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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大,高三生最大。

黃濑認命地轉身,去玄關穿上外套,取了鑰匙,出門去了。

黃濑奈奈喜歡的那家巧克力店在車站附近,因為品種多樣以及老板長得帥非常受女子高中生的歡迎,暮色已深,剛忙碌完高峰期的店員終于逮着機會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還沒來得及露出疲憊的神色,玻璃門上挂的小鈴铛又響了。

店員立刻條件反射似地挺直了腰板,露出了親切的微笑:“歡迎光臨。”

“你好,要一份松露純可可脂,還要一份生巧。”

店員對着機器點單,随口說道:“抱歉,生巧賣完了,可以為您……”

她一邊這麽說着一邊擡起頭來,在看到黃濑的一瞬間,剩下的半截話忽然就被卡在了嗓子裏,瞪圓了眼睛确認了半天,“你……你是……”

黃濑彎了彎嘴角,輕車就熟地露出了溫和的笑眼,随即點了點頭。

女孩子的臉“噌”地一下就紅了,立刻眉飛色舞起來,“可以……可以和我合照嗎?我我我……我是你的粉絲。”

她語無倫次的樣子像是一只燒開了水的茶壺,黃濑接過了她的手機,為他們兩個人拍了一張合照,随即側頭看了看一旁的玻璃櫃,說道:“那最後一份生巧,可以買給我嗎?”

“啊?”女孩子還沉浸在欣喜之中沒緩過神來,先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後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随即露出了為難的表情,“黃濑君,抱歉啊,那是一位常客預留的。”

“唔。”黃濑點了點頭,“雖然很想要,但是也不忍心看你為難,那麽我就下一次再來買吧。”

他的聲音很輕,說得似乎也是稀松平常的話,但配上他那雙彎彎的桃花眼總覺得有點耐人尋味的意味,實在是容易引得人浮想聯翩,段位不夠的店員小姑娘差點被他勾去了魂,看着他傻笑了一下,然後立刻勤快地去給他打包巧克力了。

黃濑接過包裝精美的巧克力,又朝着小姑娘笑了一下,說了一句:“下次見。”便轉身離開了。

這個時候玻璃門上的鈴铛又響了一下,黃濑下意識地看了過去,只見走進來一個身材高挑的女生,穿着帝光高中部的校服,襯衫的袖子被挽到手肘,皮膚略微蒼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無框眼鏡,低頭時被長發擋住了小半張臉。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黃濑聞到了她身上略微有些冷淡的白松香氣,像是冬天針松林的薄霧,或許是覺得這樣的氣味和熱情洋溢香氣甜膩的巧克力店格格不入,黃濑離開之前,鬼使神差地又回過頭去看了她一眼。

那個側顏,總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

他略微垂眼,思緒未完忽然便被打斷了,只見一個男人抱着一大束百合花百無聊賴斜倚在門側,另一只手插着兜,看到他的時候也有些驚訝:“黃濑?你怎麽會在這裏?”

不久前被毫無人性的魔鬼訓練折磨了兩個小時黃濑忽然有點胃疼。

“宏村前輩。”他立刻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随後揚了揚手上的巧克力:“我來幫姐姐買零食。”

“哦,這樣啊,小孩子早點回家,別在外面瞎晃。”

莫名其妙變成了小孩子的黃濑敏銳地意識到氣氛有點不對,宏村前輩的眼神似乎有些閃躲,對上他探尋的神色立刻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随後目光飄向了黃濑背後的巧克力店。

背後的小鈴铛又響了起來,虹村修造的反應和店員一模一樣,立刻挺直了後背,差點就要擡手敬禮了。

黃濑涼太在心裏地嘆了口氣,很想告訴這位杯弓蛇影的隊長,前輩,談戀愛不丢人的,雖然對方攻氣太足,但是真的不丢人的。

從巧克力店裏走出來的月島琉衣透過鏡片掃了有些緊張的虹村修造一眼,意識到他的神色有些不對,随即掀起眼皮看向一旁的黃濑,随即不輕不重地“呀”了一聲。

黃濑被她這一聲搞得一頭霧水,她卻并不解釋,反而是看向了虹村修造,微微擡了擡下巴,說道:“我早就說你這籃球隊長當得不懷好意,都是挑好看的選人。”

虹村修造面無表情地瞪了她一眼,月島琉衣似笑非笑,兩人之間無端迸發出一股劍拔弩張的殺氣。

片刻之後,月島琉衣将目光轉向了一旁的黃濑:“他以前當流氓習慣了,耍起無賴來你別和他計較。”

虹村修造被當衆揭短,終于忍無可忍:“月島,你很想打架嗎!”

