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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口是心非

“阿卿,這個燙着好吃,你嘗嘗這個。”許驕一直給漣卿夾菜。

因為兩人都能吃辣的,所以吃能吃到一起去,還能一起分享吃的心得。所以陳修遠的位置從一開始的兩人中間,到自覺‘被’挪去了許驕身側,成了他同漣卿之間隔了一個許驕。

火鍋這種東西,越吃越熟絡,尤其是陳修遠‘被’挪到一側後。

起初,漣卿還有些拘謹,小心翼翼,怕不怎麽說話,許驕這裏覺得怠慢,但又怕同許驕聊得投緣,陳修遠介意。但時間越長,越發現,陳修遠全然不介意。鴛鴦鍋裏,陳修遠一人吃白鍋,她同許驕一起吃辣鍋,一直說話,陳修遠也沒旁的芥蒂。甚至,許驕和陳修遠兩人尤其喜歡拌嘴。

陳修遠要麽真是說不過許驕,要麽是讓着許驕。

但整頓飯下來,一句未談國事,真是在紅紅火火吃飯。雖然陳修遠沒碰紅鍋,但是紅鍋的氣味大,他也會有嗆着的時候,漣卿看他,他溫聲,“沒事。”

許驕朝他眨了眨眼。

陳修遠頭疼。

等陳修遠喚人加菜,許驕用長長的火鍋筷一面夾菜給漣卿,一面問起,“陳冠之有沒有告訴你,我們是怎麽認識的?”

陳修遠臉色一黑,“可以了,許驕。”

許驕笑開。

漣卿眼中好奇,陳修遠瞪了許驕一眼,“許清和,做人要有底線,你這還是在燕韓沒走呢,以為在你們南順?”

漣卿知曉有人是在一本正經得‘威脅’人,她見過陳修遠挑釁趙倫持時候的模樣,絕對不像眼前同許驕一處的時候。

許驕啧啧嘆了嘆,朝漣卿道,“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你們這兒的地頭蛇好兇。”

漣卿笑開。

陳修遠撩起衣袖,隔着一個許驕給她倒果茶。

許驕瞪大眼睛,“诶,這兒還有個人呢?”

陳修遠輕聲,“自己沒手?”

許驕從他手中接過茶壺,嘀咕道,“不倒就不倒嘛,還人身攻擊。”

許驕說完,又朝一側的漣卿道,“他對你也這樣嗎?”

陳修遠無語看向許驕。

漣卿笑着搖頭。

許驕轉眸,氣勢洶洶,“陳冠之,大型雙标現場啊!”

正好方才漣卿下得菜熟了,陳修遠越過許驕給漣卿夾菜,許驕眼睛都直了:“……”

許驕惡寒,“欺負單身狗是吧?”

陳修遠惱火,“許驕,你腦子裏都是什麽?”

許驕正要開口,陳修遠趕緊給她倒茶,“可以了,許驕,海清河晏。”

許驕哈哈笑開。

陳修遠也端起酒杯笑了起來。

漣卿忽然覺得,許驕同哥哥一樣,都是陳修遠心中很重要的朋友。而且都是,雖然不常見面,見面也會拌嘴,但都會為對方着想的朋友。

即便遠在天涯,也見字如人。

重逢時,有重逢的笑意。

危難時,也會彼此奔走。

許驕馬上就要離開燕韓了,但陳修遠帶她來見許驕,是想帶她認識他的朋友……

他想讓她走入他的人生,而不止于萬州。

漣卿思緒間,許驕還是慫恿陳修遠吃了一口辣的,陳修遠整個臉色都變了,似剛蒸熟的螃蟹。

“冠之哥哥。”漣卿其實有些擔心。

見他臉色都漲紅,是很難受。

陳修遠擺擺手,良久才緩和了稍許,又朝漣卿道,“阿卿,幫我取些酸梅汁來,不要太甜的。”

她知道他喜歡的,漣卿會意起身。

也知曉,陳修遠是支開她,有話單獨同許驕說。

屋中,許驕看向陳修遠,“喲,把你們家阿卿妹妹支開做什麽?”

陳修遠的臉色才算差不多徹底緩和了過來,“這趟同陳翎談得順利嗎?”

