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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

兩個人的氣氛因為月島琉衣稍微有些過界的玩笑而變得有些僵硬起來,平時吵吵鬧鬧的黃濑忽然沉默了下來,無論她怎麽逗趣都不再回答她,月島琉衣難得地自我反思起來,無論如何也是比她少活了三年的少年,有點青澀的校園感也是理所應當,只是對方身上那種随時随地都在不要錢一樣散發費洛蒙的騷氣太過引人注目,所以她若無其事地撩撥起來也毫不手軟,要是再不補救恐怕就要落得個讓人家惡心反胃的下場了。

明明以為只是個打籃球就能擺平的少年,為什麽忽然變得纖細敏感充滿了內心戲啊。

月島琉衣不由得覺得內心充滿了滄桑,無趣的人生裏難得有了新的興趣愛好(?)聊以慰藉,現在看來是要無疾而終了。

兩個人慢悠悠地在走在入夜之後街道,匆匆來往的人們被商圈繁華的霓虹燈追趕着,別別扭扭的黃濑用實際行動展示了他大概只有五歲的內心世界,始終和月島琉衣保持着一步遠的距離走着,忽然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這位小哥,要不要來店裏玩兒啊。”

黃濑愣了一下,一擡頭才發現在不知不覺之中竟然走到了風俗街,帥氣的長相還有鮮嫩的氣質以及能夠上雜志封面的好身材,簡直就像是誤入狼窩的小白兔,渾身上下都寫着“我軟萌好欺負”,剛被人攔住了去路,立刻又圍上來幾位穿着單薄妝容豔麗的女人,一時之間擅長和女性打交道的小模特也茫然無措起來。

因為一路上都若有所思,月島琉衣根本沒發現身後的小尾巴丢了,黃濑看着獨善其身走在前面的月島琉衣,張了張嘴,最終因為各種往自己懷裏鑽的溫香玉軟而打破了羞恥心,從牙縫裏擠出一句:“琉衣!”

月島琉衣一臉茫然地回過頭,看到額角一排冷汗,臉色蒼白如紙,她驚訝地挑起了細長的眉眼,過了兩秒,她就實在憋不住了,把頭別到一邊,一通狂笑。

月島琉衣從包裏拿出手機,忽然想起了什麽,又一臉遺憾地作罷。

随即朝着包圍圈走了過去,觀察了一秒,發現憑自己的體力是肯定擠不進去的,只能遙遙伸出了手。

黃濑見她朝自己張開的五指,立刻像是見到勾上魚餌的魚一樣,毫不猶豫地一口上鈎,和月島琉衣十指緊扣,任憑被人群推搡也不松手,活像一對兒被封建家長拆散的戀人。

周圍的女人們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看這個半路殺出來“搶活兒”的程咬金,她那雙媚氣十足的桃花眼勾起一個笑意,慢悠悠地說:“五百萬一個月的小狼狗,我也不能這麽輕易地放手對吧。”

趁着大家愣神地勁兒,月島琉衣把黃濑徹底拉出了包圍圈,頗有領地意識地把他護在了自己身後,笑眯眯地朝大家擺了擺手,懶洋洋地牽着人走了。

“所以說啊,涼太的童貞味太足,才會引來狼群啊。”

“還不是因為你帶我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黃濑涼太愣了兩秒,發現自己作為男人的自尊被看低了,一下子大叫起來:“什麽叫做童貞味啊!”

“童貞味啊?就是涼太身上那種軟萌好欺未經世事前戲不足……”

“喂!誰讓你解釋這個了!”

看着大型犬又要豎尾巴炸毛了,月島琉衣知趣地收回了黃腔,牽着黃濑的手安撫似地搖了搖:“話說,你剛才叫我琉衣了吧,好歹我也是前輩啊。”

“就是因為你總是戲弄我我才沒有辦法把你當做前輩啊。”

“唔,說到這個……”月島琉衣毫無悔意地跳過了這個話題:“把你郵箱給我。”

“哈?”黃濑的注意力成功地和自己的手一起被月島琉衣牽着走了:“倒也不是不行。”

說完就乖乖接過了月島琉衣的手機在裏面輸入了自己的郵箱地址,然後給自己發了條訊息。

“你要這個做什麽?”