“你不是說你不打女人嗎?”

“你算是女人嗎?!”

月島琉衣眯起了眼睛:“你确定你要問這個?”

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話的黃濑只想腳底抹油,有些弱弱地開口:“那個,前輩……”

話剛開了個頭,便被月島琉衣接了過去,分外“乖巧”地點了點頭,“嗯,聽你的,不和他計較。”

不,我還什麽都沒說。

随後淡定地掃了一眼快要氣炸了的虹村修造,丢下一句“先走了。”就步履輕快地離開了。

黃濑忍了半天,沒忍住嘴欠了一句:“隊長,那位前輩是?”

“一個流氓。”虹村修造說得頗有幾分咬牙切齒,平日裏冷靜沉穩的大隊長形象早就被丢到了九霄雲外去了。

黃濑循着虹村修造的目光追上了月島琉衣,夏日的夜風裹挾着些許濕漉漉的涼意,月島琉衣的長發被高高揚起,背影看起來過于清瘦了。

就在這個時候,月島琉衣忽然停下了腳步,回眸時和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的黃濑目光撞了個正着,她卻似是半分也不驚訝,璀然一笑,伸出兩根手指,在自己嘴唇上貼了一下,朝着黃濑抛了個飛吻。

黃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來,她就是昨天那個在攝影棚裏盯着他看的女人,只不過今天戴了眼鏡,遮住了她太過直白的目光,再加上身上那種矯枉過正到近乎虛僞的活潑,才一時沒有認出她來。

虹村修造嘆了口氣,有些疲憊地對黃濑說:“我先走了,明天見。”

随即胡亂擺了擺手當做告別,快步朝着月島琉衣的方向跟了上去。

虹村修造和月島琉衣的路線漸漸偏離了繁華的商圈,沿着一條小道轉進了逼仄的窄巷,昏暗的路燈發出電壓不穩的“嘶嘶”聲,一只野貓悄無聲息地跳上牆頭,陪着他們兩個走了一截,随後又縱身一躍消失不見。

“最近你要照顧伯父很辛苦吧,就不用每天送我回家了。”

虹村修造原本略微凸起高低不平的馬路牙子,猝不及防地一腳踩空掉了下來,嘴裏結巴了一句:“什、什麽?”

“嗯?”月島琉衣看了神色詭異的他一眼,說道:“不然你這麽個如花似玉的大小夥子,每天獨行陋巷我也很擔心啊。”

“有用如花似玉形容男人的嗎?!”

“有啊,我。”

正好經過一段沒有路燈的地方,月島琉衣有夜盲症,輕車就熟地伸出手去搭在了虹村修造的小臂上,走了無數遍的小徑,盡管是摸瞎前行也沒有慢下速度來。

虹村修造感覺手腕上的觸覺有些發燙,聞着懷裏百合的馨香,拿着嫌麻煩丢了又舍不得,皺着眉沒好氣地說道:“你能不能總是一驚一乍地搞這出?”

月島琉衣有一瞬間的茫然,以為他在說她搭他手的事,想說平時不都是這樣嗎,很快敏銳地注意到虹村修造話音裏的氣急敗壞,月島琉衣心裏忽然輕輕一動,意識到了什麽,下意識地收回了手,卻是被虹村修造一把抓住了。

她略微掙紮了一下,沒掙脫,便放松下來,任由他牽着,在黑暗中前行。

月島琉衣輕笑了一下:“你每天準點做護花使者,我當你是當真很喜歡花呢。”

黑暗之中的虹村修造忽然停住了腳步,腳尖在地上花了半天圈,才撩起眼皮直直地望向她,壓低聲音輕聲說,“我若是說,我确實很喜歡花呢。”

月島琉衣愣了一下,保持着漫不經心的微笑,卻是下意識地心虛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虹村修造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态度,像個被數學題難住的大男孩一樣撓了撓後腦勺,偏着頭笑了:“當年是我自以為是,非要讓你做籃球部經理什麽的,因為總覺得你身上缺少了點生氣,就是那種……”他有些無措地比劃着:“和整個世界都分隔得太過泾渭分明,但是現在回頭來看,我,我是不是太打擾你了。”

