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登基與中秋
八月十四,中秋前一日,諸事皆宜。
醜時起,宮中各處就開始忙碌起來,進進出出,都是在為今日的登基大典做最後準備,出不得任何差錯。
今日是新帝的登基大典,自先帝卧病後,宮中接連幾年,除卻早前的那次生辰宴,宮中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熱鬧隆重的時候。加上定遠侯逼宮謀逆,而後的先帝葬禮,朝中和宮中都急需一場隆重的登基大典掃清早前的陰霾。
寅時起,寝殿周圍開始陸續掌燈。
無論是巡邏或是值守的禁軍,還是宮中侍奉的內侍與宮女,今日都換上了應景的新衣,處處昭示着今日的不同。
禮部四司的官吏,也從幾日前起,就守在宮中。
寅時即至,從眼下起,每一個步驟都要嚴格控制在既定的時辰內,登基大典的每一個細節都要在測算的吉時內。
寅時二刻,寝殿中的準備都已妥當。
寅時三刻,何媽入了內殿,喚漣卿起身。
漣卿迷迷糊糊睜眼,眼中都是困意,是沒睡醒,但也能睡眼惺忪得撐手起身。她是黃昏前後入的宮中,天子的寝殿都在瑞和殿。對漣卿而言,瑞和殿不算陌生,早前侍奉姑母的時候,幾乎隔日就會來寝殿這處。
但寝殿內的陳設和布置,大監與何媽都已經細心更換過,周全得換成她平日裏的習慣和喜好,與早前在東宮中的寝殿相仿。
所以,雖然是頭一日入主寝殿,但熟悉的環境,相對更容易讓人寬心。尤其是內殿,寬敞而不清冷。
先帝久病,夜裏不喜光亮,也不常通風開窗,整個寝殿中多黯沉壓抑;東宮入主後,好似一掃早前的黯沉。
殿中扯下了厚重窗簾,白日裏也多通透;夜裏還會點上幾盞長明燈。屏風和隔斷恰到好處得遮擋了長明燈的光亮,不擾人,卻多了幾許溫和。
如今的寝殿,已經全然看不出早前的痕跡。
但漣卿昨晚還是輾轉反側到很晚才睡。
翌日的登基大典,心中如何都有些緊張與難以平靜,而真正到了宮中,又忽然覺得宮牆內外似是隔了一道說不清的屏障,她想要見誰,都不似早前容易。
“什麽時辰了?”漣卿問起。
長明燈的光暈落在她羽睫上,似蝶翼攏在金晖下,睡眼惺忪裏也帶着慵懶與動容。
何媽溫聲,“寅時三刻了,陛下當起了,今日是陛下的登基大典,諸事都要在時辰上。”
何媽口中的稱呼已經換成了陛下。
漣卿略微怔了怔,很快也反應過來,今日起,她就是西秦的天子了。
何媽扶她起身,“後殿沐浴的湯池都已經準備好了,青鸾和雲雀會伺候陛下沐浴,稍後至殿中更衣,換上龍袍,要同禮部官員一道,先去太廟祭祀。”
登基大典的流程,這幾日都有禮部官吏在她跟前重複。
何媽稍稍提起,她心中便已有數。
青鸾和雲雀同她一道去的後殿,除卻青鸾和雲雀外,還有幾個侍奉的宮女。
漣卿寬衣,入了湯池中。
溫和的水溫沾上肌膚,好似疲憊和困意都在慢慢褪去。
整個今日,應當還有眼下這小段時間可以短暫放松,而後的安排都已密集排滿。
青鸾和雲雀在一側舀水,漣卿也伸手往身上拂水,袅袅水汽裏,思緒去了別處。
這次因為生辰宴的緣故,早前外地的諸侯,世家和武将大都回了京中。
生辰宴上風波不斷,最後定遠侯謀逆逼宮,血染金殿,大理寺受命徹查定遠侯府餘黨相關,這些外地入京的諸侯,世家和武将即便想離京,也不是時候。誰都怕平白無故惹人遐想,所以當時真正離京的,只有信良君一人。
