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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試探

翁奧園?陳修遠緘聲。

在翁奧園,馮志遠,邵澤志和常玉,薛仁書這一幹人裏,翁奧園是最不同的一個。

因為翁奧園是淮陽郡王的老師。

在漣卿和漣恒兩人最走投無路的時候,唯一可以投奔和信賴的人就是翁奧園,而當初漣恒之所以會送漣卿來燕韓,也是因為淮陽郡王府一門下獄之事翁奧園在幫忙斡旋。

剛才的那一串名單裏,就算是邵澤志,對漣卿和漣恒來說也都不算什麽,唯獨翁奧園,對他們兄妹兩人來說才是最重的一擊。

但眼下翁奧園已經已經離開貫城,去向不明。

問也不知道從何問起。

能入手的,還是剛才那個婦人。

剛才那個夫人表情有閃爍,并沒有義正言辭,那就說明有縫隙!

有縫隙,就可以開口。

不是拗開嘴的開口,而是拿到對方的痛楚!

那個婦人害怕的不是生死,她震驚和難以接受的是馮逸雲出賣了她。

如果按照漣卿說的,當時在翁奧園這處,馮逸雲是和剛才那個婦人一處的,那說明剛才的婦人已經照顧了馮逸雲很久。

應當是忠仆……

狡兔死,走狗烹。

馮逸雲這個人恐怕不僅心狠手辣,而且,同時又極其嚣張自信。

從她特意透露這個婦人的消息給漣卿就可見一斑。

分歧。

不僅馮志遠同邵澤志起了分歧,應當,馮逸雲和這個婦人也起了分歧,不然他不會舍棄跟随和照顧自己這麽久的人。

馮志遠這處的線索雖然是斷了,但從這個婦人身上是有線索的。

她怎麽才會開口……

陳修遠目光微沉。

另一側,漣卿也陷入思緒中,兩人各有所思,屋中便一直安靜了許久。

直到柯度敲門,“陛下,郭将軍問起可以啓程了嗎?”

陳修遠和漣卿都回過神來,漣卿應道,“啓程吧。”

“稍後我不同你一處了,一直在你馬車裏會引人懷疑。”陳修遠輕聲。

漣卿點頭,她也要處理折子的事,這一路不算輕松,再加上這兩日馮志遠的事,積壓了不少政事。但積壓的政事不會因為你有旁的事而變少,始終在,因為你是天子。

“冠之。”

他轉身離開前,她喚他。

陳修遠轉身笑了笑,她好像已經熟悉叫這個稱呼。

“你,傷口沒事吧?”漣卿臉紅。

她不會不知道……

“傷口裂開了。”他一本正經。

漣卿目露擔心。

他湊近,“晚上幫我上藥。”

漣卿才反應過來,他是特意逗她的,陳修遠已經推門出屋,漣卿莞爾,仿佛剛才的陰霾一掃。

古來君王,哪個是容易做的?

都不容易。

至少,她不是自己一人……

天子出行,禁軍先行。

這一趟泰城的變故,整個鄞州府上下都為之震動,蘇定雲之流不敢再大意一分,怕早前馮志遠一黨餘孽再興風作浪,也怕當地的匪患猖獗,趁亂而起,于是全程随行。

郭維得了天子和魏相的話,令禁軍急行。

只要有禁軍在,并且加強守衛和巡邏,天子就是安全的!

之後途經之地的所有下榻,都由禁軍把握,且在天子抵達之前,都不會最終決定天子下榻之處。

如此,出泰城一日,抵達安關。

陳修遠這一整日都未在漣卿跟前露面,但在馬車中的時候,漣卿能聽到他與陳壁的說話聲,就知曉他在……

“陛下,主上給您的。”何媽入了馬車,将手帕遞給她。

漣卿打開,四月暖春。

手帕裏是一朵花。

漣卿嘴角微牽,“何媽,尋個水杯放起來。”

何媽笑着應好。

這一整日,漣卿近乎都在馬車上看奏折。

沒想好大多數時間都窩在馬車裏打盹。

沒想好最不喜歡外出。

外出它就只能呆在馬車裏,或者屋裏,也不能在苑子裏亂跑。

哪裏像在宮中的時候,整個宮中都屬它最大!

連陳壁都只能跟着它攆!

沒想好打了個呵欠,繼續窩在漣卿懷中,但這次沒有打盹兒了,看着水杯裏那只花發呆!

馬車裏有趣的東西不多,它也看膩了!

這朵花是新鮮的!

貓的好奇心來了!

貓好奇的伸出了爪子!

然後被漣卿揉面團似得攬了回來,警告道,“不許碰!”

沒想好懊惱,但沒想好聰明。

漣卿注意力在這裏的時候,它就不動彈了,等漣卿注意力都在奏折上的時候,沒想到嗖的一聲撲了出去,直接連杯子帶瓶撲了下來。

“沒想好!”漣卿微惱。

沒想好也知道闖了禍,但沒想好很快樂!

漣卿很久沒陪它這麽玩過了,沒想好當漣卿同它玩,于是在馬車中竄上竄下。

聽到馬車中動靜,陳壁和陳修遠都轉頭,恰好能透過馬車簾栊的縫隙處,看到漣卿同沒想好鬧騰着!