總不會是心血來潮打算和後輩好好溝通情感吧。

“唔,剛才本來想要發郵件跟你說對我講‘救救我姐姐大人’我才幫你的。”她想到剛才黃濑狼狽的樣子,忍不住笑得更加歡快了:“不過小模特,你果然只能對付一下學校裏簽名拍照就能打發掉的小女生,在面對熱情的大姐姐的時候完全沒有戰鬥力嘛。”

黃濑沒好氣地一撩眼皮:“是啊是啊,所以我對你完全沒有辦法。”

月島琉衣愣了一下,微微咬了一下下唇,餘光掃了一眼身旁神色如常的黃濑,把那顆一不小心被撩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默默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一下子停住了腳步,“啊,走過了。”

随後匆匆對黃濑丢下了一句:“你等我一下。”便朝着來時的路跑了回去。

黃濑愣了一下,被她豁然松開的手在空氣之中虛虛抓了一下,随後漫不經心地收回來,插/進了褲子口袋裏。

黃濑站在原地等了五六分鐘,月島琉衣一只手握着什麽,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虛虛護住快步朝他走了過來,來到黃濑面前,一臉獻寶地朝他舉起了手中的東西——

一個杯子蛋糕?上面還插了一支蠟燭。

黃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一臉懷疑地看着她。

“怎麽這幅表情?今天不是你生日嗎?難道不是?”

黃濑覺得自己的胃在隐隐作痛,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月島琉衣後面肯定還憋了個大招。

“那就吹蠟燭吧。”

絲毫沒有意識到在大街上忽然給人過起生日是一件多麽奇葩的事情,黃濑盯着那搖搖欲墜的火焰,心想這是不是就是那種一吹氣就會被糊一臉的蠟燭,于是聲音沙啞地開口:“前輩是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的?”

“嗯?你從學校出來手上拿着的情書上有寫happy birthday啊。”

黃濑的警惕略微放松了一下,卻依然是後背僵直着。

“小模特,你這個樣子我很傷心嗳。”

根本看不出來!

“還是說你在許願?”

黃濑點了點頭:“我在許願在新的一年裏不會再被學姐欺負。”

“啊?”被蜜色的雙眸充滿期待地望着的月島琉衣有點心虛,幹巴巴地說:“我哪有欺負你,你明明是我最疼愛的後輩啊。”

黃濑:“……”

面對黃濑充滿審視的目光,月島琉衣嘆了口氣:“好啦好啦。”她一字一句地棒讀:“在新的一年裏我不會再欺負涼太,唔,赤司太早熟,紫原吃太多,青峰脾氣大……那就綠間吧……長的嫩還蹭的累……”她點了點頭下了定論:“嗯,就這麽決定了。”

“喂!學姐就一定要找個人欺負嗎?”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禍害了隊友的黃濑非常委屈,同時不自在地把“究竟為什麽突然有刺痛感”這個一閃而過的問題歸結為了對綠間的歉疚,大聲替隊友辯解着:“綠間哪裏長的嫩了,一米七幾的大個子團成一個球都比學姐要高吧!”

月島琉衣眯起了眼,朝着黃濑涼太邁進一步,微微揚起下巴幾乎和他鼻尖相對,黃濑被面頰上忽如其來吹拂的呼吸吓了一跳,幾乎就要落荒而逃,只聽月島琉衣輕聲問道:“涼太有多高?”

“一……一米七一。”

月島琉衣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真是的,不過比我高一厘米的家夥到底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啊。”

黃猝不及防地就被人戳人心窩,結結巴巴地辯解道:“我……我還會長的!絕對會長的!”

月島琉衣退後到了安全距離,似乎不太相信地“嘿”了一聲,“青春期的小鬼總是會抱着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啊,說這種話其實跟‘我瘦下來的話一定會有女朋友’‘我考試前一天好好看書一定能拿高分’一樣是錯覺吧。”

“……”

黃濑覺得自己剛才因為蛋糕而有一瞬間的感動絕對是錯覺,他現在只想拿蛋糕糊月島琉衣一臉。

————————————————

“好啦,就送到這裏吧。”兩個人走到月島琉衣家門前那條逼仄的窄巷前,她這麽說道。

黃濑探頭看了看幽深的小巷,昏暗的路燈沿街列隊成排,卻因為照明範圍有限沒能照亮整條通道,有的甚至沒有被點亮,像是某種詭異的暗號。

黃濑有些擔憂地說道:“你這是打算抄近道嗎?看起來不太安全啊。”

“沒事,走進去到了。”月島琉衣笑眯眯地擺了擺手,随手抓了個擋箭牌:“平時修造也只送到這裏。”

“……哦。”黃濑幹巴巴地應了一聲,停頓了兩秒又補了一句:“學姐根本一點防備心都沒有吧,今天校門口的那個老頭也是,路過紅燈區也是,還有大半夜竟然走這種小道。”

月島琉衣總覺得從他的絮絮叨叨裏聽出了幾分氣急敗壞,但是不知緣由。

“小模特你是想要跟我回家?”

