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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上君

漣卿延續方才的躍躍欲試與殷勤,“回姑母,是。”

除了漣宋和漣恒,周圍的宗親子弟都是鄙視的神色,天子跟前,動這些小心思,真以為天子看不出來?

小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才是。

漣恒忍着笑意。

她才不笨,她就是不想做這個儲君之位,還不能和他一樣理由推脫,所以一個藏拙,一個裝傻。

反正,日後天子也不會從他們淮陽王府出……

見天子的時候衤糀,漣卿就一聲一聲姑母,遭了不少恨,稍後天子考衆人才學的時候,衆人以為漣卿要出洋相了,但誰知漣卿博古論今,對答如流……

不少人都意外,但也随着緊張了,漣卿這是有備而來,難怪急功近利。

但也有不少人聽出來了。

漣卿這是堆砌古冊典籍——簡言之,一通胡說,但說得流利自然,剛好能哄住其他半罐水。

果真,不少半罐水被她哄住了。

但天子未必。

天子又問起漣卿是否看了許多書,漣卿應是。

天子笑笑不說話了。

漣卿端起茶盞,眨了眨眼,應當,順利除名了……

天子久病,不能在外殿中久待。

午歇的時候,這些世家子弟,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也有私下議論漣卿的,“瞧她那急功近利的模樣,好像儲君真就是她的了一樣。”

“我還以為她真有真才實學呢,方才聽人說起,原來是胡說了一通,牛頭不對馬嘴,難怪天子聽完就笑了笑,沒說旁的。天子跟前呀,她算是除名了,我要是她,我下午都不好意思在殿中呆着!”

哄笑聲中,漣卿覺得這個提起不錯。

那她就不好意思在殿中呆着就是了……

反正問起來,就是她急于表現,但天子沒說旁的,可她被人揭穿後,羞愧難當,就找個地方安靜躲起來看書。

明日起,就尋個理由稱病不入宮,一切都合情合理,天子也不會強求了。

就這樣,漣卿帶着方才在殿中,天子一人贈與的兩本書冊,沿着旁人可以出入的花苑,到了僻靜處,遠遠見到期間有涼亭,又安靜,正好可以在此處看書打發時間,旁人也尋不到……

只是到的時候,才知曉這處涼亭叫浮雲亭。

而浮雲亭中,已經有人在看書冊了。

漣卿原本是想轉身,不想擾對方清靜的,但對方正好端茶,擡頭,目光剛好看到她這處。

漣卿頓了頓,這個時候忽然走,好像有些不好。

而洛遠安也意外,浮雲亭這處怎麽會有人來?

想尋歲之問聲,但沒見歲之。

難怪,他慣來喜靜,宮中的人都知曉他喜歡在浮雲亭這處看書,不會有人來。

今日有世家子弟入宮見天子,他刻意避嫌沒有露面,而是來此處看書,歲之不在,所以有世家子弟誤入。

正好漣卿上前,“打擾了,不知大人在此處看書。”

洛遠安笑了笑,叫他大人?

洛遠安忽然不想看書了,“不打擾。”

漣卿很少入京,她沒見他,他也沒見過她。

只是在這裏看了這麽多年書,還是頭一次有人在浮雲亭這處的清淨裏掀起小浪花。

“大人是宮中的侍書官?”她是聽聞宮中有侍書官,就是替天子念書的官吏。

不是太傅或帝師這樣的角色。

她是見他衣着平常,在這樣僻靜的地方看書,是不想引人注目,又能在宮中行走;而且,對方溫和儒雅,并無倨傲或狠戾,應當,不難相處。

漣卿說完,洛遠安又笑了笑,“嗯,這裏安靜,別處不安靜,正好在這裏看書。”

漣卿輕聲,“那我能不能也在這裏看會兒書,不會打擾大人的?”

洛遠安看了看她手中書冊,這兩本書冊,是他給天子挑選的,一本看才學眼界,一本識人品心胸。

拿着這兩本書的,都是宗親子弟。

天子立儲,宗親中的适齡貴女名冊他看過,不超過七八人。

和她年紀相仿的不超過三個

他在想她是哪一個?

這些宗親的籍冊他都看過,每個人他都有些許印象。

只是這些籍冊裏沒有畫像,他對不上,但她應當是其中生得最好看的一個。

這樣出衆的姿容,做不了天子。

應當是來湊數的。

他如實想。

當時天子說剩下的人,抓阄湊數的時候,确實是他抓了一把湊數。

洛遠安端起茶盞,輕聲道,“可以。”

漣卿眸間明顯一舒。

洛遠安看了看一側的日晷。

眼下這個時辰,應當是天子同這些儲君人選在一處,天子提問考驗的時候。

她怎麽會在這裏?