再後來,天子病逝,登基大典就在一月之後。
這些諸侯,世家,封疆大吏既然都在京中,此時離開,而不參加登基大典,多少都會惹人非議在,尤其是眼下這種風口浪尖的時候。
所以,這次的登基大典,反倒成了最齊全的一次。
這些人在京中,就會參與早朝。
而這段時日的早朝,她都在,思齊殿的政事處理,她聽岑遠和魏相的意見,相關事宜都有請各地的諸侯和世家,還有封疆大吏參與。
二十日的時間不算長,但也不短。
足夠她在朝中開始漸漸累積自己的威信,尤其是在這些外地的諸侯,世家和封疆大吏跟前。将近一月的時間,這些外地的諸侯,世家,和封疆大吏都清楚了一件事,眼下的東宮,不似早前剛臨政的天子,對朝政一竅不通,任由世家把握。
眼前的東宮,能通過秋調和春闱的手段,籠絡人心,清楚餘孽,還能安撫朝中官吏與學子;也能讓朝中的魏相,太傅,各部官吏,乃至信良君,商姚君和平遠王府,永寧侯府這些軍中和世家都支持……
這些,是魏相一定要讓她在這二十日內熟悉朝政之事的緣故;也是陳修遠每日都同她一處,她片刻都不能松懈,他也遠比早前任何時候都嚴苛的緣故。
因為魏相和陳修遠都清楚,眼下,沒有比這件事更重要的。
她也咬緊牙關堅持過來了。
而後,就是今日的登基大典……
漣卿仰首靠在浴池邊緣,目光空望着半空中,口中輕輕嘆着。
——等你做了天子,就知曉諸事都要取舍。
天子為了她鋪平了最後的路,而老師和陳修遠也替她掃清了眼下的障礙,而此之後,就是她要做的,和她該做的。
無論她早前是如何走上天子這條路的,但眼下,她要做的,是帶着前人的意志,和周遭的期盼,好好走下去。
從今日開始,從此時此刻開始……
漣卿斂眸,慢慢沉入水的溫和中,緩緩放松,再浮出水面時,眸間已經藏起了早前的困倦與疲憊。
在後殿中擦拭好頭發,宮中女官伺候更衣。
新帝登基,要身着龍袍中最隆重的日月星辰十二圖案并九條金龍龍袍,整套龍袍極其繁瑣,八.九個女官花了很長時間。
因為是女帝,無需頭戴十二玉藻冕旒,而是玉藻垂于步搖下,每一次轉頭或移步,都與一身龍袍相形益彰。即便是女子,也透着說不出的天子氣度與威嚴,讓人心悅誠服,大監與何媽等人都有些看呆……
尤其是大監。
早前先帝即位時,也同天子一般年紀,可腳下每一步都透着忐忑,即便龍袍和玉藻加身,但旁人看在眼裏,都知曉是世家在背後把持,推上天子之位的繡花枕頭。
而眼下的天子,也同先帝早前登基時一樣年紀,而無論是舉手投足,還是眸間顧盼,都未曾見得一分軟弱,反而是這身龍袍,比早前更多了幾分天子的威儀與氣度。
她襯得起這身龍袍與步搖,眸間也都是
大監和衆人都下跪,恭敬行禮,“陛下。”
漣卿轉身看向銅鏡之中……
卯時初,禮部官員來寝殿外迎候,漣卿登上龍辇,由禮部的官吏陪同至太廟,祭祖,而後奉香叩拜天地諸神。
等太廟祭祀與叩拜完成,剛好卡在精準的時辰,又乘龍辇折回正殿之外。
正殿之外,每隔一丈,便有一名禁軍值守,龍辇過時,禁軍皆行矚目之禮。
龍辇行至正殿時,恰好是巳時二刻。
眼下在京中的文武百官皆在正殿外的兩側恭敬等候。
龍辇落地,大監扶着漣卿下辇,百官在兩側皆躬身拱手,未敢擡頭。漣卿從階梯中的天子位,步步踏上,直至行至正殿外最高一層的帝臺之上。
禮部司儀雙手捧着行文卷,高呼,“跪!”