黃濑話鋒一收,盯了月島琉衣兩秒,她難得地沒有開玩笑,問得一臉真誠,可惜因為過往記錄太差,被黃濑慧眼卓見地識破了她“假裝自己是個正經學姐”的意圖,絲毫沒被領情——

一整天被折騰得上蹿下跳心亂如麻的黃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大吼着朝着月島琉衣丢下了一句 ,“ 才不是呢!”

然後邁着憤恨不已的腳步離開了。

☆、第14 章

放學之後,社團活動還沒開始,黃濑姿态放松地坐在籃球場邊,一條腿彎起,手上持着手機神色專注地按得噼裏啪啦,嘴裏時不時冒出“所以說日本的政/府要完蛋啊”之類的評論,活像是下一秒就要去上議院開會表決的議員。

這個時候青峰大輝懶洋洋地圾着室內鞋走了過來,手上還拎着籃球鞋,把肩上的包随意地往地上一扔:“今天外面什麽情況,怎麽那麽多女生,還把球場門給關了,我都沒辦法去換衣服。”

黃濑聞聲擡頭看了青峰大輝一眼,聳了聳肩:“昨天是我生日,但是學園祭太忙,所以fans們今天來給我送禮物,因為人太多隊長說影響訓練,所以把門關了,還說遲到的小青峰還有灰崎君都比較不受女生待見,很容易就能進來了。”

青峰大輝:“……”

他看着黃濑氣定神閑地說出這種話的模樣,覺得這禍害一張嘴就找揍,特別不會說人話,于是沒忍住伸出拳頭給了黃濑一下,誰知黃濑此刻神情專注坐姿放松,肩上猝不及防地挨了沒輕沒重的襲擊,身體往一邊不受控制地傾斜出去,勉力靠着運動神經伸出去支撐的手補救。

青峰大輝覺得心情好多了,在旁邊沒心沒肺地大笑起來,居然還格外沒心沒肺地再補上了一腳,黃濑雪上加霜,僅剩的平衡力也随之灰飛煙滅,原本半支撐着腿一歪,整個人徹底親密接觸大地,手上動作一松,手機就飛了出去。

黃濑:“……”

青峰笑夠了,在黃濑委屈巴巴的視線下起身,去把他的手機撿了回來,不經意間掃了一眼屏幕,一對兇眉驚訝地挑起:“黃濑你家門口路燈壞啦?看路燈報修流程這種東西幹啥?”

黃濑頂着青峰沉甸甸的視線,硬着頭皮幹咳一聲,視線遮遮掩掩地避開青峰的探尋,欲蓋彌彰地站起來去搶青峰手上的手機,青峰從他的神色裏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除了籃球和吃大概還沒有點亮其他技能的大腦不知怎麽地竟然福至心靈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你一個大男人不會還怕走夜路吧!”

聽到這句直白露骨的嘲笑,原本緊張而不自然的黃濑竟然奇跡般地鎮定了下來,甚至覺得慌亂之中的自己絕對想不出比這個更好的解釋了,毫不猶豫地把這口鍋像個寶貝似地背在了身上。

然後青峰就樂瘋了。

“你要不要我晚上送你回家啊!”

“你一個大男人是怕被劫財還是劫色啊!”

“昨晚你是不是叫你媽出門來接你回家的啊!”

魔音不絕于耳。

黃濑無奈地看了看自己被青峰扯來扯去變得皺巴巴的上衣,腦回路轉了幾個彎後,毫不猶豫地把這件事算到了月島琉衣的頭上。

這個時候黃濑忽然看到了常年翹部活的灰崎竟然出現在了球場上,原本還在被青峰摧殘的黃濑倏然起身,朝着一臉放蕩不羁神情懶散的灰崎走了過去。

察覺到背後“居心叵測”目光的灰崎敏銳地回過頭,正對上來勢洶洶的黃濑,目光與他輕輕地一撞,不知為何呼吸不由得一滞,随即很快回過神來,恢複了往日裏略帶桀骜不遜的散漫勁兒,懶洋洋地問道:“你想說什麽?涼太?”