許驕點頭,輕嗯一聲,“能交差。”

“伴君如伴虎,你都坐到宰相的位置了,當急流勇退之時,記得全身而退。”陳修遠淡聲。

“知道了。”許驕輕聲。

“早前同你說過的,如果元帝忌憚你……記得來燕韓。南順燕韓隔了千山萬水,這裏安全。”陳修遠說完。

許驕笑道,“刀子嘴,豆腐心。”

陳修遠惱火,輕聲道,“你自己悠着些,可別讓我遠在燕韓,聽到你被你們元帝賜死,趕不過來替你收屍。”

許驕笑起來,“行,做鬼來找你。”

陳修遠無語。

許驕也端起一側的酒壺斟酒,陳修遠看她,“不是不喝酒嗎?”

許驕嘆道,“怎麽,這麽小氣,給人踐行,不讓人喝酒啊?”

陳修遠:“……”

陳修遠感嘆,“我收回之前的話,你們元帝不被你氣死,已經是好了。”

許驕這次沒笑了,難得嚴肅道,“說真的,你也自求多福,你這個敬平王的身份立在這裏就是給陳翎添堵,再親近的君臣,也會有間隙。以前你爺爺是天子的長輩,這種間隙不會那麽明顯,但你不同,一根稻草,都有可能成為壓死駱駝的元兇。相比我,你才是要想想,你這敬平王要怎麽做?既不讓陳翎猜忌,又能全身而退,興許,最後離開燕韓的人是你……”

陳修遠不吱聲了。

許驕也不吱聲了。

兩人都各自想起各自的事,而後又都端起酒杯,輕輕碰了碰,又輕抿一口。

……

漣卿知曉他們兩人有話要說,一直在樓下逛了很久,才端了酸梅湯上來。等入內時,見許驕在喝酒,陳修遠在吃辣鍋。

漣卿:“……”

這都是在舍命陪君子嗎?

“阿卿,我方才還在同冠之說起,等回南順之後,我讓人給你們送些許府酒莊的酒,一定要嘗哦,還有,記得有機會的時候,來南順看我~友誼天長地久~”許驕才說完,又喝了一口,然後倒在桌上就不動彈了。

“許相?”漣卿剛上前,就聽到的均勻的呼吸聲響起。

漣卿尴尬看向陳修遠,“冠之哥哥,你要不要送許相回去?”

陳修遠笑了笑,“別碰她。”

漣卿不明何意。

陳修遠喚了聲,“葫蘆。”

葫蘆是許驕的侍衛。

葫蘆入內,看見喝多了許驕,一臉頭疼模樣。

“葫蘆,送許相回去吧,這裏沒旁人。”

陳修遠說完,葫蘆朝他拱了拱手,然後漣卿見葫蘆直接将他們家許相扛在肩上扛走了。

漣卿睜大了眼:“……”

看着漣卿驚訝的目光,陳修遠忍俊。

等咚咚咚的下樓聲結束,漣卿才回過神來,“許相,這麽輕嗎?”

“嗯,打腫臉充胖子。”陳修遠笑開。

兩人下樓時,許驕的馬車已經離開了。

西郊離京中很遠,原本兩人也要上馬車回京的,但好像中午吃了不少,有些撐了,馬車中颠簸恐怕不舒服,還不如散步一段,正好可以一面往回走,一面消食。

陳蘊和陳壁駕着馬車在前方不遠處;陳修遠一手牽着漣卿,一手撐着傘。

下雪時不冷,融雪冷。

雪不大,有時候還在半空就融化。

兩人并肩走在雪地中,雪在腳下踩得咯吱作響。

即便不說話,但共傘時,途徑之處,沉甸甸的白雪綴在枝頭上,又簌簌下落,和着腳下,雪中的咯吱聲,都似一曲動人的樂曲……

“你同許相怎麽認識的?”漣卿問起。

“有一年爺爺出使蒼月,我同跟着一道去了一回,那時候許驕還是南順國中鴻胪寺的官員,我同她在蒼月見過面,很早之前的事了。”陳修遠也想起早前來。

“你們就見過一面?”漣卿意外。

陳修遠颔首,“也不止,後來也見過一次,但君子之交,一面就夠了。”

漣卿感嘆,“許相說完斯斯文文的,很難想他能壓得住朝中百官。”

陳修遠笑起來,“斯斯文文?張牙舞爪差不多。南順朝中官員沒有幾個不怕她的,她背後是元帝,你見過哪個宰相,這月被罷官,下月複職,再下月又被罷官,再下月又被複職的?”

