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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沒想好’與同理心

黃昏?

漣卿錯愕,她真睡了一整日?

陳修遠低眉笑了笑,更肯定了她的想法。

她真的從晨間睡到了眼下,漣卿唏噓,“都這麽遲了?”

她很少這麽懶散過。

她俯身穿鞋,陳修遠的聲音隐晦笑道,“唔,在登基大殿第二日,直接睡到黃昏的君王,總共也沒幾人,應當留名史冊。”

漣卿:“……”

她知曉他是特意說的反話,但她怎麽睡到這個時候的,他不清楚嗎?

漣卿幽幽看他,他一幅心安理得,巋然不動的模樣。

“眼下更衣,還來得及。”他也悠悠看她。

“來得及什麽?”她詫異。

“卓妍邀你一道去慶春樓賞月。”陳修遠看了看帖子上的時辰,“眼下就去,不耽誤的話,剛好來得及。”

平遠王和卓逸都不在京中,卓妍是自己一人。

前些日子她都在忙着熟悉朝中之事,還有登基大典,卓妍也少有來她這處尋她。

當初她回京的時候,舉目無親,一直都是卓妍陪着她。

“去。”她才穿好鞋,剛一起身,才覺腳下都是軟的,險些沒站穩。

漣卿臉色紅透。

他上前抱起她,她也伸手攬上他後頸,眨了眨眼,意外道,“你替我更衣?”

言外之意,讓青鸾和雲雀來就好。

“嗯,你不介意就行。”他唇畔微微牽了牽。

她沒明白何意。

等到後殿中,才見自衣領遮擋處起,到處都是星星點點的痕跡。

漣卿想起昨晚的不知疲憊,她咬過他,但換來的是他也“咬”她,一處兩處……她不數了,也根本見不得人。

“那我喚青鸾來?”

她攥緊他衣襟,“不,不用了,你更……”

但他真正開始替她更衣,她又不知他是不是特意的。

他是在老老實實替她更衣,沒做旁的。

但就在銅鏡前,她就是不想看,也餘光盡收眼底。

從墨綠色的牡丹花卉肚兜開始,一層層,一件件,都應在銅鏡裏,她臉色紅到耳根子處,整個人的額頭都有些發燙。

“好了。”他輕聲。

她如釋重負。

出宮的馬車上,漣卿都在想一件事,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将穿衣與寬衣都撩撥到了極致……

但就是,絕口不提昨晚的事。

到慶春樓時,但不多是戌時。

卓妍已經到了,在頂樓露臺處。

慶春樓頂樓的露臺可以俯瞰大半個京中,在這裏飲酒,賞月,吃月餅,擡頭是皓月當空,低頭,映入眼簾的是東西兩市的火樹銀花,炫彩豔麗。

“白日都什麽?快同我說說。”卓妍好奇,“讓我聽聽新帝登基第一日。”

卓妍說完,漣卿端起酒杯的指尖微頓,哪壺不開提哪壺。

身側,陳修遠隐隐莞爾,他只是沒說話,并不是沒聽見。

漣卿挽尊,一本正經道,“看書啊,看書之類的。”

“哇,陛下,你真在看書啊,未免太勤勉了,登基第一次呀。”卓妍托腮驚詫。

漣卿餘光瞥向陳修遠。

陳修遠沒戳穿。

卓妍感嘆,“那陛下怎麽不多睡會兒?”

漣卿手一抖,粉飾太平般笑了笑,“……倒也不用。”

陳修遠強忍着笑意。

漣卿盡收眼底。

卓妍繼續嘆道,“這一月的時間,陛下日日都在熟悉朝政,一日都沒停歇過。之前就一直說缺覺,真該趁中秋這一日,好好歇一歇,睡上一整日才是。”

漣卿見陳修遠都快繃不住,奈何道,“還成吧。”

果真,撒一個謊,要十個謊來圓。

漣卿輕嘆。

……

舉杯,賞月,忽如其來的放松,的确好似洗去了這月餘的疲憊。

兩人一面說着話,一面憑欄遠眺,說不出的惬意。

陳修遠看着漣卿同卓妍一處,沒上前,遠遠守在露臺一側。

陳壁也在。

陳壁知曉有人昨晚是宿在宮中的。

雖然主上行事一直特立獨行,但也沒見過天子登基大典之後,有人這麽厚臉皮賴着不走的……

思緒間,陳壁忽然覺得身側的目光帶着寒意,果真,緩緩轉頭,見陳修遠愣愣看他。

陳壁谄媚笑笑,總覺得被對方看穿了一般。

對方沒有移開目光。

陳壁心中惱火,只得環臂出聲,如實道,“主上,我覺得吧,您和沈将軍快差不多了。”

陳修遠看他:“……”

陳壁心中忽得咯噔一聲,好端端的,怎麽拿主上同沈将軍做類比。

陳壁糾正,“不,差很多。”

陳修遠繼續看他:“……”

陳壁垂死掙紮,“其實也不差。”

陳壁想死的心都有了,最後也不掙紮了,朝着自己扇了一嘴,“讓你嘴欠,就不該講話!”

