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在比賽前夕受傷,黃濑差點沒被暴躁的虹村修造直接打成三等殘廢,在聽黑子說這是為了保護月島琉衣而受的傷以後,他表情十分複雜地朝他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給他放了個長假。
黃濑從學校出來後匆匆趕往了世田谷的別墅區,一個圈裏的前輩昨天從組合單飛,今天在那裏開party,他去捧場。
日本藝人出道早,在場的有很多都是未成年人,但是party上華衣錦服的人們推杯換盞,手上都拿着高腳的香槟杯,清冽的液體在水晶射燈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剔透。
黃濑執着一杯混了蘇打水的酒和認識不認識的人寒暄客套,對着一個個裝扮得無懈可擊上前來搭讪的女孩子笑得猶如三月春風,半小時之後,鼻翼間飄散過各式各樣的香水味此刻終于集中爆發,刺激得神經突突地跳了起來,他小心的避開了人群,打算到窗邊去透透風。
大廳的周圍被淺色的輕紗帳籠罩起來,他撩開被吹拂起好看弧度的窗簾走了出去,卻看到敞開的窗戶上坐了個女人。
她一條腿高高擡起踩在窗柩上,黑色華美的禮服從白皙的大腿上滑下來,柔順的垂到地上,修長的五指之間漫不經心的拿着一杯波本酒,輕微一晃冰塊撞擊在玻璃杯上發出好聽的聲音。
這棟別墅建在半山腰,随風搖曳的樹影背後可以看到燈火輝煌商業區的璀璨燈火,仿佛紙醉金迷十裏紅塵全都觸手可及,可是她坐在窗戶上,卻仿佛全身都被皎潔的月光籠罩,只要稍不留神,她便會乘着獨角獸朝月色奔去。
“阿嚏~”
一整夜風吹過,從溫暖的屋中出來的黃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Bless you。”
一道溫醇的聲音傳入耳中,仿佛是剛才滑入嗓中的香槟,帶着點溫和醉人的香氣。
黃濑擡起頭,月光下的女人轉過頭來看他,大半個身子都沉浸在了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是隐約感覺在笑。
月光傾瀉在她黑色的裙擺上,黃濑有一瞬間的恍惚,随即笑了起來,“謝謝你。”
兩個人安靜的在深沉的夜色之中沉默着,酒杯裏傳出的清脆聲響像是玉盤上的珍珠,這個時候一聲劃破寂靜的哨鳴響起,直竄九霄,緊接着伴随着絢爛的爆炸聲,一朵絢麗的煙花在他的身後猛然綻放,照亮了沉寂深邃的夜空。
已經十二點了,party的主人預定了淩晨的煙花,寓意着一個新的開始。
黃濑下意識的擡起頭來,随即回頭看了一眼鬧哄哄的酒會,喧鬧的音樂聲和耀眼的水晶燈掩蓋住了窗外的煙火,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們女孩子就是喜歡這種blingbling的東西,比如鑽石,比如煙花。”
比如我。
或許是因為氣氛太好,一直以來被壓抑在心底的話被這樣講了出來,黃濑有一瞬間的尴尬,終究不再維持着那份少年老成的穩重自持,有些困擾的撓了撓後腦勺。
坐在窗戶上的女人被他逗笑了,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忽然輕聲說道:“還有女孩子被這一時絢爛晃暈了眼,終生不嫁呢。”
“哈?”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讓黃濑愣住了,下意識地反問道:“誰啊?”
“郭襄。”
女人給出了一個名字之後就沉默了下來,回應她的卻是一片迷茫的沉默。
幾秒鐘之後,她失笑,“是中國一本小說裏的人物,是一個城主的女兒。”
“那是……公主殿下?”
“……”窗柩上的女人似乎被他噎了一下:“啊,不,他們的城主和我們的不太一樣。”
黃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繼續講道:“郭襄有一次出門游歷,在一個叫做風陵渡的地方,聽說了江湖上一個叫做‘神雕大俠’的名號,便很想見他,幾經輾轉終于見到,兩人一同冒險游歷,經歷了所有憧憬之中的英雄夢想。後來神雕大俠贈她三根金針,代表三個願望,她的第一個願望便是希望這位大哥哥能夠來參加她的生日,他為她放了一場煙火,郭襄雖然癡心相許,但也是真心祝福神雕大俠和他闊別了十六年的妻子,後來城破家亡,郭襄尋找神雕大俠,從北至南,又從東到西,卻此生不見,終究在四十歲的時候出家為尼,青燈黃卷了此一生。”
她似乎是有些醉了,故事說得颠三倒四,并沒能厘清全部情節,黃濑卻聽得很認真,聽完之後便是笑了起來,不再是那種禮貌而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似乎這夜色和煙花給了他天然的屏障,讓他有了安身之所,他歪着頭說道:“那麽她愛上的,究竟是神雕大俠,還是那個大哥哥呢?”
女人愣了一下,手中晃動的酒杯也猛地停住,一雙盛滿盈輝的眼睛看向黃濑的方向,問道:“不是一個人嗎?”
黃濑搖了搖頭,也不在意對方是否能夠看到,繼續說道:“寶刀美酒煙花冒險,她愛的或許是代表這些憧憬的神雕大俠,而不是那個人本身啊。”
他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忽然一同沉默了下去,安寧得近乎奢侈,一片銀白皎潔的月光投影在她純黑色的裙擺上,勾勒出寥廓而寂寞的側影,半晌女人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我要是郭襄,一定打死你。”
黃濑聞言笑得爽朗,露出一口小白牙。
窗邊的女人看着他,眼神之中似乎有點溫柔的無奈,“別這麽踐踏少女心事啊,喜歡、愛情、崇拜,這些情感本來就沒有那麽明确的界限吧,看穿了一點別有用心便說別人愛的不夠深,實在太可惡了。”
“好吧。”黃濑慢慢走近她,舉起酒杯,“我錯了,敬少女心不死。”
酒杯相碰的清脆聲響仿佛凝結了空氣,溫柔的月色定格了黃濑一臉無辜的呆滞,“學……學姐?”