月島琉衣寬和地笑了笑,屈指在他腦袋上彈了一下,“說什麽呢。”

無框眼鏡遮住了她流光溢彩的眼眸,叫人看不清情緒,只是語氣裏有一點面對撒嬌小孩子的無奈,倒是被人聽了個分明。

虹村修造沒有繼續說下去,低頭斂目沉默了兩秒,又恢複了往日裏正經八百的隊長形象。

兩個人繼續朝前走着,不一會兒就到了月島琉衣家,那是一棟有些破敗的筒子樓,背後便是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在五光十色的燈光映照下黑壓壓的一片看起來仿佛是被遺忘的幽靈,虹村修造放開一直緊握着的手,五指微微彎了彎,随即問道:“你什麽時候搬家?”

“下個月三號,黃道吉日。”

“一個人住?”

“嗯,到時候請你來家裏吃暖房飯。”她本來想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話到嘴邊卻又忍回去了。

虹村修造明顯一愣,背後的霓虹在他漆黑的眼底劃過一絲光暈,他笑了一下,擺了擺手:“還是算了吧,否則我恐怕又要繼續送你回家了。”

他把那一大束百合花塞進了月島琉衣的懷裏,說道:“知道你有錢,但是明天別給我送花了。”

月島琉衣點了點頭:“好。”

随即又欠揍地加了一句:“反正我也看你看膩了,換換口味,不再垂涎你這種運動系笨蛋類型的冷門性感了。”

虹村修造毫不掩飾地朝她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随即雙手插兜,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卻又忽然想到了什麽,反身回來問她:“所以,那個人你找到了嗎?”

月島琉衣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就要反問,卻又很快反應了過來,她取下了眼鏡,捏了捏眉心,說道:“沒有,本來之前在雜志上看到黃濑涼太,金發,還有單邊的耳釘,我以為是他,但是之後去了攝影棚見到真人,卻又覺得不太像,我也說不準,畢竟,我也記不清到底長什麽樣,甚至……”

她沒有說下去。

她甚至不确定,那個人,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不過是當年太過弱小的自己,幻想出來的而已。

☆、第 4 章

雖然說下個月要搬家,月島琉衣的屋子裏卻是沒有半分主人要離開的氣息,家具都在原位,四處都是生活的氣息,唯獨牆角的一個小紙箱裏整理了她所出版的漫畫還有畫具。

屋子非常逼仄,總共一室一衛,每一層樓梯間裏有一個公共廚房,平日裏置于屋子正中間的那張折疊方桌兼具了餐桌和茶幾的功能,到了晚上便被折疊起來放到牆角騰出空地來鋪設行李鋪蓋。

周五不需要完成作業,月島琉衣把書包随手一丢,從餐桌上拿了個蘋果,清洗幹淨之後取了個幹淨的盤子,慢悠悠地削掉了蘋果皮,再把蘋果削成了小塊,往上面插上了兩根牙簽,走到了屋子西北角陳設的簡易靈堂前坐下,插起一塊蘋果放進嘴裏慢慢地嚼着,在空寂的房間裏發出“沙沙”聲,直到把清甜的蘋果咽下去,她才擡起頭來看向面前的照片,上面是一個略顯富态的老人,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直線,顯得臉上更加溝壑縱橫。

她挑選的蘋果個兒大,如今和她分食的人不在了,她已經能夠預感到自己會吃撐了。

月島琉衣把無框眼鏡取下來放在了一旁,打開了電視機,含着小半口蘋果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小林良子女士,今天有一部經典推理劇重置,我畢竟是靠這個吃飯的,要不我們商量一下,不看韓劇了,那部推理劇的男主角也很帥的。”

她掃了一眼放置在小桌上的黑白照片,彩色照片上笑眯眯的人精氣神十足,仿佛下一秒就能跳起來和她搶遙控器。

她等了兩秒,沒有人回答她,月島琉衣卻似是投降了一樣嘆了口氣,低聲下氣地說道:“好好好,看韓劇。”

小林良子女士,六十高齡依然熱愛着鄰國花美男的少女心,夢想是到歌舞伎町的牛郎店裏喝最烈的酒,泡最帥的頭牌,可惜等到她的孫女成為了知名漫畫家能夠幫她實現願望的時候,她已經在醫院裏靠着呼吸機度日了。

