卻忽然被緊緊摟住了腰身,那股溫暖的氣息将他包圍,說不清的情緒從心間抽出萦繞在身周,他在雪地裏的時候就忍不住幻想他的懷抱會是什麽樣子?原來是這樣的。

他仿佛墜入記憶的長河,全然忘了剛才自己決絕的話。

“當初是你糾纏我的,現在一句忘了就想輕輕松松走人,你也太天真了吧,徐墨?我沈硯可是萬妖國的魔尊!”

這一字一句,徐墨只覺胸口的癡念幾乎要沖破束縛,他幾乎就要抱住眼前的人,再不管清規戒律,可他還記得自己的身份,于是慌亂地推開他,側過臉将前額的長發撥下擋住那個屬于他的印記,話都有些磕磕絆絆,近乎求饒般地說道:“貧道還要去趟聖朝,這個印記一定給魔尊大人一個交代。”

看着他明明耳根泛紅卻還是将衣襟拉緊,恨不得将脖子都裹住,薄唇微抿,透出一股禁欲氣息,沈硯也不忍将他逼得太緊,只冷哼一聲:“假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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