他結結巴巴的樣子似乎讓月島琉衣輕笑了一下,她微微擡酒向他致意,随後停了一下問道:“你身上有傷,能喝酒嗎?”
她抿了一口杯中的烈酒,随即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上的酒漬,似乎帶着幾分饒有興致的打量:“怎麽,已經厭惡我到這種地步了嗎?”
她這句話就好像水花落到了滾油裏,一下就把黃濑心裏炸得亂七八糟,他的胸口難耐地劇烈起伏了幾次,手指惡狠狠地攥住無辜的酒杯,幾乎把那精致透亮的杯子捏出裂痕來。
她眯起眼睛看向黃濑,眼睛裏蕩出溫柔的水波,微挑的眼角卻偏又有幾分邪性,似是在勾人。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今夜的她和往日裏戴着眼鏡的樣子不太一樣,更像是在攝影棚初次見面的樣子,看着他的時候,就像是漆黑一片舞臺上唯一的追光,讓人忍不住沉溺。
他忍不住将認識月島琉衣後的前塵往事全部仔細地回想了一番,就這麽魔障似的忽然出起神來。
明明,明明月島琉衣曾經展露出過她那毫不壓抑的“好感”的對不對。
明明,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昭示着他不是自作多情。
然而當暧昧難以為繼的時候,彼此回到點頭之交似乎又是風月場上的某種共識,這才是成年人解決問題的方法。
一想到這,他心裏忽然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甘。
黃濑閉了閉眼,艱難地調整着自己的情緒,最終無聲無息地嘆了口氣。
他睜開眼,蜜色的眼睛裏是她小小的倒影,沒有絲毫的偏離和逃避,黃濑動了動嘴角,勾出一個燦爛的弧度,“啊啊,完全被學姐迷住了啊,就好像月光下的妖精一樣。”
帶着笑意微微上揚的尾音,讓人分辨不出話裏到底有幾分真心的意味。
他背後被輕紗帳濾去嚣張的光線傾瀉襲來,一直鋒芒耀眼的金發也被映襯出幾分暖意來,他斜倚在窗邊,姿勢慵懶卻依然挺拔,舉手投足之間都帶着蠱惑人心的氣息。
月島琉衣眯起眼,看着黃濑在無聲無息變成了游刃有餘受人歡迎的金發模特,露出了她所不熟悉的虛僞,對他的恭維充耳不聞,只是問道:“已經很晚了,你不回家嗎?”
“欸?是在趕我走嗎,好過分。”黃濑誇張的叫了起來,随即右手輕輕搭在了胸前微微俯身行了一個紳士禮:“将醉酒的女性丢下可不是紳士的所作所為。”
這個時候一直被隔絕在輕紗之外,遙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酒會裏傳出一聲大喊:“別攔着老娘,老娘終于擺脫那一群臭女人了,畢業啦!單飛啦!不用捆綁銷售一起瞎蹦跶了!拿酒來!”
顯然是主人家喝多了。
月島琉衣對着黃濑挑了挑眉,他臉上卻沒有半分的慌張尴尬,只是對着她眯着眼睛笑,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下透出淺金色的倒影,神色專注而認真。
他的眼睛仿佛會講話,雖然她聽不懂。
她搖晃着手裏的酒杯,若有所指地說道:“好酒可不能浪費啊。”
黃濑忽然伸出手來,覆蓋在了她的手掌之上,溫潤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有些癢,月島琉衣疑惑不解的看着他,只見黃濑拉過了她的酒杯,湊到了嘴邊,随着喉結翻滾,把酒一滴不剩的喝了下去。
兩個人離得太近,她甚至能夠聽到醇厚烈性的波本滑向他嗓中的聲音。
他學着她的樣子舔了舔唇角,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舌尖的溫度在她的拇指上輕輕擦了一下,卻順着毛孔蔓延進了身體裏,一直流向心髒,在短暫的麻痹之後,換來的是劇烈的跳動。
她怎麽會錯将那個陽光下笑容爽朗的男孩子錯認成一條毫無心機的金毛犬,明明是一只舒展身體都在勾人的貓。
月島琉衣告訴自己,不能離得太近,會被發現敗露的心跡的。
“酒喝完了。”黃濑有幾分孩子氣的笑了起來,不知道他在開心些什麽。
月島琉衣不露聲色地收回了被他緊握着的手,擡起酒杯将球狀的冰塊和月亮重合,輕聲說道:“那麽,我們私奔吧。”
她輕盈地掉轉身形,似是要從窗戶上跳下來,黃濑卻忽然在她面前半跪下去,拿起了被她随意丢棄在一旁的高跟鞋,輕輕握住她纖細的腳踝,把鞋套在了她纖柔如玉的腳上。
“哇,好涼。”黃濑擡起頭對着她笑了:“簡直就像小美人魚。”
月島琉衣對着他眨了眨眼,不以為意的搖了搖頭:“啊勒,我可是那種為了活命絕對會把匕首插、進王子胸膛的女人。”
黃濑站起身來,牽着她的手帶着她從窗臺上輕輕躍下。
“會認錯心愛女人的王子可不算是真正的王子殿下。”
“欸?難道不是長得好看就算嗎?”
“所以我才說女孩子都喜歡blingbling的東西嘛。”
“比如煙花?”
黃濑忽然沒有預兆地轉過頭看她,在光影交錯之間認真而直白的說道:“比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