在臨走那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她把月島琉衣叫到了身邊,雖然語速依然緩慢,卻是條理清晰地讓自己的孫女來執行遺囑。

“別在那個破房子裏呆着,一到夏天廁所臭得跟個牛棚似的。”

“好。”

“你都一大把年紀了,戀愛都不談,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坐在隔壁制霸高校的最強高中生自行車後座四處兜風了。”

“……好。”

“鮮肉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我都得看見,所以你每天要陪我看半個小時的韓劇。”

“……”月島琉衣想要收回之前說的條理清晰那句話。

“你一個丫頭片子,整天腦子裏都是些殺人放火的主意,不過管他的呢,能賺錢就行,但是你這樣早晚心理變态,所以賺了錢多去歌舞伎町轉轉,那裏會給你家一般的溫暖。”

“……外婆你嘴裏還有沒好話。”

“我就這一口氣了!你能不能不打岔。”小林良子女士說這話的語氣,頗有跳起來再大戰三百回合的氣勢,随後眼中的精光又在昙花一現之後迅速衰敗了下去:“你平時也別老來打擾我,過個四五年去看一次就行了,畢竟都是單線聯系,你打擾到我不太好,一次多燒點錢,頭牌都貴。”

月島琉衣為小林良子女士到陰間也要堅持自己夢想的精神震驚了,只聽到她接着問:“你聽好啊月島琉衣,我要求也不高,你起碼再活個六十年再來見我,否則我的別墅是不會給你住的。”

她這話似乎有點開玩笑的意味,枯瘦的手卻是緊緊攥住了月島琉衣的手腕,渾濁的目光灼灼地盯住她:“聽見了嗎?”

月島琉衣勾起嘴角想要笑一下,卻在對上那樣的眼神之後,最終沉默了下來,無框眼鏡背後的目光有些複雜,淺淺的琉璃色似乎劃過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情緒,過了很久,才輕聲說:“那我趕不及參加您和裴勇俊的婚禮怎麽辦?”

“哦,沒事兒,我二婚的時候你再來。”

她這麽說着,松開了月島琉衣的手,慢慢閉上了眼睛,臉上漸漸浮現出頹敗的氣息,那種肉眼可見的生命流逝看得人心生涼意,像是赤腳走在茫茫風雪裏,腳下無路可走,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灰白。

十六歲的少女,獨自對抗生命的腐朽,到底還是顯得有些勢單力薄。

她走到病房的窗邊,拉開了窗簾,天已微亮,地平線上那一點熹微的白光迅速發酵,漸漸彌漫開來,湛藍的天空、翠綠的樹木、疾馳的列車,沉睡的世界慢慢蘇醒過來,露出被黑暗遮蓋住的顏色。

“好。”月島琉衣輕聲說,不知道她聽見了沒有。

搬到大房子裏去住。

好好談戀愛。

活到七老八十。

所有的這些,都會做到。

“遇到阿良的話替我問好。”她沒有往床上再看一眼,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仿佛怕驚擾到什麽。

一集分手兩次的韓劇終于看完,月島琉衣像往常一樣在榻榻米上鋪上睡墊打算睡覺,坐在床鋪上眨了眨眼睛,她起身從角落裏的箱子裏翻出了安眠藥,拿起杯子的時候才發現裏面沒有水,于是把藥往嘴裏一丢打算硬吞了下去,舌尖觸到一點點酸甜味兒才發現不對,拿起瓶子倒了幾粒出來,才發現被換成了維生素C片。

她輕笑了一下,慢慢把維C在嘴裏含化,咽了下去,關燈,蜷縮進了被子裏。

睡意漸漸浮起,月島琉衣的眼睑輕顫,伴随着混沌的意識,跌入了夢境。

在夢裏她還是小時候,躲在衣櫃裏的時候雙腿還能伸直,窗外是潺潺的雨聲,門外則是歇斯底裏的叱罵,最開始的時候她會吓得直哭,後來連哭也哭不出來了,當無論怎樣疾言厲色地大罵她都無動于衷的時候,門外的人似乎也失去了興趣,開始尋求新的折磨她的方法。

斷斷續續的還有一些其他的夢,全都被蒙上了一層模糊的濾鏡,看不真切,那些聲音尖利的辱罵也仿佛街道上的喇叭聲,呼嘯而過,随後消失不見。

這個時候那個久違的聲音又出現了,總是伴随着一點像是老母雞一樣的“咯咯”笑聲,引誘着她——

“你有辦法解決這一切的不是嗎?”

