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念念想你了
漣卿頓了頓,趕緊讓開。
他笑着入內。
他是喝酒了,身上帶着酒意,酒意不算濃。但方才有一瞬,漣卿分明是覺察,陳修遠在撩撥她……
很短。
但眼神,語氣,就是……
漣卿楞在原處的時候,陳修遠已經行至身後。
将剛才寬下的大氅和外袍挂在一側,漣卿回頭的時候,正好見他淡淡垂眸,松了松衣領,整個人說不出的禁欲,清冷。
漣卿:“……”
她很早之前就認識陳修遠,從那時候起,陳修遠在她眼裏就是溫和如玉的冠之哥哥,也一直都是清風儒雅,但這次,好似看到不同的一面,也或許,她認識他的時間太長了,他從陽光俊逸的清朗少年,到了成熟穩重,指尖寬了寬衣領都有獨特魅力的男子。
漣卿收回目光,沒有繼續看他。
耳後藏着微紅,好像有什麽說不出的心思怕被人發現一半。
“我先去沐浴。”他只是極普通的一句,同她說起。
嗯,她也輕聲應聲。
但應完又忽然反應過來,他,他為什麽要同她說起這句,還帶一個“先”字……
漣卿心虛杵在原處,陳修遠轉身時,見她心猿意馬着。
陳修遠笑了笑,沒戳穿。
等陳修遠撩起簾栊回了暖閣中,漣卿才回過神來,一顆心砰砰砰砰比剛才跳得還快,今晚同陳修遠對話的每一句都奇奇怪怪……
她,是不是應該先回屋中去,不要出來了?
可眼下時間還有些早,回去也是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要是拿本書冊回去看,還不如就在這裏。只是,她如果不回去,他喝了酒,稍後沐浴出來,肯定是寬松衣裳,她在這裏,會不會很尴尬?
但是,他剛才是說,他先回去,她也說了嗯,他是不是稍後還要出來,有話同她說的意思?
畢竟,她才到京中,昨日只是同他一道在玉蘭閣吃了頓飯,然後在屋中看書,興許,他還有旁的事要交待?
思緒間,暖閣耳房中的水聲響起,漣卿後背一僵,跟着聲音,莫名想到,應當是陳修遠寬衣入內了。
漣卿:“……”
竟然連畫面感都有了,但問題是,她也沒見過,但竟然憑空想象出來了。
漣卿頭疼,眉頭都擰巴到了一處。
思緒忽然間想起在萬州的時候,她喝多了,陳修遠讓府中備了醒酒湯。
對,醒酒湯,她可以讓陳壁準備醒酒湯,稍後,如果他出來,他有事就會同她說,如果沒事,她就說她想起醒酒湯,讓陳壁準備了,在這裏等他。她也确實記得在萬州的時候,她原本有些頭疼,是聽爺爺說,喝了醒酒湯就會好些。
“陳壁。”漣卿開門喚了聲。
“四小姐!”陳壁上前。
漣卿輕聲道,“準備些醒酒湯吧。”
醒酒湯?
陳壁一臉懵,“主上不是沒喝多少嗎?”
漣卿愣住,正在想,是不是不用的意思,陳壁又開口,“是主上要醒酒湯嗎?”
