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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坐在鋼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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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這斷時間的行程表,應以然應該是每天早上九點左右去工作室,但她六點鐘就早早起床了,正好趕上兩個老人也早起晨練吃飯。

徐依要去拍廣告也放棄了懶覺,應以然喝掉一杯果汁之後,保姆車就已經停在了外面,徐依急匆匆的從樓上走下來,助理是不進門的,她手裏拎着滿滿幾大包東西,應該是要帶的一些衣物和樣品。

應以然将最後一口煎蛋塞進了嘴裏,口齒不清的打招呼:

“早安。”

看到應以然讓還在走樓梯的徐依有些差異,還不到七點的時間,她竟然已經吃完早餐了,急躁的腳步慢了下來,在最後一個臺階停頓了下來。

“早安。”

徐依看着應以然走過來,很自然的伸手幫她分擔了一只手的重量,回完早安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直到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來什麽一樣停下了腳步。

“我給你收拾了一個行李箱,進組會比較适用的。”

她們兩個肩并着肩相互歪頭對視,離的很近,站在門口從他人的角度看上去姿态親切,這種距離讓徐依有稍微的不适應,首先移開了視線。

“到時候我讓徐陽帶給你。”

“好。”

應以然沒有笑,但是也沒在說謝謝了,安然的應下了,徐依倒是微微勾起了嘴角。

應以然一路拎着東西幫她送上車,然後到了再見就回去了。

董聞看着徐依克制不住抿着嘴笑也跟着笑了:

“慢慢來總會更好的,現在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徐依扭頭看車窗外,不可置否,嘴角上揚落下不來。

應以然在進組前一天終于被準許不用練琴休息一天,她沒有回自己地方,呆在徐家陪徐老夫人種花,徐家老爺子和徐陽兩個男人是絕對的話痨,只要坐在那裏沒事幹,嘴裏是一刻都不停的,反而是女人們話比較少,應以然和徐老夫人收拾了一天的花園,除了教學內容竟然沒多說過一句題外話。這對應以然來說,倒是很放松,專注在花花草草上面,大腦放空什麽都不用想。

吃晚飯的時候徐陽拎着個24寸的白色行李箱回來了,就放在了玄關,等着明天早上龔穎來接人的時候一起拿走,應以然知道莎莎應該已經幫自己收拾好行李了,不過也不會多,她臨睡前忍不住打開衣櫃,角落裏有一個相同款式的明黃色箱子,她取了衣服放在箱子裏面,用柔軟的布料将箱子裝了個虛滿。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龔穎和莎莎就發現,應以然多了兩只行李箱。

“之前不覺得你換衣服這麽勤啊……”

莎莎邊說着邊拎起那只黃色行李箱,輕飄飄的感覺也沒裝多少東西。

“我媽媽給我買的。”

還是沒忍住炫耀了一下……

曾因為徐依遭過冷遇的莎莎一臉懵比,不是關系微妙嗎!不是再提影後就把自己調走嗎!到底是怎樣!

無論莎莎在內心如何的瘋狂吐槽,行李箱還是都搬上了車,帶去了劇組。

實際上拍攝地就在本市外郊,應以然覺的每晚回家都不是什麽難事,然而莫導的拍攝一向是完全封閉的,他不喜歡演員四處逛影響狀态。

到了之後才發現,不僅僅是封閉那麽簡單,應以然的行李被直接放進了拍攝用的別墅。

這棟別墅是莫導的私産,電影前半段大量的戲都将在這裏拍攝,這裏也是女主角的家,精致考究同時也缺乏點人情味。

“收拾收拾自己的房間吧。”

莫導直接了當把應以然扔到了二樓的一間卧室。

她是女主角,導演希望她能夠無時無刻的融入劇情,從進組的一刻起,她就要開始過着劇中人的生活,從收拾自己的房間開始。

應以然只好默默打開行李箱,将自己要用的物品一樣樣的擺到她覺得合适的位置上。

“這個不行。”

既然是劇中人的生活,就不可能完全迎合應以然自己的喜好,莫導看到她拿出的電腦搖了搖頭:

“尹琴書不會用這種顏色的東西。”