“你想要外婆回來嗎?”

“你能夠做到的不是嗎?”

“只要你的願望,再更加更加的強烈一些。”

這個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人的聲音,總是在試圖引誘她去開啓某個潘多拉的魔盒,卻總能讓她感覺到某種充沛的力量與誘惑。

她嘴角微微上揚,有人把她溫柔的抱緊懷裏,在她耳邊輕聲地安慰着,沒事沒事,總會有辦法的。

那個人,有一頭金色及肩的柔順長發,左耳戴着一枚銀色的耳釘。

夢境随着意識清醒而急速退潮,明明應該是一個非常平靜的夢,她卻覺得自己被某種幾近崩潰暴走的情緒感染,捂着自己劇烈跳動的心口,迷茫而不知所措。

她的心理咨詢師将她診斷為“癔症性身份識別障礙”。也就是通稱的多重人格。

她卻一直在試圖尋找那個人,因為無法與咨詢師建立有效的溝通渠道,導致了無數次的咨詢失敗。

她将那個男人稱為“阿良”,在最後一次咨詢的時候,她第一次同心理醫生坦誠了心聲——

不想讓他消失。

月島琉衣漸漸平複了心境,如果她這個時候從床上起來,會看到在一只紅色的蝴蝶揮舞着翅膀,安靜地落在了她的窗邊,如同一團跳躍不息的火焰,散發着淡金色的微光,靜靜地守護在一旁。

☆、第 5 章

第二天是周末,根據監督的指示,黃濑和黑子兩個一軍隊員需要加入到二軍的練習賽中作為保險,以貫徹帝光唯一的理念“百戰百勝。”

“如果失敗了的話,兩位都會被降格到二軍。”

回想起昨天那位向來面無表情而顯得頗為嚴肅的綠間說出的話,黃濑還是覺得背後一寒,他掃視了一眼浩浩蕩蕩的二軍大隊,最後目光落在了身旁看起來全隊最弱卻是帶頭的一軍正式隊員身上,忽然笑了起來,把自己有些惡劣的小心思隐藏在了溫和的聲音之下,提議道:“黑子君,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吧,如果這場比賽我們兩個都出場了的話,看誰能得到比較多的分數,來一決勝負吧。”

“如果我贏了的話,請把制服給我。”

“雖然我是沒關系,但是如果整支隊伍都輸掉的話,那勝負要怎麽算?”

“就算那樣也可以看誰拿到的分數比較多吧。”黃濑下意識地回答完後才抓住了黑子話裏的重點:“什麽叫做你沒關系?!”

“應該說是沒有意義,雖然并沒有這麽說的資格,但是看在身為你訓練員的份上,請讓我說一句話,在隊伍裏最重要的是考慮自己應該做什麽事,但是,我認為你的那份不服輸也不錯。”清瘦文弱的少年一如既往地毫無起伏地說着這些,黃濑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上下翻飛着,如同兩只迷惑不解的蝴蝶。

就在這個時候,身側忽然呼嘯而過一道極其開朗的聲音,大喊着“前輩!”便朝着他們前頭跑了過去。

黃濑總覺得那個聲音有點耳熟,身旁的黑子忽然若有所思地說道:“剛才那個人的聲音,好像黃濑君。”

“嗳?!我才沒有那麽白癡的聲音呢!”黃濑不服地反駁道,卻在前方看到了一個熟人。

一個個子高挑的女生正拿着咖啡對着剛才跑過去的男生溫柔謙和地笑了笑,随即把咖啡遞了出去,朝着一臉受寵若驚不好意思的摸着後腦勺的男孩子擺了擺手,又從包裏拿出一罐咖啡,也不打開喝,只是在掌心之間随意地把玩着,她不經意間擡眼望向他們的方向,似乎是因為驚訝愣了一下,随即朝着他們走了過來。

“好巧啊。”她笑彎了眉眼。

“月島前輩。”黃濑還在愣神,一旁的黑子已經乖巧而禮貌地打招呼。

“你好。”月島琉衣朝黑子點了點頭,随即看向了黃濑涼太,她鏡片背後的那雙桃花眼似乎總是藏着點要捉弄人的壞主意,看的黃濑涼太背後發毛。

“怎麽,小模特已經不記得我了嗎?”