百官才朝着漣卿的方向下跪。
此時正好巳時三刻,吉時至,宮中鐘鼓齊鳴,象征着九五之尊的九長五短鐘鼓相見之聲後,司儀将行文卷雙手恭敬呈至天子手中。
漣卿打開行文卷,念禱告之文。
禱告行文結束,禮部司儀再次高呼,“起。”
百官手持笏板,山呼萬歲,而後起身,紛紛擡眸注視帝臺上的天子。
陳修遠也遙遙望向帝臺處,一身龍袍與玉藻步搖映襯之下的身影,端莊明豔,如驕陽耀眼,也似夜空星辰,都映襯得周遭黯然無光,僅剩了帝臺之上,這處綽約身姿,亦是他心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如昭昭明月,也若朗朗乾坤……
從古至今,所謂的皇位,都是在刀鋒劍影,與血淚交織當衆,一步步走來的,從未有容易的。
從今往後,她會君臨天下,也必會承受風雨,最後蛻變為真正的天子。
他會一直陪着她,守着帝臺之上,一輪明月。
“跪!”
司儀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随着百官一道,再次掀起衣擺,手持笏板,躬身山呼萬歲。
登基大典要朝新帝三跪拜,起身後,又是再一輪山呼萬歲……
至此開始,日月同天,相輝而明。
又是一個時代的新啓!
……
宮中的登基大典儀式一直持續到晌午之後。
晌午過後,部分官吏相繼離開宮中,部分官吏在宮中繼續等候。
而天子也在短暫歇息之後,由禁軍護送,乘馬車禦辇于京中巡游,接受百姓的擁護與祝福。
沿街百姓争先瞻仰天子儀仗,浩浩蕩蕩,自宮中起,最後在黃昏前繞京中一圈,最後從南城門處,行中軸線回宮中。
而此時,宮中已設宮宴。
百官列席。
宮宴上觥籌交錯,歌舞升平,舉杯遙祝,慷慨呈詞,應接不暇。
宮宴作為登基大典的尾聲,一直從黃昏末時,持續到亥時左右才結束。
君臣盡歡,也昭示着國喪的結束。
……
等回到寝殿,已經是亥時三刻過後,雖然是乘得龍辇回寝殿,但今日從寅時起就沒閑下一刻,到寝殿的時候,整個人累得不想說話,一雙腿腳,并着連腰都是酸痛的,半分都不想動彈,只想早些沐浴寬衣歇下。
登基大典後,就是中秋,正逢上兩日休沐。
漣卿也似習慣了早朝和早朝之後在思齊殿中見朝臣和處理朝政,查閱奏折的節奏。今日,就似一件大事得了,但其實登基之後,所做之事大抵仍都與早前相同,只是換了地點,從東宮到宮中,也換了稱呼,從殿下到天子。
入了內殿,何媽端了茶盞來。
茶盞內是醒酒湯。
今晚宮宴,即便淺飲,也喝了不少,不用醒酒湯,怕夜裏醒來或是明日醒來整個人難受。
“我還口渴。”漣卿放下杯盞。
何媽溫聲提醒,“陛下。”
漣卿會意,改口,“朕還口渴。”
何媽颔首,溫聲道,“老奴去取水來。”
漣卿笑了笑,行至後殿之中的屏風後。
雲雀在浴池處準備沐浴之物,漣卿一直以來的習慣是寬衣不用旁人,何媽去添水,雲雀在做事,青鸾卻沒有跟着上前,而是候在一處。
漣卿今日是有些疲憊了,但拭了拭,身上的衣裳很難好好脫下,漣卿忽然想起今日的龍袍極其繁瑣,光是穿都是幾個女官花了好些時候,她自己想脫下也難。
“青鸾。”
屏風後,漣卿喚了一聲。
青鸾就在不遠處,能聽到,上前幫襯她些許就好。
聽到身後腳步聲,漣卿沒有轉頭,“有些難脫,這裏……”
她指尖指向身後脖頸處。
身後之人沒有應聲,但卻上前,漣卿微頓,身後的人已經臨近,溫和熟悉的聲音暧昧道,“哪裏難脫?”
