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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遇刺

翌日醒來,漣卿只覺昨晚睡了一個好覺。

白日裏雖然看奏折和處理政務很累,但入夜時泡了一場溫泉,同陳修遠說了會兒話,他替她按頭,她在溫泉裏就睡着了。

然後怎麽迷迷糊糊同他一道回行宮寝殿;又半夢半醒見他在寝殿的案幾前看折子;好像,還在她踢被子的時候,給她蓋了被子。

不止一兩回……

但她昨晚的确是這幾日以來睡得最好的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溫泉水解乏的緣故,還是因為陳修遠在的緣故……

漣卿撐手坐起,‘沒想好’在她枕頭一側蜷着,靠着她入睡。

被子一側是空的,沒有旁人躺過的痕跡。

漣卿一面伸手摸了摸‘沒想好’,一面問起,“他昨晚回去了嗎?”

他,是指陳修遠。

‘沒想好’明顯沒有睡醒,也不想談論這個話題,索性将頭全部塞進毛茸茸裏,耳朵也耷拉上。

漣卿:“……”

正好何媽入內,“陛下醒了?”

“嗯。”何媽在,漣卿問起,“太傅昨晚什麽時候走的?”

何媽見她是要起身意思,上前系起帷帳,輕聲道。“醜時六刻。”

醜時六刻?

漣卿微訝,那差不多到拂曉前一兩個時辰了。

“怎麽這麽晚?”漣卿輕嘆。

周遭沒有旁人,何媽悄聲朝她道,“太傅看陛下這幾日太累了,昨晚在替陛下看折子。陛下看看,案幾上的折子都看完了。”

漣卿眸間詫異,她方才只大致看了一眼,并未留意。

等穿好鞋,徑直往寝殿中的案幾處去,才見去溫泉前剩下的那一大摞折子都已經整齊放好,分成了兩摞。

翻開其中一摞,都是模仿她的字跡,批注了一個閱字。

閱,是朕已知悉,無傷大雅的意思。

漣卿笑了笑。

再伸手翻開另一摞,這一摞又不同。

奏折上至少有一處地方,被禦筆朱砂圈了出來,但沒有在上留字,奏折上也很幹淨,只是奏折中都夾了一頁紙,是他留下的,所有他圈出來的地方,疑惑,異議,還有就是他認為應當怎麽回複的。

她随意拿出另一側,被圈了有将近十處,他也都在單獨的紙頁上批注了,然後夾進奏折裏,讓她參考着看。

他都已經篩選過了,她能節省不少時間。

其實,看他之前留的“閱”字,他是能模仿她字跡的,就算他代她批注,旁人也未必看得出來,但他沒有。

他是要她看這些折子,也是不逾越……

他一直在這處看到今日醜時才離開,逐一細致看過的,即便是早前批了“閱”字的這些折子,案幾上的墨硯下都壓了一張紙,是每本奏折說了什麽的略述。

這些至少釋放了她八成的精力,而且她當知曉的都能輕松知曉,一件都未落下。

要她重點看得折子,他放在小榻上。

她忽略不了。

能入天子寝殿的,都是大監和何媽幾人,不會橫生枝節。

論思慮周全,鮮有幾人比得過他。

……

祭天大典前的第二日,漣卿照舊在白日裏看奏折,處理政事。每日都會有新的奏折送來,也會有新的事情需要她拿主意。

‘沒想好’白日裏又去了陳修遠這處。

天子這只貓,就能與太傅和睦相處;但凡天子事忙,就會将自己的貓撇給太傅,這好像是朝中都知曉的事情。

陳修遠倒是也無妨。

有人拜訪的時候,陳修遠與人飲茶,‘沒想好’就在一側聽話呆着。旁人見到天子的貓在這處,忽然不知哪裏生出的緊張,要麽正襟危坐,要麽好似天子在一般,有些不自在。

這大抵就是,如朕親臨的意思。

陳修遠低眉藏了笑意。

……

如此這般,等到黃昏前後,天子身邊的內侍官果真又來傳召,還是說陛下要見太傅,最後是去的湯泉這處。

陳修遠沒辦法,整個泡溫泉的時候,只能盡量克制,她似是這兩日養成的習慣,喜歡泡溫泉的時候靠在他懷中聽他說話,然後睡着。

同昨日如出一轍。

陳修遠奈何,又拿她沒辦法。

最後,又在天子寝殿看折子看到醜時。

……

翌日晨間,漣卿早起,再次見奏折批好放在小榻前的案幾上。

漣卿莞爾。

第一日,第二日,到第三日上,她還是如法炮制。

陳修遠心中輕嘆。

真當他是君子無暇,他看折子是平心靜氣……

終于,明日就是祭天大典了。

陳修遠俯身吻上她唇間,“早些睡,明日登基大典,今晚不看奏折了。”

她伸手攬上他後頸,沒說話,一雙眼睛看着他,是不讓走的意思。

陳修遠輕聲,“別鬧。”

她眸間含韻,“太傅不是每晚替朕看折子,看到醜時前後嗎?就當看折子了……”

陳修遠奈何,“折子哪有你好看?”

