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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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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鬧鐘吵醒的時候應以然還有點懵,莫導昨天的作業也都忘到了腦後,推開房門被飾演傭人的演員叫了一聲小姐早安,才猛然驚醒,這出戲早就應該開始了。

莫導的班底都是合作過多年的老人,雖然多為不起眼的配角,卻各個演技都不虛,看不到攝像頭也有條不紊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一個個都仿佛是原本就這樣生活着的人。

應以然站在二樓樓梯口,用了幾分鐘将別墅中各司其事的人看在了眼裏,深吸了了一口氣,緩步下樓……

在別墅角落的一個房間裏面,莫導緊盯着面前的七個屏幕,應以然正安穩的在屏幕裏面吃早餐,他對着身邊的人說話:

“看吧,我找到了一個天才。”

莫導身邊一個滿頭花白的男人點了點頭。

別墅裏面一共裝了七只隐藏的攝像頭,每一只都緊跟着應以然的身影,她已經進入了戲中,坐在那裏的早就不是應以然而是尹琴書了。

“你看,”

莫導的聲音裏面壓抑不住激動:

“你看她,完全成為了另一個人,你看她吃的東西了嗎,她完全沒有動一口雞蛋,尹琴書是雞蛋過敏的。還有她的動作,走路的姿态,還有她的表情,你看她的眼睛!她已經把自己變成我的女主角了,她昨天才剛剛進組,她入戲的這麽快你能想象到嗎……”

莫導身邊的人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随着話語不錯過一絲一毫的觀察着應以然。

原計劃這一上午應以然應該都是在這種狀态下度過,然而十點鐘左右,這個項目就被終止了。原因是,莫導發現,應以然在彈琴的時候,有三次都望向了一個隐藏的攝像頭,他們在小房間裏面幾乎是在隔着屏幕與應以然對視。

“你看到攝像機了?”

“沒有,就是感覺有點不對勁……”

莫導沉默了一會兒:

“好了作業完成了,休息一會兒,我們提前正式拍攝吧。”

應以然聳了聳肩膀,這是尹琴書不會做的動作,她又變回應以然了。

莫導回到了那個小房間,那個看起來十分蒼老的男人在這裏觀看了全程,現在他終于開口說話了:

“你說的對,她是個天才,或許她可以。”

這部名為《黑白》的電影,被莫導分割成兩部分拍攝,一部分是女主在家裏生活的故事。

前半段的故事,女主尹琴書是一名被從小培養彈鋼琴被給予厚望的女孩,她從記事開始就坐在鋼琴前了,她的父母都是有名氣的鋼琴家,自持身份希望自己的女兒延續他們的事業,對她的要求格外嚴格,別家小孩子在玩樂的時候,她都在努力練習。從小學開始就參加各種比賽,努力考上高等音樂學府,然後成為一名鋼琴家。但實際上,從小被逼迫練琴并沒有真的讓她熱愛音樂,只是像完成任務一般,一點點的達成父母的要求。

電影是從尹琴書24歲開始,這時候的她已經有了不小的名氣,有着父母光環加持,能她的音樂之路看似走的十分順暢,每天麻木的練琴然後演出就是她的全部生活。

但內心對這種生活的排斥,讓她的事業一度遭到非議,大衆對她演奏的評價清一色的都是空有技巧,沒有感情沒有靈魂,圈內專業人士也說她沒有創作精神,只是複刻經典曲目賣弄技巧。

這些如潮水的般的評論,讓她的事業受到了不小的阻礙,她的父母和她兼經紀人的男友都十分的憂心,唯獨她自己,反而在這些評論中得到微妙的認同感。

她從小就被灌輸着一定要成為一名音樂家,她的一切似乎都是為了這個而存在的,随着長大,越來越厭倦,卻不敢透漏一絲一毫,一旦讓人察覺,父母會萬分失望,男友會離開她,她只會彈鋼琴,甚至想不到什麽其他的求生技能。她不敢想象每天要換三套衣服,喝茶要帶指定茶葉的自己,一旦失去了現有的這些會怎樣,所以只能一邊在內心深處厭煩着,一邊僞裝成一個完美的鋼琴手。

那些評論,從另一個角度揭開了真相。

她是缺乏創作精神,因為不喜歡啊,只是複刻就已經很累了,她只是在滿足父母的期待,對她來說演奏就是一項枯燥的工作,如何能投入感情注入靈魂。

她常常翻閱網絡上的評論,病态的在惡言惡語的批評中,感受真實自我被找到了的快樂。事業上的停步,非但沒有讓她感覺受到打擊,反而讓她覺得終于能松了一口氣,感覺可以隐晦的反抗着自己的父母。

似乎從來沒有過叛逆期的尹琴書,每天忍着心中的不耐煩,按時練琴、演出,然後在夜晚獨處的時候,開心的翻閱那些惡毒評論。

父母對她越發的失望,她就越發的覺得痛快,她想着:你看,我按照你們安排好的一切來活着,你們也還是會失望,所以造成這些其實和我自己無關。

外面的評論一如既往,但是家裏的氣氛卻越來越緊張,父親母親回家親自重新指導她練琴,希望她在下一次的演出中挽回口碑,但每次演出過後都沒有什麽改變,她的男友則是希望她能夠進行一些創新性的創作,理所當然的被她拒絕。

時間久了,父母和男友也無法在否認,那些評論其實是正确的,她就是一個只有技巧沒有創作熱情不會投入感情的鋼琴手。這個事實,讓他們的情緒逐漸的失控,他們開始指責她,說她對音樂、對自己的事業不夠熱愛,父親甚至幾次指着她大罵。