如果別人直呼名字是出于親昵的話,灰崎卻是帶着種看待小孩子的不屑了。

“我說,賭上正選的位置,跟我決一勝負吧。”

灰崎微微眯起了那雙細長的眼睛,目光從上到下地把黃濑打量了個遍,最後嘴角挑起一個冷淡而傲慢的輕笑:“才剛進來一軍的家夥就別做白日夢了。”

灰崎一揚眉,話裏夾槍帶棒地諷刺道:“平日練習也沒有贏過我,你在想什麽啊?”

他那個顫顫微微的尾音略微上揚,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異樣。

黃濑面對他的挑釁卻顯得格外地心平氣和,神态放松地聳了聳肩:“先不說其他四人,如果是祥吾同學的話,我覺得已經差不多可以了。”

“呵。”灰崎臉上仍然是那種似笑非笑的神色,雙手插/在腰間活動了一下關節,沒精打采的語氣之中終于沾上了點情緒:“我還真是被小看了呢。”

他一攤手:“訓練那種事情當然是随便糊弄過去就行了啊。”

但是看着黃濑那張精致的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灰崎忽然來了興趣,伸出手指放在唇邊輕佻地舔了一下,一直半睜不睜的眼睛終于撩起,顯露出淺灰眸色裏面的惡劣情緒:“好吧,那我就稍微認真一點和你打一場好了。”

黃濑作為挑戰者先行進攻,他謹慎地觀察着灰崎的動作,試圖尋找機會突破,籃球撞擊在地面上的“咚咚”聲仿佛自己的心跳,然而他只是稍微的一出神,灰崎忽然出手,一個假動作虛晃瞬間運球過防,而黃濑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等到回身補防的時候,灰崎已經起跳,一氣呵成地把球送進了球框裏。

或許是開場不利,黃濑之後竟然一直被灰崎壓制,而這個家夥的球風和他本人一樣惡劣,比起進球,他似乎更加鐘情于耍得防守的黃濑團團轉,哪怕是黃濑已經起跳投籃,他也依然賣弄着漫不經心的笑容攔防,打得黃濑近乎驚慌失措起來。

一旁注視着的紫原口無遮攔地說道:“啊嘞嘞,完全不夠看啊黃仔。”

青峰則是看出了灰崎的動作之中戲耍成分居多,有些不悅地說道:“不,是灰崎那家夥對初學者太狠了。”但最終也只能無奈地承認:“只是單純地更強而已,雖然說那個家夥總是惹人生氣,可是說到實力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黃濑上氣不接下氣地盯着信手拍球的灰崎,神色異常嚴峻地急喘了幾口大氣,一陣耳鳴像是電流一樣從大腦中劃過,缺氧的腦袋看向灰崎的時候已經出現了重影,卻依然不給自己喘息的餘地,“再來!還沒結束!”

灰崎顯然比他要輕松得多,低垂着眸子冷笑着說道:“無論多少次結果都是一樣的。”

随後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碾壓。

“你根本和我就不是一個檔次的啊。”

灰崎再次進了一球之後,如此蓋棺定論道。

黃濑剛想轉身繼續回防,可是才剛一動,本來就負荷過度的腿驟然一軟,他一頭栽了下去,半跪在地上,蜂鳴不絕的耳朵裏勉強分辨着周圍的聲音。

“想想也是,的确還是太早了。”

似乎是青峰。

然後是紫原事不關己的一句:“我去買零食。”

“現在還在練習中哦,紫原同學。”

“吵死了,捏爆你哦。”

所有人,似乎所有人都早已認定了他會輸,沒有人覺得驚訝。

黃濑覺得更加挫敗,四肢因為疲軟已經麻木中了,但他看見自己的手背上的青筋因為太過用力而被勒得綿延起伏。

“祥吾同學,訓練結束了嗎?”