陳修遠低頭笑了笑。

陳壁“啧啧”輕嘆斂聲,陳修遠轉眸看他。

陳壁握拳,輕聲道,“頭兒,你這僞裝禁軍侍衛還要僞裝多久啊?”

“回京。”

陳壁感嘆,“真這麽久?”

陳修遠湊近,“能一直僞裝回京,說明一路安全;如果身份暴露,就說明不安全,你是覺得安全好,還是不安全好?”

陳壁:“……”

“對了。”陳修遠想起一件事,“馮府抓到那個婦人關押在哪裏?”

“從陛下的這輛馬車開始數,依次往後,第十輛。”陳壁說起。

“好,尋個理由,說陛下有話讓你問她。”陳修遠說完,陳壁了然,是他要問話。

“我知道了,我同陳淼和郭将軍說聲。”

陳修遠點頭。

陳壁騎馬往郭維處去。

陳修遠騎馬慢慢緩了下來,逐步與天子車辇之後的第四輛馬車持平。

馬車颠簸,車窗上的簾栊被震得xue開一道縫隙,陳修遠透過縫隙看過去,溫漫在第四輛馬車上。

青鸾在給溫漫擦汗。

溫漫坐着不動。

四月天,已經慢慢入夏,但溫漫穿着高領的衣裳,長袖的衣衫,陳修遠多看了她一眼,看溫漫目光呆滞,任憑青鸾怎麽說話,她都不理。

青鸾沒辦法。

但見她蓬頭垢面,青鸾只好重新給她洗臉梳頭。

她也一直坐在原處。

青鸾幫她擦臉,她不動彈;青鸾給她梳頭,她也靜靜坐着。

但忽然間,好像察覺了另一道目光,溫漫轉頭朝馬車窗外看去,陳修遠目光微斂。

也正好陳壁騎馬上前,剛好擋在了陳修遠和溫漫的視線之間。

陳修遠的視線中斷,沒有與溫漫眼神交彙。

陳壁開口,“同郭将軍說過了,可以去了。”

陳修遠點頭,輕嗯一聲,但再探頭看過去,馬車那處的簾栊已經放下,因為既無颠簸,也無風,看不到馬車中的情景。

陳修遠沒出聲了。

陳壁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沒看到什麽。

“走吧。”陳修遠開口,兩人打馬往後面的馬車去,只是行出不久,陳修遠又轉頭看向溫漫方才的那處馬車,又不由皺緊了眉頭。

“陳壁。”陳修遠又喚了聲。

“主上?”陳壁看他。

陳修遠輕聲道,“找個機會,告訴陳淼一聲,讓陳淼盯着溫漫。”

“溫漫?”陳壁意外,“溫漫她不是……”

陳壁是想說溫漫不是已經瘋了嗎?

只是這樣的話眼下不能亂說,而且溫漫就在随行的隊伍中,應該就在這其中的馬車上。

陳壁沒明白他的意思。

“讓陳淼跟着就是了,陳淼一個人頂三千只鴨子,正常人都受不了,更何況一個不正常的人?”

陳修遠看了他一眼。

陳壁忽然會意,“我知道了。”

言辭間,兩人騎馬到了第十輛馬車這處,陳壁拿出郭維令牌,“審犯人。”

馬車停下,戍守的禁軍讓開。

陳壁和陳修遠先後入了馬車中。

馬車中的婦人并無害怕之色,甚至,在馬車停下和他們上馬車之時都沒太多反應,因為眼中無光,如死寂一般,目光盯在一處出神着。

等到陳壁和陳修遠在馬車中坐下,婦人才轉頭看向他們。

陳修遠晨間才見過她,不過幾個時辰,就似驟然變了一幅模樣,雙目無神,似傀儡。

陳壁意外,想上前查探她是不是被人下藥了,還是出了什麽問題,但陳修遠伸手攔下他。

陳壁退了回來。

婦人緩緩轉頭,沉聲道,“你們殺了我吧,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陳壁頭疼。

一般這種情況,這句話一出,就等于宣告這條線索斷了。

婦人也果然仰首靠着馬車,繼續道,“既然我能在這裏,就說明旁人知道我什麽都不會說,你們也什麽都問不出來的,不用浪費時間了……”

陳壁看向陳修遠。

陳修遠徑直上前,掏出匕首,婦人和陳壁眼中都有波瀾。

然後陳修遠手起刀落,捆在婦人手腕上的繩索一頭被割斷,婦人和陳壁都詫異看向陳修遠。

陳修遠一面繼續割着另一道繩索,一面低聲道,“你是他身邊這麽親近的人,也一直照顧他,他怎麽會舍棄你這樣的忠仆?”

陳壁一頭霧水,婦人卻僵住。

陳修遠沒看她,卻能看清她雙手忽然僵硬。

他知曉他猜對,漣卿早前也沒看錯,這個婦人就是跟着馮逸雲的老仆。

還剩最後一道繩索,即便婦人眼中都是僵硬,但陳修遠也沒停下,而是繼續割斷最後一條,沉聲道,“你們有分歧,是嗎?”

尤其是最後一句“是嗎?”,他忽然擡頭看她,一雙眼睛好似将她看穿。

婦人難以置信,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修遠繼續看她,“是因為漣宋嗎?”

陳壁驚訝。

而陳修遠說出漣宋這個名字,婦人整個人肉眼可見得僵住!

陳修遠知道他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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