是,是他?
漣卿微楞,他唇畔覆上她指尖方才指向的地方,蠱惑道,“這裏嗎?”
她聽出他聲音裏的酒意。
今日宮宴,他也在,觥籌交錯中,他飲了不少……
“是這裏嗎?”他再問了一聲,聲音若玉石醇厚,又如絲竹聲般,飄然入耳。
她耳後微紅,還來不及出聲,就見屏風青鸾和雲雀的身影朝他福了福身。
“出去吧,我伺候陛下沐浴。”他應當是真的飲多了,才會說這些話,青鸾和雲雀臉紅退了出去,沒敢多停留。
浴池中的水偏溫熱,整個後殿中都水汽袅袅,似夏日的夜裏,空氣中都帶了潮濕,在昏暗的燈火中,旖旎而悱恻……
“冠……”她剛出聲,冠之哥哥幾個字都未出口,他從身後環上她腰間,她頸後再次沾上他唇間的溫和。她指尖不由攥緊,酥.軟的觸感,但頸後龍袍她方才夠到卻解不開之處,眼下應當被咬住。
她不由輕顫,知曉他是特意的……
修長的羽睫沾染了霧氣,她眸間輕輕顫了顫,盡量沒出聲。
而身後,那沾了酒氣,又略帶低沉的聲音在她而後輕嘆,“嗯,是有些難脫。”
她眸間微訝,隐約覺得何處不對,等腦海中一道清明掠過,她忽然猜到什麽的時候,他的聲音也在耳後輕聲道起,“小尾巴,誰說我不喜歡撕衣裳的?”
她來不及躲開,絹帛的撕裂聲響起,她腳下忽然一空,有些東西在簌簌的絹帛聲後開始慢慢失控。
屏風至浴池的一路,龍袍,步搖,中衣和貼身的衣物落了一地。
燈盞的光暈,在水波上映出絲絲漣漪,嘩嘩的水聲落在臨水照影處。她指尖不受控得顫了顫,皓腕卻再次被扣緊。
燈盞的火苗呲呲作響,她咬上他肩頭,他沒有松手……
“冠之哥哥……”她小聲求他。
“去掉哥哥。”他聲音沉得可怕。
“冠,冠之……”
她聲音已經很輕,他頓了頓,眸間黯沉裏失了最後一絲清明。
她連咬他的力氣都沒有。
中秋前夜,皓月如霜,清晖透過窗戶落在後殿中,許久過後,殿中的水聲才停了下來,安靜裏,她靠在他肩頭,臉色緋紅,雙手攬上他後頸。
月華映在他後背處,映出結實好看的曲線,清晖下,還有她方才指尖剜緊的痕跡。
“怎麽,這麽瘋?”她輕咬下唇,也不知怎麽說出來的。
記憶中,他多是溫柔克制,即便有動容的時候,也大都自持。
似方才那樣,應當是頭一次。
尤其是,他讓她喚完“冠之”過後,她信了他才會自讨苦吃……
他指尖撫上她後背,輕聲笑了笑,聲音在月色下慢慢恢複了往常的平靜,不似剛才那般低沉,“多久了?”