一道俏麗的聲音劃破了此刻籃球場上有些僵硬的氣氛,帶着點明目張膽的炫耀,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灰崎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啊,抱歉抱歉,剛好結束了。”

他朝着女孩子走了過去,剛要伸出手去,卻被女朋友一臉嫌棄地躲開了:“喂,全都是汗啊!”

“這就去沖個涼。”灰崎彎下身湊近她,笑得不懷好意:“要不要一起去啊。”

“讨厭啦。”女孩子這麽說着,似真似家地抱怨了一句“真讨厭。”轉身就要往門外跑,卻正撞上迎面走來的一個人。

來人似是往旁邊避了避,卻因為空間太過狹窄沒能避開,于是身材嬌小的女孩子在她胸前撞了個正着,她悶哼了一聲,道歉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收獲了一句:“會不會走路啊!沒長眼睛嗎?”

“啊嘞,別這麽說自己,我聽得都不好意思了。”

大汗淋漓追過來的灰崎聽到這句挑釁似的話,将女朋友往自己身後一帶,有意無意地半側過身擋住她,醞釀了幾秒英雄救美的情緒還沒來得及發洩,在看清了來人之後原本就要直接吼出口的“你怎麽說話呢”幾個字忽然一拐彎,直直朝着懸崖跳了下去,還震出了袅袅餘音。

女朋友還在不依不饒地嚷嚷:“你這個人怎麽這樣啊!”

忽然就被灰崎半拖半抱地捂住了嘴。

月島琉衣整了整自己的衣領,然後撣灰似地輕輕拍了拍手裏捧着的盒子,笑眯眯地說:“喲,小灰,又被修造揍啦。”

灰崎有些不自然地瞥了一臉懵逼的女朋友一眼,沒有答話。

随後心理素質相當穩健地在灰崎女朋友快要着火的目光中,不慌不忙地邁進了籃球場。

她習慣性地朝着四周掃了一圈,發現了跪在地上半身不遂的黃濑,把眼鏡取下來在衣角擦了擦,黃濑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漫不經心地問道:“這是怎麽了?”

“哦,和灰崎one on one輸了。”

回答她的是綠間平板一樣毫無起伏的聲音。

黃濑愣了一下,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魔王的聲音,神志被這一激靈終于清明了過來,心驚膽戰地想,自己是神經過敏了吧,然後一擡頭,正對上了一雙意味深長彎成了月牙的桃花眼。

黃濑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他雙手撐住地板吃力地支撐起顫顫微微不協調的身子,腦袋裏只有“會被嘲笑至死的”這麽一個簡單粗暴的念頭,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莫名其妙看到站在一起的月島琉衣和綠間面前膨脹起來的自尊心到底從哪兒來。

盡管抖成風中落葉,也終于調動着超負荷的肌肉和僵硬的關節,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站了起來,同時盡可能地壓抑着自己的呼吸,不讓氣息顯得太粗重,然後頭重腳輕、搖搖欲墜地朝着遠離月島琉衣的方向走去。

他是全憑着胸口一口氣撐着,居然還能心生旁骛地考慮自己的背影夠不夠帥氣,流出來的汗水很快将他的T恤給染透了,順着他的手滴滴答答地流了一路。

他走到籃球場邊的板凳旁,卻沒有坐下去,身體保持着僵直,拿起自己的水杯一揚腦袋灌了大半瓶進去,結果喝的太急成功嗆到了自己,佝偻着身子咳成了一只煮熟的蝦。

好不容易把氣喘勻了,黃濑還沒來得及直起身來,就覺察到頭上張開了一道黑影。

黃濑吃了一驚,驀地擡頭,月島琉衣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邊,手上端着個方方正正的大盒子,神色有些複雜地看着他。

過了兩秒,她擡起手來,在黃濑的額頭上輕彈了一下——

“笨。”

然後拿過黃濑方才喝了大半杯的水杯抿了一口,飄然而去。

黃濑:“……”

黃濑明知道再怎麽暧昧的動作被月島琉衣做出來,都跟她在自己身上撣了撣灰沒什麽區別,但還是一不小心沒站穩,後退了一步,一屁股狠狠砸在了板凳上。

☆、15

月島琉衣在籃球場的角落裏把手上那個大得誇張的盒子放了下來,先是和虹村修造有說有笑地聊了兩句,然後等到虹村修造去訓練了,她就随意地坐到了地板上,支起一條腿,從包裏拿出了一個畫板架在腿上,畫了幾分鐘之後似乎覺得姿勢不太滿意,索性直接整個人趴到了地上,随意而生動地诠釋了什麽叫做“處處是我家”。