“怎麽會。”黃濑涼太那張用漂亮來形容都不為過的臉上輕車就熟的揚起了開朗而昂揚的笑容,落落大方回答道:“只是好奇學姐那麽會在這裏。”

“啊嘞,因為被小模特迷上了之後,變成跟蹤狂了呀。”

來了來了,明明知道說的是假話,但是這位被隊長稱為流氓的學姐,實在是令人有些難以招架。這種超級羞恥的話被她如此真誠地說出來竟然顯得那麽自然,連黃濑都有一瞬間差點要相信了的錯覺。

這個時候月島琉衣的身後忽然竄出來一個腦袋,看了看他們身上的校服,有些驚奇地說道:“嗳?你們是帝光籃球部嗎?來打友誼賽的?”

這種開朗過頭的聲音,這種不知為什麽就是帶了點撒嬌意味的語調,黃濑聽得一陣頭皮發麻。

月島琉衣有些無奈地說道:“若松,難道不是你說要來看後輩的籃球賽所以讓我在這裏等你拿貼好網點的畫稿嗎?怎麽自己反而是一臉驚奇的樣子。”

“被前輩這麽一說我忽然覺得太慚愧了!”

那種因為神經太過纖細而被打擊到的聲音簡直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月島琉衣看着他的樣子氣笑了:“那要不要我張開博大的胸懷讓你飛奔向我抱着大哭一場啊。”

若松博隆沒聽出這是句玩笑話,竟然還信以為真,純真又遲鈍的小鹿眼裏露出了一點走投無路式的慌張,他嗫嚅着說:“不……不用了……前輩的好意……而且博大的胸懷什麽的……只是脂肪堆積而已。”

月島琉衣:“……”

黃濑涼太看着難得被對方一記直球打得啞口無言月島琉衣,表情怪異地站在一邊,兩秒鐘之後他就實在憋不住了,把頭別到一邊,發出詭異的笑聲。

等到他回過頭來,發現月島琉衣正眯着眼睛看他,心裏登時拉起了警報,只見月島琉衣輕輕拍了拍黃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小模特,我知道你們那個圈子基本上夜夜笙歌,但也要節制啊,你聽你那笑聲,咯咯咯跟個老母雞似的,一聽就腎虛。”

說着像是診斷出患者活不過三個月的老醫生一樣一邊嘆着氣一邊搖着頭走開了。

明明是一個正經模特的黃濑涼太冤得說不出話來。

黃濑涼太看向月島琉衣約見的那個身上鄰家男孩氣息太過濃重的若松博隆時,對方也正神色複雜地看着他,臉上滿滿都是“帝光籃球圈生活腐化”的震驚以及“這波我們估計難贏”的莫名預判,看得黃濑很想打人。

他微微上挑的眼尾掃了一眼校門上“私立駒木中學校”的牌子,暗自下決心,必須要贏,不然這腎虛的破名聲還真就洗不白了!

————————————————

“慢死了,蠢貨!”

“是在害怕嗎?!”

“快上啊!把他們打死!”

剛走進體育場,便聽到各種挑釁不斷,雖然貌似是個很強的學校,但是品行格調實在是令人不敢恭維。

坐在候補板凳上的黃濑回頭朝着高聲咒罵着的觀衆席上望了一眼,看到了懶洋洋地趴在二樓觀衆席上的月島琉衣,感覺到對方若有似無地朝自己的方向掃了一眼,黃濑頓時被看得心裏發虛,他擡起手來朝着她招了招手,卻被對方懶洋洋地無視了。

駒木高中打球的風格與其說是強硬,倒不如說是粗暴到無禮了,本校的裁判對于各種犯規視而不見,很快帝光就以48:64大比分落後了,随隊教練拍了拍黃濑的肩,告訴他:“可以準備上場了。”

對方顯然也知道替換上來的隊員不會是個善茬,黃濑剛一接到球便有兩個人迅速朝他圍了過來,打定了主意要集中防守擊潰,跑動時候球鞋和地板摩擦發出的尖利聲音刺激得黃濑汗毛直豎,身後的對方隊員還小動作不斷,近乎挑釁地使用着卑鄙手段讓他受傷,黃濑看準了時機驟然撤步,速度快到令人驚豔的程度,一點假動作都沒有瞬間運球過防,這個時候,原本在他身後防守的對手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一副受傷了摔倒的姿态,卻在只有黃濑看得見的地方,露出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

與此同時,哨聲響起——

“進攻犯規。”

黃濑不滿地看了裁判一眼,深吸了一口氣,乖乖認罰。

觀衆席上的駒木高中頓時噓聲四起,惹得人更加心煩意亂。

就在這個時候,觀衆席上忽然爆發出幾乎可以稱之為尖利的加油吶喊聲——

“黃濑同學,用實力來證明什麽叫做顏帥活好!用更加暴虐地進攻來教對面做人吧!”