她想都沒想,就輕嗯一聲。
陳壁會意,“主上是不是要別的,我去問問。”
雖然艱難,漣卿還是開口,“他沐浴去了。”
陳壁:“……”
陳壁聽到這句的時候,隐約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覺得好像沒什麽不對,忽然間,陳壁好似恍然大悟一般,“哦~”拉長的聲音,然後很快覺得不對,不應該在四小姐面前這樣,然後很快收斂,輕咳兩聲。
“哦什麽?”漣卿有些懵。
陳壁盡量不戳破,“要的,要的,是應該要醒酒湯,主上說要就是要,四小姐,我馬上送來。”
漣卿詫異看向陳壁背影,陳壁已經三步并作兩步跑開,還不忘回頭。
越看陳壁這幅模樣,漣卿越發覺得哪裏好像不大對……
忽然間,漣卿好像會意了什麽。
陳壁,陳壁是不是想錯了,她不是這個意思,但是陳壁已經真的去弄解酒湯了。
漣卿頭疼,趕緊回了屋中,佯裝入睡
浴桶裏,溫熱的水溫洗去酒意和疲憊。
主屋原本是有浴池,在主屋後面,暖閣這裏的是浴桶。
他今晚其實沒喝多少,如果喝多是不會沐浴的,他是不喜歡身上酒意。
許驕不能喝酒,他要攔着旁人敬許驕的酒。
許驕口型朝他道謝,他盡可能得讓今日的洗塵宴早些結束。
今日一過,明日陳翎和念念就要回京了,沈辭跟着一路,應當沒什麽大礙。
譚進已經被沈辭殺了,譚王之亂也告一段落,等許驕一走,西秦的事,他應當想盡快抽空去打聽漣恒的消息,但又同樣踟蹰。
他的身份敏感,如果他去打聽漣恒的消息,極有可能弄巧成拙。
在沒有完全的把握之前,耐性等漣恒的消息是最明知的。
漣卿在他這裏是安穩的。
他希望漣恒不要出事……
等漣恒的事放到腦後,他又不由想起漣卿。
想起昨晚他看她的時候,她忽然睜眼睛,那一瞬間,他其實有些慌亂,也确定,有過一瞬的念頭,吻她。
陳修遠仰首靠在浴桶邊緣,雙目空望着天花板,些許無神。
難道真是巧合嗎?
又會讓他同她遇到一處,而且,又是同他一起,時日不會短。
想到昨日竹簡讓她看到,他沒出聲,她也沒出聲。
小尾巴長大了,眼中會藏事情了。
他也慢慢猜不到她心思了。
陳修遠起身,擦頭,換了衣裳,原本準備直接入睡的,但想起剛才沒怎麽經過大鬧的那句“我先去沐浴”,他是怕她多想,會留在外閣間等他。
陳修遠撩起簾栊,出了屋中。
外閣間內空無一人,是回去了。
陳修遠笑了笑,随時拿起她看過,沒看完,放在案幾上的書冊,是走得急,慌慌張張的。
他不知道她怎麽了。
但她每日應當都會在這處,他每日回來,這處就像兩人的小天地一般。
思及此處,屋外有敲門聲。
“進來。”他聽得出是陳壁的。
“主上。”陳壁剛開口,目光就略微詫異,見他穿得未免太過工整了……
“怎麽了?”陳修遠問起。
陳壁懵懵将東西放在案幾上,“醒酒湯啊。”
陳修遠皺眉,“拿這個做什麽?”
他腦子是不是壞掉了,這種程度需要借酒湯?
“不是四小姐要的嗎?”陳壁詫異。
阿卿?陳修遠意外,她要解酒湯做什麽?
一側,陳壁卻會意笑道,“不打擾了主上了,主上早些休息。”
看着陳壁一溜煙跑開,陳修遠攏眉,揣摩陳壁剛才那一番莫名其妙的意思。
忽然間,陳修遠腦海中一片清明,醒酒湯,四小姐要,不打擾主上了,主上早些休息……
陳壁這個家夥!
腦子裏都是……
難怪漣卿不在,肯定知曉陳壁曲解了,陳修遠無語!
“拿走!”陳修遠淡聲。
陳壁愣住。
“我讓你拿走!”陳修遠明顯惱意。
陳壁剛才愣住,又忽然反應過來,笑道,“對哦,世子不需要。”
陳修遠惱意之前,陳壁一溜煙跑開。
翌日,漣卿聽到陳修遠走,才從床榻上起身,心中不免唏噓,昨晚她一直口渴,但又一直緊張,挺着沒去喝水。
眼下,正好屋裏的水沒了,口渴死了,陳修遠也走了,漣卿撩起簾栊處出了屋中,到外閣間,正準備伸手拿水杯倒水,忽然間,外閣間大門處是陳修遠折回。
漣卿下意識抓起水杯,故作鎮定喝了額一口,也沒留意這水杯不是她翻開的。
陳修遠看了看她,他是想說什麽,但看了看她,還是忍住,只淡聲道,“我忘了東西。”
哦,漣卿應聲。
等陳修遠回了外閣間,漣卿趕緊放下水杯,但很快他又出來,漣卿又倒上水,然後輕抿一口。
陳修遠正好又看到這一幕,還沒來得及走,就同她說,“那我走了,今日天子回京,恐怕要晚上才回來。”
嗯,好
有叮囑,“如果悶,就讓陳壁帶你去逛逛。”
漣卿點頭,輕聲道,“之前做的衣裳,說是今日會好,晚些會來試。”
“好。”陳修遠這才伸手拿起大氅,準備出外閣間。
只是腳步還沒踏出,還是回頭,正好在見她繼續倒水,喝水。
陳修遠想了想,還是如實道,“阿卿。”
嗯?