黃濑休息了十來分鐘,總算是順過氣來,再一次加入了一軍的訓練之中,只是他總覺得過程之中似乎有一道來自角落裏的光芒居心叵測地盯着他,目光輕描淡寫地落在他身上,在他假裝不經意間回頭去找尋的時候卻又穩如泰山地盯着自己的畫稿,一想到月島琉衣曾經為自己創作的那副“憑手感”的大作,黃濑只覺得如芒在背。

熱愛運動的少年分出一半的神打籃球,另一半則懸了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在月島琉衣身上,很快被他那群非人類隊友虐成了狗,全方位接受了心理和生理的雙重攻擊。

漫長的部活終于結束了,黃濑快步朝着月島琉衣的方向走去,心想她要是又突發奇想來一幅什麽即興創作他必須要搶在被人發現之前銷毀,結果才走到一半,便聽到月島琉衣笑眯眯地朝着大家喊:“我買了蛋糕,大家辛苦了,都過來吃一點吧。”

黃濑一愣,還不等他開口,一群被抖S隊長訓練成狗的少年立刻紅着眼睛撲了上去,活像三年沒脫缰,一個個争先恐後要溺斃在甜膩的奶油裏。

月島琉衣帶來的蛋糕十分精致,外包裝袋裏還放了很多幹冰,用來裝餐具的紙盒上印着銀座某個貴死人的logo。

“經理超體貼。”

“前輩人超級nice,比聚餐只去家庭餐館的摳門隊長好一萬倍。”

“早就說過學姐除了暴力一點絕對是個好人!”

籃球少年們簡直不要太好收買,在離職一年之後因為一盒蛋糕就瞬間被捧上了神壇的月島琉衣,看着地位瞬間被超越了的虹村修造,露出了一個屬于有錢人的微笑。

虹村修造額角頓時狂跳起來,很想把她的腦袋按進蛋糕裏。

貴的東西除了貴什麽都好,青峰大輝在吃完自己的那一塊之後毫不猶豫地以“你不是說要保持身材嗎”的理由搶走了桃井五月的份額,在被青梅竹馬一邊追着打的情況下一邊三下五除二地吞下了蛋糕,看着站在一旁吃得格外矜持,并且臉色不太對的黃濑,忽然野獸的直覺自動蘇醒,腦子裏湧入了一個全新的思路:“黃濑,你是說昨天是你的生日是吧!”

所有人的動作停了一下,看了看手中的蛋糕,又看了看笑眯眯的月島琉衣。

不會不會,月島前輩怎麽可能那麽體貼地特意為人慶生。

而在一旁裝聾作啞的黃濑牙齒在盛蛋糕的勺子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脆響,他豎直了耳朵試圖從月島琉衣的口中聽到只言片語,她卻只是在那邊和路人甲乙丙丁說着些無關緊要的話,簡直像是個等着給蛋糕好評返現的好脾氣賣家。

等到大家吃完蛋糕,一年級還要留下來打掃籃球場,而被特別指定的黃濑也在其列,月島琉衣把大家吃過之後的殘骸收撿幹淨,又抱着來時的那個大盒子朝着丢垃圾的地方走去,她有些艱難地試圖用身體推開門,身後忽然有人越過她的肩膀幫她推開了門,月島琉衣順勢走了出去,謝謝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聽到身後的人來一句:“學姐這是什麽意思?”

月島琉衣先是一愣,轉身看到站在陰影處的黃濑正好帶上了門,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她目光流轉,随後好似十分不以為意地往牆上一靠,揣着明白裝糊塗地反問:“嗯?”

她側頭看着黃濑,明知故問:“我怎麽了?”