尹琴書是女主角的名字,是一位出生在音樂世家的孩子,從小演奏鋼琴,少年便成名,她從小都在一種所謂高雅教育的氛圍中長大,一舉一動都被嚴格的父母要求着,就連表情稍微誇張都回被教育不夠端莊。

應以然看看自己貼了時尚印花的筆記本電腦,卻是不符合女主角的人設,她是不會用這麽張揚的顏色的。

看着她默默的撕掉了電腦膜,露出裏面銀白色的殼,莫導點了點頭,應以然又趕快把平板的玫粉色外殼也撤下來。然後就是對行李箱裏的衣服挑挑撿撿,應以然自己本身其實喜歡穿街頭潮牌款的,她長的幹淨個子嬌小,穿大衛衣破洞牛仔褲也能看着乖巧,還是出道之後,龔穎要她建立文藝人設才多購置了很多裙子,但也都是比較青春校園的風格。而尹琴書理所應當都是少淑女風,添加時尚元素也走不出那個風格,于是莎莎幫她帶來的衣服幾乎都被拎了出去,倒是打開那只黃色行李箱之後,莫導默認她拿出了大部分填充到了置衣間裏面。

徐依在時尚圈畢竟也算有點地位的女明星,她比應以然這種自學成材還偏好浮誇的小女生眼光要好的多,而且誰家媽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個小淑女,這一箱子衣服好巧不巧的就符合了女主的人設。

給女主的置衣間很大,應以然能留下的這點衣服挂進去看起來分外的可憐,莫導應該是早有準備,手一揮,服裝組的人就開始瘋狂的往裏面填充衣服鞋包,莎莎還在把不需要的東西塞回去帶走,置衣間就已經已經滿滿當當了。

應以然此刻正沉默的和莫導一起盯着最後一只白色行李箱不動,這個姿态固定了太久莫導把目光從行李箱移到了她的臉上。

“有什麽不能看的嗎?”

應以然:

“不是……箱子是家人收拾的,我忘了問密碼……”

“去打個電話問問吧。”

“好。”

應以然覺的在導演面前發生這種事情,感覺自己好像真成了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小姐,有些丢人。

拿了電話出來,卻發現自己好像并沒有徐依的聯系方式,簡直尴尬的讓人臉紅,應以然盡力忽略了莫導背後探究的目光,去拿了莎莎的手機,翻了半天的通訊錄找到了董聞的名字。

“喂,莎莎啊,有事?”

“我是應以然。”

“哦,以然啊,找依依嗎,正好她休息,你等下。”

“不……”

阻止的話沒有說出口,聽聲音電話已經遞出去了,徐依的聲音很快在電話中響起:

“以然。”

“……媽媽。”

應以然猶豫了一下,還是先叫了媽媽,然後一口氣把事情說完:

“我不知道白色行李箱的密碼……”

這是一件太小的事情,因為這種事情讓徐依的忙碌工作中難得的休息時間裏面接電話,讓應以然感覺很不安,但很快徐依安穩的口吻,讓她的不安消散了下去。

“沒有密碼,就是初始的四個零。裏面有放了些面膜,你要快點取出來放冰箱。”

“好,我知道了。”

沒有說謝謝,徐依在電話的另一頭抿嘴笑了,忍不住想要多和她說幾句話:

“還有藥箱,裏面有些藥水,不能總倒着放,拿出來。你現在是在酒店嗎?見到莫導了嗎……”

她的問題還有很多,但是話語的尾音被呼喚她開始工作的聲音打斷了,應以然聽到那邊人喊開工,也感覺到了徐依的停頓,趕緊開口截住她:

“我已經見到莫導了,你去工作吧。”

“好吧,”

第一次對工作的忙碌程度有稍微的不滿,徐依抓緊時間,一邊站起來,一邊補了一句:

“我有時間去探班。”

“好,拍攝順利。”

“拍攝順利。”

白色行李箱裏面放了各種在劇組中可能會很實用的東西,除了剛說的面膜、藥箱,保溫杯、折疊陽傘還有小風扇這些小東西也都很全,徐依只是見過莫導一面,連這部戲的題材都不知道是什麽,所以裏面的東西基本上囊括的所有戲路可能用到的東西,莫導看了都咋舌。

“你家人對你還是挺上心的。”