陳修遠溫聲,“換個杯子。”
漣卿詫異,一口水包在最終,鼓起似只小魚。
陳修遠溫和笑道,“我用過了。”
漣卿:“……”
雖然想死的心都有了,但又不好當着對方的面,嫌棄放下,似洪水猛獸一般。
漣卿只得慢慢放下,而且帶着拘謹。
陳修遠轉身,笑意藏在眸間。
漣卿這才翻來覆去看着手中的杯子,真是陳修遠的?
頭疼,她用了他的杯子,還喝了好幾口……
馬車在王府大門口等候,陳修遠撩起簾栊上了馬車,吩咐了句,“走吧。”
陳蘊會意,但臨上馬車,又多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
陳蘊輕嘆,“就是覺得,主上今日,好像,春風得意……”
對,就這個詞。
陳修遠看他,“下雪了,沒看見嗎?”
“看到了。”
但你明明就是春風得意啊。
天子不在,不用早朝,魏相政事堂主持政事,他去驿館見許驕。
“喲,敬平王這麽早?”許驕招呼。
“哪有讓客人等的?”
“有道理。”許驕颔首。
“今晚天子回來。”陳修遠告訴她。
許驕意外,“不是還要十日左右嗎?”
陳修遠禮貌道,“可能,天子體恤,想你回去過年。”
許驕笑開。
許驕開心的方式很簡單,也從不吝啬笑意,許驕是真的想回南順了。
“帶你逛逛京中?等你忙起來,怕是沒時間。”
許驕卻之不恭
陳修遠笑笑。
兩個人原本就是舊時,所以陳修遠去招呼是最合适的,今日一整日,去了京中各處地方,最後又去吃許驕要吃的酸辣粉,還是加麻加辣加酸的那種。
誠然,陳修遠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麽漣卿也好,陳翎也好,包括許驕和曲邊盈也好,都喜歡吃酸辣粉,他真不知道有什麽好吃的,但他仍然作陪。
“想什麽?”漣卿見他出神。
“我在想,一個朋友……”陳修遠是一直在擔心漣恒。
“嗦~”許驕吸了一口酸辣粉。
陳修遠頭疼:“……”
“你繼續說,我聽着。”許驕說完,陳修遠嘆道,“他家中出事,将妹妹放在我這裏。”
“嗦~”又是嗦粉聲。
陳修遠惱火看她。
“陳修遠。”一面嗦粉,一面聽着的許驕感嘆,“你滿臉都寫着你喜歡他妹妹。”
陳修遠:“……”
“嗦~”許驕繼續,“那些話本子都這麽寫,不過你們這兒話本子不行,我以前看的話本,按照這個劇情發展,最後,你會發現——你才是她親哥!”
“許清和!”陳修遠窩火。
許驕捧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樂極生悲,嗆到咳嗽。
等送了許驕回驿館,陳蘊上前,“主上,天子和太子回宮了。”
“去一趟宮中。”陳修遠吩咐完,腦海裏都是漣卿的話——你滿臉都寫着你喜歡他妹妹。
陳修遠也想起這次見到漣卿的始末。
……
馬車緩緩在中宮門處停下,陳修遠步行入內。
等盤查後,沿路繼續到了內宮門。
“大蔔~!”是陳念的聲音,全世界只有那個家夥是這麽叫他的。
陳修遠轉身,忽然愣住,一個粉雕玉琢的念念跑上前來,仰首看他,笑嘻嘻道,“大蔔,念念想你了~你想念念了嗎?”
“沒有。”
作者有話說:
大蔔:全世界都覺得我和小尾巴在一起了——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