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煙花與守歲
年關當日,幾輪除塵,放鞭,時間很快就過去。
今年的年關都是大哥在操持,漣卿和爹娘還有漣恒、陳修遠在一處摸牌九。
陳修遠沒摸過牌九,漣恒在一側教他,光是聽兩人鬥嘴,這年關的熱鬧氛圍就已經有了。
起初的時候,陳修遠還什麽都不會,都是漣恒讓出什麽就出什麽,沒兩局,陳修遠就能自己出牌,而且連贏了兩三把。
漣卿眨了眨眼,“你怎麽學什麽都這麽快?”
前兩日漣恒還在教他西秦這處的口音和語調,他如今說起來已經全然沒有違和感。再加上西秦,燕韓這些鄉鄰的國家,原本長相就差不多,只是在服飾上略有差別。如今,年關時候換上西秦的衣裳,根本聽不出來,也看不出來他是燕韓人。
所以漣卿才會感嘆他學什麽都快!
是真的快……
陳修遠謙虛,“新手,手氣旺。”
漣恒則不客氣,“诶诶诶,也不看看是誰教他的?主要是我教的好!”
“是是是,都是你教得好!”漣卿反諷。
“給錢!”漣恒‘兇’她。
漣商河護女兒,“怎麽同你妹妹說話的!有哥哥的模樣嗎?”
漣恒:“……”
陳修遠強忍着笑意。
陶凝織看向漣商河,“願賭服輸,不管是哥哥還是妹妹,都不能賴賬,你怎麽給孩子做榜樣的?”
漣商河趕緊道,“是是是,夫人說的是,是我思慮不周,卿卿,付錢付錢。”
漣恒和漣卿都再忍不住,頓時,屋中都是笑聲。
陳修遠也跟着笑出聲來。
屋中都是輕松笑聲,屋外卻要忙裏得多,漣宋的聲音在屋外響起,“就放這裏吧,慢些,辛苦了,寧伯……”
很快就是年夜飯。
西秦的習俗,年夜飯要用得久才算長長久久,所以年夜飯上大都會行酒令。
漣恒湊近,逗趣道,“哎呀,就你不能喝酒!”
“二哥!”漣卿知道他是特意的。
漣恒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誰讓你才十一歲,只能二哥勉為其難幫你喝了~”
漣卿惱意,“果子酒有何不行嗎?沾一口也不行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漣恒呲牙,“我說一句,你嗆我好幾句,牙尖嘴利!”
漣卿嗆回來,“那也不像有人,腹中空。”
漣恒被怼得一愣。
陳修遠低眉忍俊。
漣商河又當即出來大型雙标現場,“大過年呢,做哥哥的也不知道讓着妹妹!”
漣恒:“……”
漣宋笑着斟了一杯給漣卿,溫和道,“行酒令的時候,用筷子沾一沾,不會有,也借意了。”
漣卿莞爾,“大哥最好了~”
漣恒雙腮鼓得像魚一樣,朝着漣卿哼了一聲,漣卿也哼了回去。
陶凝織對漣恒道,“你啊,什麽時候有你哥哥一半穩重懂事,你爹娘就放心了。”
漣恒:“……”
漣恒只能一臉苦相看向陳修遠,“冠之,你也看到了,全家都欺負我一個。”
陳修遠端起酒杯,淡淡“哦”了一聲。
“哦?就完了?”漣恒瞪大眼睛。
“嗯,不然呢?”
漣卿笑開。
漣恒又同漣卿鬧到一處,漣宋給母親斟酒,漣商河朝陳修遠笑道,“他們兄妹兩人一直這麽鬧騰。”
陳修遠笑道,“我明白,我家中也是。”
漣商河同陳修遠一道舉杯。
接下來的年夜飯,漣恒和漣卿兄妹上演搶吃食。
“過分了啊,漣卿。”當漣卿又從他筷子下夾了肉走的時候,漣恒呲牙咧嘴,全然忘了他剛才才搶了漣卿要夾的菜。
“小心筷子,別掉!”漣卿這麽一提醒,漣恒當即注意筷子去了,肉掉了。
漣卿開開心心夾走。
漣恒正要開口,漣宋伸了公筷,“別鬧了。”
漣恒朝着漣卿做鬼臉。
一頓飯,熱熱鬧鬧,吃得很愉快……
到戌正的時候,夜空中開始放起了煙花。
臨近諸國好像都一樣,要麽戌時,要麽戌正,都會放第一輪煙火。
這就是年夜飯到一半了,都停了下來,去苑中看煙火。
寒冬臘月,淮陽的天已經很冷了。
各個身上穿着年關新衣,漣卿耳朵上也帶着毛茸茸的耳套,仰首看着空中的煙花。
年年看,但年年不膩,也一直看不夠。
這是屬于年關特有的記憶,同旁的糅雜在一處,成為心底溫柔而濃重的一筆。
陳修遠就站在她身邊。
她擡頭看空中煙花的時候,餘光也能偷偷看到他,煙花升起,熄滅,她也能看到映在他臉上的忽暗忽明,就像砰砰的心跳聲,似有跡可循,又似琢磨不透。
“看我做什麽?”他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又好聽,因為沾染了酒意,又帶了與平日裏不同的意味。
“我……”煙花下,漣卿支吾,心底砰砰跳着,好似有什麽要被看穿一般。
終于,在臉紅前,又聽他溫聲開口,“看我好看?”