她微怔,什麽叫,多久了……
他又輕笑一聲,溫和道,“趴着別動,我替你洗。”
她果真聽話。
皂角的香氣落在發間,兩人離得很近,她不得不在他懷中坐直,他也真的在認真用皂角替她揉着發絲。
這樣的場景,暧昧有,旖旎有,也有說不出的溫馨與動容……
“這樣好了嗎?”他也是真的在問她。
“嗯。”她輕聲。
“閉眼睛。”他出聲。
她知曉他要舀水替她沖頭,她照做。
但閉眼時,沒有聽到水聲,而是他唇畔再次吻上她唇間,她微微睜眼,他才又笑道,“閉眼睛,沖頭。”
她也跟着笑起來。
溫熱的水洗去了皂角的味道,長發沾濕了水,一半斜堆在鎖骨處,一半垂在修頸後。
“還洗嗎?”他溫聲。
她搖頭。
“你呢?”她也問起。只是剛問完便後悔了,他也自覺沒出聲,她應當能體會的到。
她是連腸子都悔青了。
……
等從後殿出來,都子時過後了。
她頭發都未擦幹,但也知曉不要再留在後殿中,怕又被拖進浴池裏,像方才一樣。
小榻上,他替她擦頭。
她臉還是紅的。
她不知道,有人是怎麽做到看起來清冷禁.欲,翩然出塵的……
“好了。”他放下手中毛巾,她發間差不多都擦幹,微微有些潮濕也無礙。
“睡吧,我明日再來。”他俯身吻上她額間。
明日再來?
她詫異看他,“這個時辰了……”
“嗯。”他似是早有準備,“不然呢?”
她還未出聲,他繼續道,“陛下要我留宿天子寝殿嗎?”
她擡眸看他,眸間含韻,說不出的撩人心扉,他心底微動,但達到目的前,這些都可以克制。
“子時過了,你不是留宿過了嗎?”她輕聲。
“哦。”他似恍然大悟,“陛下的意思是,我日後,都能留宿到子時再走?”
她知曉他是特意的,輕聲道,“未經傳召,不得入宮。”
他似為難,“我沒教過陛下過河拆橋。”
“我拆你什麽橋了?”她莞爾。
他配合道,“海上明月,天涯此時,中秋才至,就拆散我與心上之人纏綿悱恻,啧啧,陛下可是觊觎我?”
她也配合,“哦,那依卿之見,朕應當如何?”
他伸手擡起她下颚,“陛下應當籠絡我,我這人最易籠絡了,陛下若是籠絡我,什麽清風明月,天涯此時,都是身外之物……”
她伸手攬上他後頸,将他帶到跟前,唇畔輕輕吻上他修頸處,輕聲道,“是這樣嗎?”
他輕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
他話音未落,她起身跳入他懷中。
他險些踉跄,還是抱穩了她,兩人重新在屏風後擁吻。
清風晚照,長夜漫漫。
殿中的長明燈在錦帷上映出交織的身影。
願我心似明月,清晖落眸間……
至天邊泛起魚肚白,也終于相擁而眠。
今日是中秋,還有很長一日可以在一處……
晨間的時候,柯度與大監換班。
昨夜是大監當值,大監一直都在外殿,柯度上前,大監提醒,“若陛下未醒,晌午過後再喚陛下。”
柯度微訝,又倏然會意。
“才歇下,晚些再讓人收拾。”大監特意交待了聲。
柯度應是。
……
等再晚些,青鸾與雲雀先去了後殿。
稍後天子醒來,會先至後殿沐浴更衣。
但剛至後殿,就見後殿中落了一地衣裳,還有撕碎的衣襟,都讓青鸾和雲雀臉紅。
漣卿醒來,已經是晌午過後的事了。
醒的時候,懶懶沒有睜眼,攬緊雙臂,以為保住的是某人,才發現抱緊的是一團被子。
漣卿睜眼,見龍塌一側是空的,而且被子都在她這處,被窩也不是暖的,他應當起來有些時候了。
這裏是內殿,說話聲從外傳來。
她隐約聽到是他的聲音。
是在同何媽一處說話,她是醒了,但不怎麽想動彈,他的聲音也在,她心中踏實,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便又繼續抱着被子,重新阖眸睡了過去。
再等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來。
“醒了?”他放下書冊。
漣卿撐手起身,“什麽時辰了?”
他平靜道,“黃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