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不對!
之前漣恒公子和四小姐途徑萬州,就是他跟着漣恒公子一道去的長風京中。他與漣恒公子相處了近三四個月時間,又是在長風京中這樣時時需要小心和警惕的地方,所以陳蘊其實對漣恒公子是熟悉的。
無論早前漣恒公子是否告訴了家中,四小姐在主上這裏,但如果淮陽郡王府真的已經安穩了,漣恒公子即便沒有透露主上的身份,至少也會告訴家中,四小姐同主上在一處,讓家中放心。
但眼下,這位叫史伯的管家并不清楚。
所以陳蘊想弄清楚哪裏出了纰漏。
史伯的話裏話外都在說一件事,家中已經安穩了。
如果不安穩,漣恒公子不會去安撫封地中的各個世家和官吏;但如果安穩,一個淮陽郡王府的管家怎麽會連四小姐之前在何處,同誰在一處,都不清楚,即便不清楚,如果淮陽郡王府讓他來接四小姐,漣恒公子也不告知一聲?
那如果來得是主上,豈非怠慢了?
漣恒公子雖然平日裏大大咧咧,但與主上情誼深厚,不至于連這些都想不到。
眼下在西秦。
陳蘊必須要謹慎。
這裏不是燕韓,即便他們是敬平王府的人,只要稍有變故,都會惹來麻煩與是非。
最重要的,他要确保四小姐的安穩。
而他的問話,也明顯讓史伯愣住。
陳蘊凝眸看他,目光裏多了幾分探究。
漣卿也看向陳蘊。這一路都是陳蘊護送她回的西秦,她熟悉了陳蘊的處事,也能從陳蘊的神色看出,陳蘊是示意她稍安勿躁。
陳蘊應當有事情想多問清楚。
漣卿是想告訴陳蘊,史伯是家中老人了,不會有什麽問題……
但見陳蘊遲疑,漣卿也跟着噤聲。
她也好奇,二哥為什麽沒同家中說起她在冠之哥哥這裏,尤其是在安穩之後,這樣不是更能讓爹娘和大哥放心嗎?
上次她與二哥原本要去長風看外祖母和姨母,最後因為意外,是二哥單獨去的,她在冠之哥哥這裏呆了三四個月,家中都是知曉的,所以二哥沒有必要隐瞞,除非……
漣卿忽然想到,除非二哥根本沒準備告訴家中的人她在燕韓。
這個念頭再次讓漣卿陷入思緒。
二哥他為什麽……
而另一處,史伯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輕聲嘆道,“三小姐有所不知,自從這次府中出了變故,世子就似變了幅性子一般,不像早前一樣,整個人都有些小心謹慎,甚至,有時候忽然會在夢中驚醒拔刀,或是在與家中用飯時,忽然起身,環顧四周……”
史伯欲言又止,但應當都聽得明白了。
漣卿和陳蘊都愣住。
很快,漣卿心中像鈍器劃過,想起最後同二哥分開的時候,即便是在梧城,明知是在燕韓境內,二哥夜裏還是會被噩夢驚醒,也會整宿睡不着,但凡風吹草動,都異常戒備……
史伯說起的話,觸到了漣卿心底深處。
如果史伯沒見過二哥,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史伯是見過二哥的……
漣卿心底莫名難受。
想起從小到大,時常陪在身邊,一會兒出沒一次喚聲阿卿,一會兒出沒一次送冰糖葫蘆給他的二哥,又想起梧城分開時,二哥朝她笑的模樣……
漣卿好似剜心,“我知道了。”
史伯見她如此,繼續嘆道,“原本這一趟老奴不當來的,但世子不放心,就似魔怔一般,說怕都回西秦了,路上還有意外……”
史伯言罷,眼中有淚光閃爍,“這些事,本來不該這個時候同三小姐說起的,但陳侍衛問起,老奴只能據實告訴三小姐。三小姐之前的蹤跡,世子是沒同府中旁人說起,就連王爺和王妃問起,世子也只說三小姐在絕對安全的地方,旁的事情一口都不透露,旁人也不敢問,早前有旁的事,府中有人多問了聲,世子就似入了魔一般,非要尋根究底……不是老奴特意想……”
言及此處,史伯哽咽,再沒說出話來。
陳蘊也看向漣卿,見漣卿鼻尖微紅,也心知肚明,史伯說的,四小姐應當都清楚。
漣恒公子的事,他也有所耳聞。
但并不知道這些。
而淮陽郡王府的事,他更多問無益。
見漣卿這處打消了疑慮,陳蘊沒有再多問,而史伯這處伸手擦了擦眼角,溫聲道,“四小姐,我們盡快回淮陽吧,府中都想您了。”
漣卿點頭。
陳蘊也轉身看向閣樓外,朝閣樓外的兩個方向依次點頭,遠處的暗衛才陸續接觸戒備,很快,周圍也有模仿的鳥叫聲響起,陳蘊知曉已經通知到了別處的暗衛。
近處,也有侍衛上前
陳蘊低聲吩咐道,“準備入城。”
侍衛應聲。
這處,史伯又同漣卿說了會兒話,然後才一道往浣城城中去。
因為随行的時候早就散開了,所以陳蘊好似就帶了十餘人同漣卿一處,史伯問起,陳蘊也道,路上怕麻煩,來的人不多。
史伯會意,只說回淮陽還要幾日,他好安排路上的行程和用度。
