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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抽絲剝繭

陳修遠趕到時,刺客已經伏誅。

祭壇未見天子身影,只有郭維在,“太傅!”

“陛下呢?”陳修遠擔心漣卿。

“刺客已伏誅,但祭壇在魯山之中,如果還有亡命之徒,留在此處并不安全。已經讓人護送陛下回寝殿了,眼下應當到了。”

大監當時應當是吓倒了,所以讓人找他來了祭壇這處。

但郭維說的是對的,回行宮寝殿安全。

郭維說完,陳修遠目光落在祭壇處的兩具屍身上,周圍沒有激烈打鬥痕跡,禁軍都在,漣卿應當是安穩的。

“陛下沒受傷吧?”陳修遠問起。

郭維輕嘆,“刺客就兩人,當場被禁軍制服,但禁軍護衛的時候,天子倒地,手臂應當有剮蹭和擦傷,太醫去診治了。”

郭維能這麽說,陳修遠心中松了口氣。

關心則亂。

原本祭天大典這樣的場合,守衛就森嚴,想行刺根本不是容易事,陳修遠目光重新落在兩具屍體上,都是身着禁軍的衣裳,陳修遠不由問起,“人是怎麽混入的?”

“太傅請看。”郭維領了他上前。

兩人在屍體處蹲下,郭維細致同陳修遠說起,“祭天大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對禁軍而言也是最重要的事。所以謹慎起見,即便是禁軍內也會分為四支。随身護衛天子的一支,都是禁軍中絕對可靠的,祭天大典期間,這些人的佩刀上會着紅絲帶,換言之,只有佩刀上有紅絲帶的禁軍才能在天子身側;緊接着是負責祭壇和寝殿的禁軍,佩刀上是黃絲帶。紅絲帶和黃絲帶都是層層挑選之後的人選,風險極低;然後就是在山腳東西兩處苑落值守和魯山中巡邏的禁軍,分別是綠絲帶和藍絲帶。禁軍都是佩刀不離身,不能出錯,所以這兩個人混入的,是魯山中巡邏的禁軍隊伍。也就是說,即便混入,也接近不了天子。所以,很少有人會在祭天大典的時候刺殺天子,這是疑惑之處,既然明知刺殺不了,還混入其中,那目的只能是引起混亂或者,就是亡命之徒。”

郭維說完,陳修遠又仔細看了看兩具屍身手中的佩刀,還有郭維,以及周圍禁軍腰間佩刀所系的絲帶。

确如郭維所言。

“查出什麽了嗎?”陳修遠又問起。

郭維沉聲道,“就兩個刺客,當場就被制服,原本是想審問,但對方自盡了。自盡前,說自己是定遠侯府的人,誓死追随定遠侯去了。”

四目相視,郭維輕聲道,“線索斷了。”

陳修遠目光又重新落在兩具屍首上,沒有出聲。

等到寝殿的時候,太醫,和徐老大人等朝中幾位重臣都在。

天子遇刺一事非同小可。

尤其又是在祭天大典的時候。

“太傅,您來了。”大監見到陳修遠,漣卿也聞聲轉眸。

“陛下沒事吧?”陳修遠看她,漣卿怕他擔心,“沒事,就是小擦傷。”

“太傅。”幾位老臣拱手。

“我方才去祭壇那處看過了,刺客已經伏法,說是與定遠侯有關,但此事尚未清楚,諸位大人暫時不要同旁人提起。”陳修遠說完,徐老大人颔首,“老臣也是此意。天子初登基,百廢待興,如今的祭天大典,百姓都看着,沒必要多生事端。”

徐老大人的想法與陳修遠不謀而合。

“我與諸位大人先商議此事,陛下先歇息。”陳修遠說完,漣卿颔首。兩人之間有默契,漣卿會意,陳修遠讓她不要對此事表态,是有他的用意。

陳修遠與一衆老臣在寝殿一側的偏殿商議事情,漣卿隐約能聽到幾人的說話聲。

她的手臂沒什麽大礙。

禁軍情急之下護着她,她沒留意,腳下踩空,不嚴重,只是破了皮,但當時那種場景下,太醫和禁軍,尤其是大監吓壞了。

其實方才太醫看過,也就是擦傷。

太醫不方便上藥,原本是何媽代勞的,但徐老大人幾人來了寝殿,此事就暫時擱置了。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徐老大人等人在,多有不便,等他們離開後再上藥就是。

稍許,徐老大人等人前來辭行。

漣卿颔首,又同陳修遠道,“太傅留步,朕有事同大夫商議。”