應以然聽了有些不好意思,這部戲的環境不可能艱苦,很多東西都太多餘,但被放在心上又十分的暖心,她單單把藥箱和面膜拿了出來,其他東西原封不動的遞給了莎莎。

一上午時間都用來收拾房間和熟悉拍攝現場上面了,下午開機儀式又燒香拜佛掀紅布的,每個人還切了塊供着的脆皮豬吃。

出道一來首次能毫無忌憚大口吃肉的應以然感覺自己好像是來春游,完全沒有一點要拍戲的緊迫感。

開機的第一幕都很謹慎,如果剛開始就不停NG,迷信上這一部戲都可能不順利,所以一般來說都會挑比較簡單的戲份。

應以然的第一幕就是坐在別墅客廳的三角鋼琴前彈一段。

這是女主開始的日常生活,每天雷打不動的練琴,唯一有難度的是,女主實際上對于音樂并沒有真的所謂熱愛,更多的是家人強加在她身上的使命,她每天練琴就像是在完成任務,卻要努力把任務完成的盡善盡美。所以這一段,莫導要求她像一個好學生,努力将卷子拿到滿分,但并沒有熱情,只是追求分數而已的那種感覺。

一遍就過的應以然終于知道,為什麽莫導會選自己當女主角,而且不讓自己學習表演保持自然了。

這個老頭子眼光叼的很,這哪是演戲,根本就是做自己,應以然彈這麽一段琴,和平時不想練琴但被易喜盯着生怕彈錯漏音的樣子一模一樣,什麽入戲啊,幻想有個易喜在那裏不就好了……

這一下午的戲份除了彈琴,就是女主的一些日常生活,走個樓梯啦,看看邀請函啦,在網上看自己音樂會的網友評論啦,回複男友的短訊啦……反正都是沒有臺詞的獨角戲。

因為男主和配角都還沒到,莫導希望應以然先進入狀态,可能頭幾天都會是這樣。

而應以然自己總結,她需要做的就是注意走位不要偏離,保持大小姐的儀态,然後擺出一張明明該百無聊賴卻努力端莊的臉。

“你覺得女主該有一些什麽樣的習慣,或是經常做的小動作?”

莫導問她。

“可能她會喜歡多喝水?我不願意練琴的時候,就總給自己找理由,喝水是最常用的,結果後來就習慣了,總覺得喝水能讓自己放松一點。”

莫導點一點頭,表情很欣慰,轉頭就叫劇務去找好看的杯子。

應以然又在莫導鼓勵的眼神中,搜腸刮肚較勁腦汁設計一些小習慣常用的小動作,然後又被莫導勒令記錄在了本子上,未來都要用到。

拍攝順利收工的就早,莫導看着應以然回了房間休息,轉頭就給龔穎打電話:

“這孩子不錯,天生的演員,很擅長剖析人物,找人物特質找的很準确,也知道怎麽表達情緒,對鏡頭也很敏感,天賦太好了,拍這麽多年戲都沒見過幾個。你以後可要好好規劃,別把好苗子毀了。”

那邊龔穎在那邊聽到了這番評價,開心的臉上都開了花。這邊應以然回了房間就開始愁眉苦臉上了,莫導給她布置了功課,明天還是下午開始拍攝,他要求應以然,從早上開始自己模拟的女主的生活作息,把自己真的當尹琴書過一個上午。

躺在床上,應以然就開始臆測,易琴書一天的生活到底是怎樣的:

她應該遵守嚴格的起床時間,但是這種生活并不是她滿意的,所以表面上不顯內心還是會有抗拒,所以大概不大會自然醒,她需要一個設置鬧鐘。洗漱時間也是獨處時間,會是她比較放松的時候,所以表情和體态都不會那麽嚴格,但骨子裏的習慣改不掉,那種放松也是微妙的不經意的。她要保養手部,彈鋼琴的手指尤為重要,但她并不會喜歡,所以即使要一絲不茍的完成,也會對這種日複一日的繁瑣操作帶着不耐煩……

應以然在腦海中演繹着尹琴書生活的一幕一幕,一點點刻畫着那個形象,漸漸的躺在床上睡着了,睡夢中她就是那個被困在父母期望中的女孩,穿着洋裙走出房間,露出得體卻刻板的微笑,坐在鋼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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