但洛遠安真見她在心無旁骛得書。

書冊是他選的。

他知曉很難讀,也晦澀,但對方看得認真。

“什麽書?”他佯裝問起。

“五目記。”漣卿豎起給他看,他莞爾,“哦,那是有些難啃。”

漣卿笑而不語。

這裏是宮中,自然不能妄議天子,這點規矩和常識漣卿是懂的。

眼見她會莫若深,洛遠安又問,“另一本呢?”

她這才翻了翻,應了個名字。

洛遠安盡收眼底,這本,看來她是壓根兒都沒看過,連名字都不知曉。

洛遠安沒戳穿。

但漣卿卻嘆道,“《青羅史冊》,這本太少見了,拓本都少見。”

說到這裏,洛遠安又擡頭看了看她,方才留下的形象似是在慢慢豐富着。

他好奇,“《青羅史冊》你都看過?”

漣卿點頭,“早前看了一些,剛才翻了翻前後,這本應當是上中下三冊,陛下這次挑了下冊。我記得上冊說的是帝王之術,中冊是宦海沉浮,下冊則是民生。天子應當是想問民生民心如何與帝王之術,朝堂權勢平衡……”

洛遠安不由又看她一眼,“《青羅史冊》的作者記得嗎?”

漣卿點頭,“自稱五面居士,字義為五面,一面懷柔濟世,一面博學多才,一面剛正不阿,一面犀利諷喻,一面返璞歸真,是以,五面自居。”

漣卿說完,又道,“我覺得,這些都是後人強加的,他應當是想說自己是無冕居士。無冕可做無冕之王解,是集才華大成于一身的自傲;也可做無冕青衣之意,意思是,旁觀論述,并不在朝堂之中,借以自清之意。因為《青羅史冊》上中下三冊,以下冊民生為重,所以更傾向于後者……”

洛遠安嘴角微牽,笑而不語。

但看漣卿的手,眸間有探究。

這不止是熟讀《青羅史冊》,還熟讀了很多書冊,才能信手拈來,一語中的……

他原本是來此處清淨看書的,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在這裏,但他其實愛聽她說起書冊。

看過這麽多書冊,又眼界廣闊的女子,很少見了……

原本都是來看書的,他同她說了許久的話。

算聊得來。

他很久沒同人這麽流暢舒心得聊過天了……

臨末了,她是見離宮的時辰快到了,要着急趕回去,然後一道出宮,也起身同他道別,“還沒問大人怎麽稱呼,今日聽大人講《青羅史冊》,受益匪淺。”

洛遠安還未開口,歲之剛好折回,恭敬喚了聲,“上君。”

上君?

漣卿詫異看向眼前,怎麽會?

眼前的人分明就是一襲素袍白衣,連一側的都比不上。

方才,她問他可是侍書官的時候,他也沒戳破……

她為了避開天子,特意來了浮雲亭這處,卻和上君,聊了一下午的《青羅史冊》?

漣卿微微皺眉。

她在天子跟前急功近利,又樂于表現,是不想天子喜歡她,所以天子問話題的時候,她也滔滔其談,真假參半,她覺得應當是瞞過天子的眼睛了,卻撞倒上君這處。

上君若是同天子提起……

漣卿心中一緊。

洛遠安起身,親切道,“回去吧。”

漣卿愣愣看他,他唇畔微微勾了勾,沒說旁的。

漣卿也不知道是不是虛驚一場,但正好回驿館的時候收到卓妍的信。

問她到京中了嗎?

在京中如何了。

她提筆,好像今日遇到上君了,為人溫和儒雅,平易近人……

一連三日,每日,這些名冊上的宗親子弟都會從驿館到宮中,同天子和朝中官吏照面,也接受挑選。

衆人都覺得漣卿是在第一日急功近利受挫後,忽然想通了,轉了性子,不怎麽吱聲了……

最後一日,上君一道來了殿中,午歇時,正好在殿外與上君遇到。

“上君。”漣卿福了福身,這次不喚大人了。

洛遠安看了看她,溫和且低聲道,“這麽不想做儲君?”

漣卿沒應聲,也不能應聲。

洛遠安笑了笑,“去吧。”

回了驿館,漣卿心中還似藏了事情,隐隐還是擔心,此事上君會不會告訴天子?

但當日下午,就有內侍官來了驿館,同各家自己宣召,大致意思,天子心中已有儲君人選,待與幾位朝中重臣商議,各位明日就可以啓程回京。

漣卿這才啓顏。

雨過天晴了……

漣恒和漣卿都等不及要離京了,原本今日下午就要走的,但漣宋是說稍等一日,天子召他入宮說話。

漣恒和漣卿都嗅出了不對的意味,該不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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