漣卿:“……”
漣卿的臉徹底紅了。
他笑了笑,唇畔呵氣幽蘭,輕聲道,“阿婉也這麽說。”
漣卿忽然反應過來,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漣卿看他,好奇問道,“冠之哥哥,阿婉,是你的妹妹嗎?”
“嗯。”他眸間都是溫柔,“我妹妹。”
漣卿不由笑了笑,微微低眉垂眸,輕聲道,“好看。”
陳修遠唇畔勾起。
煙花盛宴還在繼續着,瞬息之間,将夜空照亮,又在謝下時恢複寧靜,你還不知道下一刻在夜空綻放的煙花是什麽模樣,所以憧憬。
就似新的一年,既盼着,又充滿了未知,如同這頭頂的煙花……
漣卿再次擡眸,這好像是頭一次,心裏悄悄有了某些心事。
她想快點長高些,這樣,就能離他更近些。
——我覺得,《歷山游記》就是宴書臣寫的。
——他托夢給你了?
——有一段時日你二哥每日在看這本書,焦頭爛額說,我們家小祖宗愛看,我來看看有什麽特別之處?
——然後呢?
——然後,他睡着了,我替他看了,寫得很好……
——陳冠之,你躲我妹妹這裏,我告訴你!
——走了,小尾巴,你哥該鬧騰了。
……
漣卿彎眸,眸間都是笑意。
忽然頭上一疼,知曉是有人敲她的頭,漣卿看看周圍,漣恒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二哥!”
“哎呀!”
兄妹兩人一個跑着,一個攆着,頭頂着煙花,苑中要多鬧騰有多鬧騰……
這是年關該有的氣氛。
……
年夜飯結束的時候,漣商河同陶凝織先回了主屋,等着守歲。
臨走前,又問候了聲新年好。
整個家中,就漣卿一人抱着厚厚的一摞紅包,新年她最好~!
年夜飯之後還有不少事,包括初一的安排,漣宋留下善後。
漣恒和陳修遠同漣卿一道回了苑中,等着守歲。
漣恒和陳修遠對弈,漣卿在一側看着。
“今日奇了,這丫頭竟然不睡覺,在這裏看我下棋!”漣恒受寵若驚。
“我要守歲!”漣卿解釋。
“喲!”漣恒感嘆。
漣卿睨他。
漣恒摸摸她的頭,“去睡吧,哥哥替你看着你的長明燈,不會熄的,去睡吧。”
“不要。”
“啧啧啧,阿卿,你最近……”漣恒探究得皺了皺眉頭,話音未落,陳修遠溫和開口,“小尾巴,來,我教你下棋。”
漣恒:“!!!”
“好呀!”漣卿應聲。
漣卿瞪大了眼睛,“喂喂喂。”
兩人分明沒搭理他,漣卿朝陳修遠道,“冠之哥哥,我真的不會……”
陳修遠笑道,“不怕,不難的。”
漣恒沒好氣,“雖然我妹聰明,但你也不能信口開河,說不難啊,顯得好像是我特意不教我妹妹似的。”
陳修遠看他,“嗯,我是說,和你下,不難。”
漣恒:“……”
一日之內被暴擊無數多次的漣恒憤怒來,“來,陳冠之!大戰三百個回合!誰的頭先貼完紙條,今晚才結束!”
漣恒惱羞成怒,氣勢洶洶。
“不要。”陳修遠淡聲,“你不睡覺,我還要睡覺。”
漣恒:“……”
漣卿笑得捧腹。
分明對弈是多雅致又嚴肅的事情,但漣卿笑了一整晚。
而漣恒腦門上的紙條也越貼越多,都快要貼得看不見了,還伸手撩開一排紙條,氣勢如虹,“再來!”
到後來漣卿都笑得有些困了,托腮枕在一側,不時呵欠。
“嘶,你們等等我,誰都別走啊。”漣恒實在憋不住了,趕緊去解決。
“小尾巴?”陳修遠見漣卿在一側托腮阖眸,是困極了。
“嗯。”她也迷迷糊糊應聲。
漣恒還沒回來,他怕她冷,取下身上的大氅蓋在她身上。
她淺淺睜眼,輕聲喚道,“哥哥。”
應當是睡迷糊,将他認成漣恒了。
“哥哥,背我回去,我困了。”她伸手攬上他後頸,他看了她一眼,眸間微微滞了滞,溫聲道,“小尾巴……”
他是想說,小尾巴,你認錯哥哥了。
但話音剛到一半,聲音恰好被窗外的煙花打斷。
年關煙花,是已經守歲了……
空中轟隆隆的聲音,眸間也沾染了絢爛。
他笑了笑,溫和改口道,“小尾巴,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