黃濑:“……”

又是這種不遠不近的态度,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鼻梁上那副平光鏡反射出來的錯覺。

月島琉衣非常不見外地把那個大蛋糕盒子往黃濑懷裏一塞,雙手一插兜,悠悠然地提步就走,語氣格外正經:“我做籃球隊經理的時候,虹村修造都還是個黃毛呢,買塊蛋糕犒勞一下大家而已,別想太多。”

黃濑一下子因為自己的自作多情被人看破而紅了耳根。

月島琉衣停下腳步,指了指可回收的垃圾分類,示意黃濑把手上的蛋糕盒子扔進去,在他微微俯身的一瞬間,她忽然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不過稍微想多一點也不是不行。”

月島琉衣說話向來九曲十八彎,總能把人帶到邪路上去,黃濑丢垃圾的動作頓了一下,好歹是穩住了。

只是她實在湊得太近,聲音輕得像是用氣發出來的,黃濑臉上立刻豎起來的微小絨毛像是能夠感覺到她嘴唇的微微顫動,他的眼皮跳了一下,只聽月島琉衣輕聲說道:“蛋糕的事情雖然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是其他的事,可以往不懷好意的方向想一想。”

月島琉衣故意放慢了語速,桃花眼彎成了個好看的弧度,連眼角的淚痣都格外得妩媚起來。

黃濑覺得自己的心髒大概是海綿做的,此時被丢進了池子裏吸足了水,變成沉甸甸的一塊,下一秒,又被懷揣了一百只兔子同時撒歡兒似地狂奔起來,把原本的水分甩得他一臉懵逼。

月島琉衣似笑非笑地提了一下嘴角,下一句百轉千回的臺詞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黃濑忽然啞着嗓子說:“那我……那我去想一想。”

說完,他竟然真的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月島琉衣:“……???”

什麽情況?!

原本撩得勝券在握的月島琉衣頭一次在黃濑面前踢了這麽一塊莫名其妙的鐵板,愣了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用懷疑人生的目光從一旁的玻璃上盯了自己的臉半天,又望着随着黃濑離去而開開合合的推門許久,直到确認黃濑不會再反身跑回來,才終于死心塌地把堵在喉嚨口那那口氣和着一口老血咽了回去。

難道說現在的孩子已經不吃這套了?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果然野琦畫的少女漫都是騙人的!

☆、16

六月一過,伴随着熱浪席卷東京的還有另學生倍感壓力的期末考試,平日裏慈眉善目的老師集體變臉,每個人都在強調着自己學科重要性的同時布置下來成堆的作業,而高校聯賽在即,平日裏不露面的白金教練也笑眯眯地出現在了籃球場上,黃濑推掉了所有的模特工作之後還是落得個連軸轉的下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己遇到青峰之後學習成績直線下降。

籃球部會議室窗明幾淨,采光良好,因為加強了訓練,正選隊員會到這邊吃午飯然後方便一會兒到球場的訓練。

“不關峰仔的事吧,分明就因為黃仔是個笨蛋吧。”

紫原一如既往地拖長了他那軟糯的萌音直白地一箭戳心。

“哈?關老子屁事?”青峰不以為意地瞥了黃濑一眼。

“你們兩個好歹把飯咽下去再說話!”綠間總是皺着眉,平日裏沉默寡言,但是一遇到随心所欲的紫原就老媽子上身,可惜因為那一雙太過明亮的大眼睛顯得他的五官格外柔和,讓人生不出敬畏之心。

“綠間長得嫩。”

不知怎麽的腦袋裏就冒出了這句話,黃濑這才意識到已經大半個月沒見到月島琉衣了。

自從上一次他驚慌失措地說自己要“想一想”然後特別不爺們兒地掉頭就跑,月島琉衣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原本跟垃圾郵件一樣往郵箱裏湧的噓寒問暖,還有不知在何時何地就會冒出來的相逢偶遇,全都随風而逝。

甚至連他別有用心地向她彙報籃球隊的情況,問她要不要來給隊員比賽加油,都被她直接回絕了——

“不”

利落得連個句號都懶得打。

莫名其妙就變成了過氣偶像,黃濑心裏有點小委屈,他只是說要想想!月島琉衣難道以為他的反射弧有赤道那麽長嗎?

雖然至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想什麽。

七月以來的第一次相遇讓黃濑始料未及,大半個月沒見的月島琉衣在訓練結束之後在體育館門口成功堵住了他,只是她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手腕和脖頸上都貼着膏藥,額頭上還有一片退熱貼,平日裏笑眯眯的桃花眼現在微微下垂,遠遠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場。

黃濑仿佛都能看到她周圍的黑氣了,出于動物的本能,他默默低下了頭,假裝沒看見,快步走開。

這位學姐,該不會背地裏真的是位不良少年吧。

月島琉衣微微眯起了眼,有些不悅地掃了黃濑那個戰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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