雖然聽起來怪異,但是好歹是鼓舞人心的助威,只是這種話出自一個男人的時候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黃濑額角的青筋直跳,意味難明地看向明顯是被身邊笑眯眯的學姐威脅了而喊出那一番一言難盡的話而滿臉通紅的若松博隆,而月島琉衣則是笑眯眯地一手托腮,另一只手賣萌似的朝他擺了擺,黃濑終于忍無可忍咬牙切齒地回敬道:“什麽叫做顏帥活好啊!前輩是變态嗎!”

他狠狠地在“月島琉衣果然是個流氓”這句話下畫了着重號,随後比賽哨聲響起,黃濑一出手就速度快得好像夾着風,連過三人奇襲至籃筐之下,雙腿微屈壓低身體在地上猛地一踏,“唰”地一聲空心進籃。

黃濑回過頭,看向一臉興趣濃厚沖他豎起大拇指的月島琉衣,露出了個得意的笑容。

盡管如此,還是沒能夠勝過對方的黑哨以及對方球員各種出其不意的黑手,在這種小氣的情況下輸掉實在是太令人讨厭了,終于在61:78比分的情況下,黑子上場了。

看起來清秀文弱根本不應該出現在籃球場上的少年立刻引來了觀衆席上的群嘲——

“又來一個弱弱的家夥啊!”

“籃球什麽的小弟弟你能夠做到嗎?”

“不要受傷了啊。”

若松博隆看了一眼一旁的月島琉衣,覺得要是神經纖細的自己在這種情況下絕對會因為壓力過大而胃疼的,于是說道:“學姐好歹也為自己本校的學生加下油嘛,之前是籃球部的經理,那麽他們也算是你的直屬後輩了吧。”

沒想到月島琉衣只是低垂着眼,興致缺缺的樣子:“安心啦,他可不是你這種敏感脆弱得像是少女漫女主角一樣的家夥。”

莫名又被捅了一刀的若松博隆頓時覺得生無可戀。

而場上的黃濑涼太也在接受了黑子“我是影子,奪取分數的光是黃濑君”這種聽起來很帥氣但其實完全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再一次進入了比賽,于是,全場開啓了一臉懵逼模式。

我是誰?我在哪兒?球到底為什麽會從莫名其妙的地方傳過來啊?!

黃濑率先反應過來,黑子反過來利用薄弱的存在感成為了傳球的間接點,這種奇妙的打法加上兩個人越來越默契的配合使得黃濑興奮了起來,帝光奮起直追,最終在最後時刻翻盤,以兩分之差險勝。

而黑子終于也得到了看起來開朗溫和其實性格惡劣地将人區別對待的黃濑的認可,并且不顧對方的反對擅自将“小黑子”劃歸為了最好的朋友之一。

真是個可喜可賀的周末啊。

☆、第 6 章

雖然說稱不上是高強度的比賽,但是駒木中學太過陰險的球風和卑鄙的手段讓贏了比賽的一群隊員身上落下了各種大小傷,酸痛的肌肉和一動就“咔吧”作響的關節像是身體即将報廢的前兆,偏偏那群性格惡劣的家夥輸了球之後脾氣更大,冷嘲熱諷硬生生片刻不讓他們休息地把想要恢複一下的帝光隊員從球場裏趕了出去。

在場上就已經憋了一肚子火的隊員們差點和對方起了沖突,最終還是領隊出面調停,把大家帶到了駒木中學對面的家庭餐館裏,集體攤成了一張“貓餅”。

當然,這其中還是有位“痛并快樂着”的異類,因為不停地吹噓着“小黑子有多麽厲害”的黃濑最終因為得意忘形的聒噪而被衆人以“反正模特賺得很多”以及“搶走了全校男生的女朋友”之類的名義而變成了買單的冤大頭。

月島琉衣和若松博隆也因為“仗義執言”而受感謝地一同受邀,比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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