在這種情形下,尹琴書終于明白,她其實永遠也不可能達到他們的要求,消極已經就是一種反抗,她不敢走出現有的生活,但維持這種生活下去直到死亡更加的令她恐懼。

現在,這種生活在她看似什麽都沒有做,實則消極抵抗中瓦解,她終于和家人與男友坦白了。最後她的父親震怒中給了她一個巴掌,她終于走出了家門。

這前半段的故事,在應以然的感受裏面沒有什麽難度,除了最後一幕,她幾乎不需要和其他演員有什麽實質的交流,這個角色一直游離在其他人的情緒之外,她自顧自的不耐煩,自顧自的暗暗開心,和其他角色沒有什麽情感上交互的地方,更多的是她自己獨角戲。

雖然境遇裏理由完全不同,但狀态應以然懂的很。她被別人在背後鄙夷私生女身份和被父母忽略的時候,也是自顧自的找自己的樂子,過自己的生活,都是自娛自樂,将自己與他人的情緒分割出來,演起來太簡單了。應以然确信莫導找到她來演這個角色,就是因為她們之間的相似程度。

拍了兩天的獨角戲,男主和演她父母的兩個老戲骨終于到了。

男主的飾演者叫王樂宇,出道也有七八年了,一直不溫不火的,在各種電影裏面演配角,長得有些油膩,應以然感覺他應該更适合電視劇,但這個人寧願一直演配角也不離開大熒幕,他本人實際上是個有些執拗的人和那張臉完全不一致,第一次見面,十分正式的做了自我介紹,并且和應以然讨論了半天對角色的理解,沒有一句題外話。

演母親的是一位姓劉的中年女演員,看起來高雅溫和,應以然常常能看到她在一些電影裏飾演溫柔家庭主婦的形象。

演父親的姓張,老戲骨一個,曾經因為一個軍閥的角色而被人熟知,看起來氣勢十足,莫導在他的形象上下了功夫,整個發型感覺都在cos油畫上的貝多芬。

他們兩個老人來的時候,應以然在拍一段電腦前看評論的片段,鏡頭全都給的特寫,捕捉她細微的表情變化。

一條花了有兩三遍過了之後,莫導才給她做介紹。

“叫老師就行。”

“張老師劉老師。”

應以然乖巧的打了招呼,張老師笑起來十分豪放,根本不像是要飾演的嚴肅的父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姑娘不錯啊,有什麽不懂的來問我……”

“問什麽問!”

話說了一半就被莫導堵了回去:

“別用那些匠氣的東西教壞我的女主角。”

這一頓讓張老師的臉頓時漲了個通紅,他也算是好意,這會兒變得很尴尬,倒是邊上的劉老師轉移了話題,打了原場:

“叫你小然可以吧,眼神不錯的。”

“謝謝劉老師。”

莫導的片場沒有那麽多交際的事情,連個歡迎飯都沒有,就開始造型拍攝。沒有一絲人請味兒,張老師歲數這麽大了,也該讓人歇歇。

特立獨行的導演,讓整個拍攝過程充滿了詭異感,即便應以然是第一次觸電,也知道這不可能是正常的拍攝模式。

除了住在別墅裏,應以然作為絕對女主角,幾乎被屏蔽掉了所有的戲外生活,化妝師和助理也被勒令不準和她做多餘的交流,其他演員在閑聊的時候也會被導演控制的離她遠一點。

而莫導,是一個十分會引導演員的人,他從來不直接講戲而已靠問問題讓應以然自己說出來。

“她為什麽,會開心?”

“因為她從來沒有做過自己,她看到這些确認了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

“她會怎麽做?”

“她什麽都不會做,因為她從來沒有做過自己,她不知道怎麽做,她也不敢,從小被灌輸的思想,讓她覺得一旦做自己了,将會面臨很痛苦的生活。”

後來都不用莫導來一句一句問了,應以然自顧自的就開始往下說:

“但是她越來越不滿意了,因為太煎熬了,幾十年如一日的做着自己并不喜歡的事情,還要裝出一副熱愛的臉……”

開機一個月,莎莎給龔穎打了一個電話:

“龔姐啊,我感覺這樣行嗎,小然這個入戲狀态太恐怖了,她現在不在鏡頭前的樣子都是戲裏的樣子,也都不怎麽和我說話。我那天晚上去給她送東西,她都睡着了,還用着女主的睡姿,以前她說她讨厭平躺的,現在都躺的板板正正……”

“沒聽說過莫導的演員出過事啊,這部電影劇情沒什麽極端部分吧?現在拍情緒激烈的戲了沒有?”

這麽一聽龔穎也有些擔心,但這種大導演的戲,也無法中途幹預,只能拍完看看需要先預約好心理醫生,只要沒有特別極端的部分應該挺得住吧……

“情緒激動的戲在明天,據說結局還是挺治愈的……”

龔穎頓時放心了一半,入戲深也不會是那種歇斯底裏的。

目前得到的劇情,情緒激動的戲,就是在離開家前和父母争吵的部分,張老師和劉老師還在醞釀情緒,應以然一直在角色中,機械似的練琴早就和尹琴書融為了一體,靜候着這場風暴。

之前的劇情裏,父母的焦躁失望都是他們自己,他們和男主王樂宇情緒相通,但尹琴書卻和他們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中,他們各種宣洩的時候,她只是默默的聽着,然後在心裏不耐煩又不屑着,明明矛盾點在于她,她卻置身事外的感覺。

而這一幕,她終于袒露心聲,雙方開始有激烈的情緒對撞。

之前的戲份,兩位老師對着應以然和對着牆演沒什麽區別,都是自己只注意自己的情緒就好,并不被對方影響,而這次不同,雙方的反應才是引發情緒的爆點。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灌溉了營養液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我要吃土豆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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