漣卿:“……”

陳修遠繼續道,“帝王有帝王的心思,每個君王都不一樣,想要的,顧忌的,看重的都不一樣。”

漣卿聽出了不同。

方才許相同他一道,應當說起了朝中之事,所以陳修遠才會心生感嘆。

“伴君如伴虎,得多大勇氣才能留在天子身邊……”陳修遠低聲。

漣卿看他。

他沒吱聲了。

……

再往後一些,路開始沒那麽好走了。

兩人也走了些時候,散步消食的目的是達到了,他也輕聲問起,“要回馬車嗎?”

如果想回,他會直接說,回馬車吧;他問要回馬車嗎,是他覺得還好,但征求她的意思。

漣卿輕輕搖頭。

他果真笑了笑,又不由駐足停下,“小尾巴,上來,我背你,前面路不好走,我背你走。”

漣卿眸間微訝。

他之前沒背過她。

小時候在家中,也只有爹和兩個哥哥背過她……

在她印象裏,這是很親近的舉動。

尤其,他背起她的時候,她看不到他的臉,但她還是臉紅了,紅到了耳後。

“阿卿。”

嗯?她心中咯噔,好似偷偷看他被發現了一般。

他溫聲道,“家中給你說親了嗎?”

漣卿:“……”

雖然但是,他忽然這麽問起,她還是緊張,握着傘的掌心攥緊,輕聲道,“沒有。”

“哦。”陳修遠繼續道,“那伯父伯母有說,想要找什麽樣的女婿?”

漣卿微微咬唇,不知道怎麽應才好。

他繼續道,“我有個朋友,他家世清白,後宅幹淨,算青年才俊吧,也志向高遠,不沉迷酒色,也不會與狐朋狗友鬼混……”

他正在想後面半句怎麽說,她打斷,“他有喜歡的人嗎?”

陳修遠:“……”

他怎麽沒想到她會這麽問的?!

他怎麽回答都是個坑……

小尾巴其實很精,而且知曉什麽時候開口說什麽話,也知道怎麽給他留下難題。

他深吸一口,探究道,“我抽空尋他問問看?”

漣卿莞爾。

他雖然看不見,但想到了,與他腦海中的模樣不謀而合。

“那你呢,小尾巴,你有喜歡的人嗎?”他依葫蘆畫瓢。

漣卿愣了愣,喉間輕輕咽了咽,如實道,“有。”

他唇畔輕抿,反正她也看不見,他問道,“哦,他是個怎麽樣的人?你二哥讓我照顧你,替你把把關,我得好好看看。”

雪好像稍微有些下大了,漣卿一手握着傘,一手攬上他脖頸,莫名地,也是頭一回,她輕輕靠在他頸後,一面聽着他心跳的聲音,一面輕聲應道,“口是心非的人……”

他眸間微微滞了滞,很快,又了然。

她是在撩.撥他。

也幸好,早前在萬州的時候沒有……

他沒出聲了。

她也沒出聲了,只是一直撐着傘,趴在他肩頭,呼吸都在近處,只是都沒戳破……

等回敬平王府,都是下午好些時候。

剛到王府,便見宮中來人,是天子身邊的內侍官,看了陳修遠和漣卿一眼,又朝陳修遠拱手,是從方才起,就一直候在敬平王府門口,沒有入內過,是在等他。

“王爺,陛下請王爺入宮一趟。”

“怎麽了?”陳修遠不知道出了什麽要緊事。

內侍官看了漣卿一眼,漣卿會意,也朝陳修遠道,“我先回去換身衣裳。”

陳修遠請嗯一聲。

陳壁跟着漣卿一道折回府中。

陳修遠這才看向內侍官,“怎麽了?”