分明知曉他是特意的,漣卿還是笑開。

陳修遠語重心長,“祭天大典,不是兒戲。”

她眨了眨眼,“我是說,讓你看着我,又不是旁的事,太傅想到哪裏去了?”

陳修遠:“……”

他當然是哪裏都想了。

登基大典前一晚,他抱着她入睡,相擁而眠……

溫馨,也安寧。

照舊,他昨晚何時離開行宮寝殿的,她都不知道。

但晨間早起時,禮部的人都已經到了,大監也在忙前忙後,做最後的準備。

何媽和青鸾,雲雀一道替她更衣。

今日祭天大典,還是要身着最正式的龍袍,同登基大典的那身差不多,又略有差異。

祭天大典的流程,禮部早就呈遞過,她也爛熟于心。

今日是祭天大典的第一日,全都循着禮儀章程,由天子率百官在魯山祭壇祭天,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之類。

祭天大典要連續三日。

這三日累得更多是身體,譬如從早到晚,都要一絲不茍,行天子祭天職責;但這三日也是最輕松的。因為可以不用看任何奏折,不處理任何政務,反倒是登基以來最輕松的三日。

等到祭天大典第三日上,已經是尾聲,祭天大典的流程差不多都已走完,還剩一個下午。

晌午歇息時,陳修遠正同旁的官吏一道說話,陳壁來了跟前,“太傅。”

“失陪。”陳修遠知曉陳壁不會無緣無故來跟前,尤其是還有旁的朝臣在的時候。

“怎麽了?”陳修遠看他。

陳壁環顧四周,再次确定周遭無人,才上前一步低聲道,“國中出事了。”

陳修遠眉頭微攏。

陳壁悄聲道,“中秋過後,禦史臺忽然彈劾平南侯府,說平南侯府與湖城官銀失竊案有關。此事可小,但遇禦史臺吳老大人在殿上死谏,平南侯世子被天子扣在宮中,沈将軍為了避嫌,在殿上卸甲,交出了佩劍。”

沈辭有天子護着,都避嫌交出了佩劍;天子是拿陸鳴簡當弟弟一樣看待,所以扣在宮中,其實是比送去大理寺牢獄要好。

陳修遠沉聲道,“平南侯府的事,應當只是個幌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沖沈辭和天子去的。”

陳壁環臂,沉聲道,“而且,還有一事。”

陳修遠看他。

陳壁擔憂,“聽說有人私下參了沈家一本,說沈将軍的哥哥沈迎,同當初譚進謀逆有一事有關,好像有認證物證都有。沈将軍這次就算是清白的,有人這麽針對他,恐怕也要脫一層皮。”

陳修遠卻道,“這背後哪有這麽簡單?動沈辭就是動天子,背後是針對天子去的……”

陳壁似恍然大悟。

陳修遠低頭踱着步,是在思量事情。

陳壁沒有出聲打擾。

稍許,陳修遠停下,又朝他道,“讓陳銘回去盯着,不管京中形勢如何,先讓駐軍的一支開拔京中,記着,不要露出馬腳,不然打草驚蛇。”

“我知道了,稍後就安排陳銘先回燕韓。”陳壁應聲。

燕韓京中要生事端了。

陳修遠目光漸漸黯沉下去。

譚王之亂才消停多久,又生了事端,有人是特意讓陳翎進退維谷。

他眼下還在西秦,定遠侯謀逆才平定,餘黨作祟,小尾巴才登基月餘,他還走不了;但他如果不走,又怕燕韓國中出事,陳翎和念念還在京中……

如果沈迎與譚進一事扯不開關系,那沈辭下大理寺牢獄是遲早的事。

如果沈辭下大理寺牢獄,陳翎和念念身邊就未必安全。

雖然才經歷了譚進之亂,但以陳翎的性子,這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第二次;但他若不在,又始終不安心。

“主上,您,要起身回燕韓嗎?”陳壁問起。

“暫時不。”

陳翎是成熟的君王,但小尾巴不是……

即便要回去,也不是眼下。

遲疑間,苑中嘈雜聲漸漸響起,也有忽然有了禁軍出入。

禦前侍奉內侍官前來尋他,還未出聲,整個人臉色都是煞白的,“太,太傅!”

陳修遠心中不好預感,“怎麽了?”

內侍官支吾,“太傅,陛下遇刺了,在祭壇處,大監請您去一趟。”

遇刺?

陳修遠和陳壁都僵住,繼而倒吸一口涼氣。

很快,陳修遠似失了準則一般,朝祭壇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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