何媽阖門退了出去。

寝殿中就剩了漣卿與陳修遠兩人。

擦傷在胳膊上,他伸手,從衣領處替她将一側的衣裳寬下。龍袍,中衣,而後是裏衣,都落在手腕處,露出自修頸處起的凝脂如玉。

擦傷在近肩頭處,方才在寝殿中暫歇,青絲斜垂在肩頭,他伸手绾起,指尖觸到她時,她微微顫了顫。

其實上藥的時候擦傷處還是有些疼,她沒出聲。

“疼就說。”他看她。

“有些。”她想起在書齋閣樓處替他上藥的時候,好像同眼下很像。只是那時候他傷得重些,眼下她只是擦傷。

明明就是六七月的事,仿佛過了許久一般……

“再忍忍。”他的聲音溫和醇厚,如玉石溫暖。

她輕嗯一聲。

他指腹輕輕點在傷口處,她有些心猿意馬。

“就兩個人,就算是亡命之徒,也應當清楚接近不了你,他們不是來刺殺的。”殿中沒有旁人,陳修遠直言不諱。

漣卿輕聲道,“我也覺得奇怪,周圍都是禁軍,他們根本接近不了,我如果不是踩空,興許連擦傷都沒有。我也在想這兩人的目的,如果不是行刺,是來攪局的,但祭天大典都結束了,就要算要攪局,也應當是之前,說不通……”

陳修遠手中沒有停下,但聽她說完,嘴角卻微微勾起。

她一直聰明。

也能想到。

“那他們是來做什麽的?”漣卿順着他的話想下去,“難道就是來栽贓陷害定遠侯一句?可定遠侯府都已經沒了,栽贓也沒有意義,多此一舉,實在猜不透背後的用意。”

漣卿言罷,又低頭湊近,“冠之哥哥,你是不是猜到了?”

因為低頭湊近,耳旁的碎發輕拂在他額頭,他沒避開。

他正好擡眸,目光與她相遇,也落在她雪白的修頸鎖骨上,他移開目光,“小尾巴,有人想試探你……”

漣卿微訝,“試探?”

他輕嗯一聲,“試探你,是不是懷疑到他頭上……”

“是誰?”漣卿問起。

“不知道。”他收回指尖,慢慢擰上藥瓶的蓋子,繼續道,“但我知道的是,如果你去查誰,就說明你懷疑誰,正中對方下懷。”

漣卿好似忽然明白了。

“這個人躲在暗處,就像一條毒蛇。他沒有在你還身處東宮的時候行刺,也沒有在生辰宴的時候倒戈,這人從來都沒有露面,但天子與世家,還有定遠侯府魚死網破的時候,就如同沉寂了一般……”他說完,瓶蓋也擰好,但眸間并不輕松,“說明一件事,你登基,對他而言也有益處。”

漣卿漸漸會意。

“他眼下只是試探你,看看你的反應;但你如果沒有反應,他就等于白石試探了,與他而言,這次的行刺沒有達成任何目的。那很快,就會有第二次試探,可能是這月,也可能是下月,還可能是年關前後。但等的越久,說明這個人城府越深。”

漣卿看他。

他如實道,“很有可能,是熟悉你的人。”

漣卿僵住,也低聲,“入京前,我都在淮陽郡王府……”

陳修遠看她,繼續道,“那極有可能,是淮陽郡王府中的老人。”

漣卿沒有應聲,腦海中飛快思索着,雖然不願意相信,但跟着陳修遠一道,熟悉朝中之事也好,學習政史經綸也好,這些都讓她不得不跟着相信,陳修遠的判斷很有可能是對的。

“這麽做的目的呢?”她有些難以接受。

“我不知道,但我能想到,為什麽要試探你。”陳修遠說完,漣卿再度擡眸看她。

“因為對方早前根本沒想過,你對朝中之事上手這麽快,沒想到天子薨逝,你匆忙登基,諸事卻都能在把握之中,朝中也并未慌亂,不像早前天子登基那時,讓朝中大臣失望。相反,無論是京中官員,還是此番入京的外地諸侯,世家,封疆大吏,還有國子監為代表的學子心中,對陛下都是信任的,而且這種在逐漸加深,所以對方不得不提前試探。”

陳修遠喉間清甜,“換言之,對方猜到了天子會與世家和定遠侯府魚死網破,卻沒猜到之後,你得了朝臣的信任。你在他意料之外,所以他不得不行事試探你。”

漣卿也看他,“所以,我是不是也可以反過來猜測,站在這個人的角度上,他忽然覺得,我可能會猜出他是誰,所以他才會想試探我,是不是真相他想的一樣,懷疑他了?”

陳修遠笑了笑,“怎麽這麽聰明?”

漣卿托腮看他,“但是,為什麽覺得我能猜到他?肯定有什麽事情是我剛好記不得了,但又很關鍵的,但我真的記不得了。”

她眉間微蹙,是有些苦惱。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溫和道,“記不起,就不要勉強多想,總會記起來的。”

她伸手攬上他後頸,“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我?”

陳修遠眸間微訝。

她湊近,“你每次有事瞞我的時候,都會特意避開目光。就像剛才,除卻說到懷疑之處,你都有意避開了。”

她俯身,鼻尖貼上他鼻尖,“你心裏藏事情了,是不是?”

陳修遠輕嘆,伸手攬緊她,沉聲道,“阿卿,我要回燕韓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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