內侍官頭疼,也低聲朝陳修遠道起,“殿下不知從哪裏知道了許相明日要走,大哭不止,陛下勸也不聽,在鬧脾氣,陛下還有事,沒辦法顧及殿下,殿下平日裏同王爺要好,所以陛下讓老奴來王府一趟,請王爺入宮一趟,還在哭着呢!”

陳修遠頭疼。

陳翎還真是不見外。

真拿他當照看孩子的人了……

陳修遠窩火。

但陳念确實喜歡許驕,恨不得像牛皮糖一樣黏着許驕。眼下許驕要離開燕韓回南順,他倒是忘了陳念這處。

翌日晨間,漣卿才醒不久,正坐在外閣間中看着書,就聽到苑中的腳步聲傳來,同腳步聲一道的,還有說話聲。

有陳修遠的,好像還有,陳念的?

漣卿意外。

放下書冊,起身去開門,正好見陳修遠牽着陳念走到門口。

見她開門,原本正在說話的陳修遠和陳念兩人都擡眸看她,陳修遠自是不說了,但陳念這處,兩只眼睛腫得像兩只桃子一樣……

漣卿愣住,如果不是認得念念的聲音,也見他同陳修遠走在一處,她肯定認不出來這是念念。

“念念,怎麽了?”漣卿不由蹲下。

陳念委屈耷拉着嘴,原本沒哭了,又開始哭起來,一面往漣卿懷中去,要漣卿抱,但就是不說什麽。

漣卿抱起他,看向陳修遠。

陳修遠握拳輕咳,“悲春傷秋。”

漣卿啼笑皆非。

不過,念念的傷心沒有超過一刻。

“念念最喜歡阿卿姐姐了!”

“念念還最喜歡大蔔~”

“念念每天都想和阿卿姐姐還有大蔔在一起~”

陳修遠一面煮茶,一面漫不經心道,“陳念,你把姐姐兩個字去掉。”

漣卿看他。

陳念托腮,認真道,“可是,阿卿姐姐是姐姐,大蔔是大蔔(伯)呀!”

“陳念,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陳念瞬間上演委屈至極,眼見着又要哭出來,陳修遠頭疼。

晚些,等念念同‘沒想好’玩去了,陳修遠才同漣卿道,“這段時日陳念可能會多來,他喜歡和許驕一起,許驕一走,他有些不習慣,就還能想着和你一起玩,不會哭。”

漣卿眨了眨眼,輕聲道,“好啊,我也喜歡念念。”

言罷,又轉頭去看念念。

陳修遠看了看她,薄唇輕抿。

還沒來得及收起笑意,陳念又湊到跟前,“大蔔,你煮的什麽,念念可不可以也嘗嘗。”

陳修遠臉上笑意瞬間收起,且嚴肅,“不可以。”

漣卿印象中,陳修遠一直溫和,但仿佛一同念念一處的時候,就忽然會切換到這幅模樣……

口是心非,漣卿笑了笑。

一側,念念委屈,“為什麽不可以?”

“因為小孩子不可以喝茶。”

“可是,念念想喝呀~”

陳修遠輕聲篤定,“你想都別想。”

……

稍後,念念如願以償捧着手中茶盞,歡歡喜喜喝了一大口,當即臉色都變了,皺眉道,“大蔔,不好喝。”

陳修遠無語,還不好說什麽。

漣卿笑開。

陳修遠看着她,她抱起陳念,“那我們去苑子裏玩,堆雪人?”

“好啊,念念最喜歡堆雪人了!”念念已經迫不及待。

厚厚的披風,大大的耳套,還有厚實的手套,漣卿同陳念一道在苑中鬧騰了很久,終于,雪人堆好,念念歡呼雀躍,“大蔔,我和阿卿堆得雪人。”

陳修遠上前。

嗯,三個,一個是漣卿,一個是他自己,還有一個……

陳修遠看他,“我怎麽這麽矮?”

念念愣住。

漣卿捧腹,“那是‘沒想好’。”

陳修遠:“……”

最後念念一邊哭一邊在一旁堆大蔔,但太高,怎麽都堆不好,念念哭得更大聲,“大蔔,它不好了……”

陳修遠頓時惱火!

你才不好了……

想一想,這話也不對,改口道,“行,堆沈辭吧。”

念念繼續哭,“沈叔叔不好了……”

陳修遠心中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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