陳修遠的目光中都能擠出寒意來。

……

等憑欄遠眺結束,終于聚在一處吃月餅。

慶春樓的月餅不小,種類又多,卓妍将幾個月餅都切了,分着吃,可以一種嘗一口。

慶春樓的月餅很有名,尤其是才做好的。

“太傅喜歡什麽口味的月餅?”漣卿問他。

卓妍在,她喚的是太傅。

太傅溫和道,“五仁。”

陳修遠言罷,又用筷子夾了一小片。

西秦的月餅大致與燕韓相同,但細節還是不同。

譬如,燕韓沒有五仁月餅。

“哦。”漣卿好似恍然大悟,“那太傅知道五仁月餅的由來嗎?”

陳修遠看她,“不知道。”

當嘗口味,應當是杏仁,桃仁,芝麻仁,瓜子仁之類,能有什麽由來?

陳修遠一面吃着,一面聽她在身側說起,“朕曾經讀過一本閑書,提起過五仁月餅的由來,說是東宮被追殺,一路逃竄,連吃食都沒了。身邊僅剩的五個侍衛,将自己的指甲,頭發等五種……”

“可以了。”陳修遠打斷。

她不用說了,陳修遠皺眉,整個人都有些不好。

正好在口中的那一口,吐出來也不好,咽下去也不好。

他很少遇到這種時候。

轉眸看向漣卿的時候,漣卿彎眸笑開。

今日,勉強算扯平了。

九月初十是祭天大典。

從京中魯山,路上要二十餘日,所以八月二十,天子儀仗就要從京中啓程,出發前往魯山。

祭天大典四年一度,百官正好同行。

原本八月二十日啓程,魏相卻在八月十九這日病倒。

魏相是帝師,也是朝中肱骨。

臨行前,漣卿去相府看望老師。

病榻上,魏相輕聲,“微臣抱恙,府中乃多晦氣。陛下不應來此處,不合禮數。”

漣卿應道,“魏相是朕的老師,老師病了,學生來看是情理之中。”

魏相笑道,“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勞煩陛下親至。”

漣卿看他,“太醫告訴朕了,操勞過甚,老師當将養一段時日。”

魏相一語中的,“在太醫院口中,誰都應當将養。”

漣卿莞爾。

魏相繼續道,“老臣休息這一日就好,明日還要啓程去魯山祭天,此事出不得差錯,老臣随陛下一道。”

漣卿想了想,還是堅持,“老師,您替朕留在京中照看,朝中這些事,雖然在途中也能處理,但定遠侯謀逆,先帝薨逝,登基大典,還有幾天大典都在一處,朝中積壓了不少事情,還需有人照看。老師,朕讓太傅陪同,還有旁的官員在,老師不用擔心。先好好養好身子,日後的路還長,老師還要繼續輔佐朕。不然,這朝中一攤子的事,朕還真不知曉要怎麽處置。”

漣卿說話時,魏相一直認真聽着,等她說完,魏相又看向她。

“老師,怎麽了?”漣卿問起。

魏相笑道,“沒事,就是覺得,陛下自登基之後,沉穩了許多。”

漣卿認真,“老師教的。”

翌日,天子率文武百官,于京中出發,前往魯山祭天。

魏相身體抱恙,未能同行,留在京中。

前往魯山的路上,漣卿也沒空閑的時候。

奏折還是一疊疊地往馬車中來。

馬車中的時間,漣卿幾乎就沒停下過。

‘沒想好’都閑得不知該做什麽好了,但漣卿實在沒有時間陪它,就連撓撓頭,撓撓下巴,抱它懷中這樣的時間都沒有。

因為會分心,分心就會延遲。

“喵~”沒想好最後不高興得去了陳修遠這裏。

魯山祭天,百官同行。

他是太傅,也不好時時處處都與天子一處。

眼下朝中初定,沒必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煩,陳修遠大多時間都在馬車中看書。

“太傅。”

馬車緩緩停下,柯度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

“怎麽了?”他淡聲。

簾栊撩起,柯度抱着‘沒想好’上了馬車,“太傅,陛下說,放您這兒。”

陳修遠擡眸,見他懷中是‘沒想好’本尊。

“唔,放下吧。”

柯度照做。

‘沒想好’腳下踩着貓步,走到他跟前的趴下,一幅不高興和委屈的模樣。

“被嫌棄了,是不是?”陳修遠一面看書,一面說風涼話。

“喵~”多半是在抗議。

陳修遠輕嘆,悠悠道,“就算你是漣卿的貓,你也得有眼色。她忙起來的時候,哪有時間管你,你自己湊上去做什麽?”

只是說完,有人自己頓了頓。

好像哪裏不對……

繼續給自己找臺階下,“不過,往好處想,她就你一只貓,也沒別的貓,這也是好事。”

‘沒想好’歪着頭看他。

他又指尖輕叩桌沿,微微攏眉,“但往壞處想,你也就這麽一個優勢了。”

“喵~”沒想好不滿。

陳修遠指尖頓了頓,他好像忽然對‘沒想好’有同理心了……

什麽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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