陳蘊拱手,“有勞史伯了。”
史伯笑容可掬。
入浣城前,陳蘊讓人送信回京中,信中說起先是在浣城外徘徊了兩日,而後淮陽郡王府的管家史伯來了浣城迎候,今日就會護送四小姐入浣城,諸事平安,主上放心。
眼下就在浣城,入了浣城就正式算是西秦地界,即便有史伯在,也處處都需要比早前更小心謹慎些;而且,從現在起,即便是死在這裏,也不能透露任何一絲關于他們來自敬平王府的消息。
經過城門口的盤查,馬車緩緩駛入城中。
史伯和漣卿許久未見,有很多話要說,都是淮陽郡王府的家事,陳蘊同旁的侍衛在馬車外共乘,将時間留給史伯和漣卿。
漣卿問起很多家中的事,也問起大理寺牢獄的事,也知道史伯怕她擔心,挑了輕的說。
過去的這一年,淮陽郡王府遭逢罹難,如今能見到府中的人,聽到府中的消息,對漣卿來說都是珍貴的。
史伯是看着她長大的,在漣卿心中,史伯也是家人……
漣卿同史伯在馬車中說話,陳蘊同旁的侍衛子在外。
侍衛輕聲嘆道,“總算到西秦了。”
陳蘊懶洋洋道,“注意口音。”
侍衛頓時切換成了西秦口音。
浣城這附近原本就同燕韓接壤,口音相比西秦京中,其實更接近燕韓口音,陳蘊同這十餘人都是暗衛,熟悉這些口音很快,而且,他們早前跟着漣恒公子一道去過長風,很熟悉漣恒公子的口音,再加上這一路的練習,所以近乎張口就來。
“頭兒,這趟應當沒事了吧。”侍衛感嘆。
陳蘊雙手抱頭,“也不知道啊,感覺倒是風平浪靜,就前兩日緊張了些,但史伯這趟來,說的都同四小姐記得的對得上,而且,四小姐說史伯是府中的老人了,應當穩妥。反正,走走看吧,但也讓兄弟都警戒些,這裏畢竟不是燕韓,怕生事端。”
侍衛應是。
陳蘊仰首望着半空,話雖如此,但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是太順了?
但太順應當是好事。
還是,這個忽然出現的史伯……
“陳影。”陳蘊喚了聲。
陳影看他,“頭兒。”
陳蘊起身,湊近道,“你找人,沒有露面過的,也不要露面,這幾日一直跟着史伯,上茅廁都跟着!”
陳影:“……”
陳影尴尬,“不好吧,頭兒,茅廁都跟啊……”
陳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我就是覺得他哪裏怪怪的,但也不能因為覺得他哪裏怪怪的,就一直托着不走。去淮陽郡王府也沒幾日路程,別讓史伯知道我們有人先去淮陽,也不要讓他知道還有人斷後,先去的人,探探淮陽郡王府的實情,路上還有幾日,出問題調頭。”
陳影輕聲,“頭兒,你是不是太小心了些啊?”
陳蘊伸手拍了拍他的頭,“懂個屁,不是開玩笑的事,主上吩咐過,四小姐這裏不能有事,在主上來淮陽之前,我們都得一直守着,要是真有什麽問題,拼死也得帶四小姐走。”
陳影輕嗯。
陳蘊又是一聲輕嘆,“我心裏就是始終不安穩,見到漣恒公子就好了……”
但史伯是說,漣恒公子去各處安撫世家和官吏去了。
是不是太湊巧了。
漣恒公子最疼四小姐,九死一生,好容易團聚,這個時候去安撫封地的世家去了,說不通,但也說得通,因為大公子身份特殊,所以封地中的世家和官吏未必會認。
就是因為處處都太有依據了……
總歸,在見到漣恒公子之前,或是主上親自抵達淮陽,即便他們到了淮陽,也未必就算真的安全了。
“知道了,頭兒,會安排人盯緊的。”陳影應聲。
從浣城往淮陽的一路,陳影也确實每日都同陳蘊說起史伯的行蹤,很簡單,大多時間都同四小姐一處,還有時間是在打點回淮陽的事情,但他們不好跟上去,等同于讓對方知曉在查他。
而且,如果史伯有問題,同史伯打點的人,也一定有問題,恐怕打草驚蛇,所以這一路一直很小心。
大約到第三日夜裏,陳影來尋陳蘊,“頭兒,不對,史伯方才去了趟醫館,說痛風犯了,去醫館拿了一貼藥。”
陳蘊看他,“呆了多久。”
陳影輕聲道,“加上問診,開藥,貼藥,不到一炷香時間。”
“醫館讓人盯着了嗎?”陳蘊問起。
陳影點頭,“盯着了。”
陳蘊下意識按緊佩刀,“尋個理由,先不走了,等淮陽的消息來了再說。即便淮陽沒有消息來,如果這個史伯有問題,我們多呆幾日也足夠讓他露出馬腳。也讓人盯着來往袖城的路,怕不太平。”
陳影颔首,“好。”
“通知陳陶他們墊後的人,随時留意這一路動向,如果出事,馬上回燕韓,我要立刻能走的安全的路。”陳蘊說完,往漣卿跟前去,如果史伯不對,四小姐這處能套出話。
袖城到淮陽只有三四日路程了……
陳蘊不由按緊了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