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另走糧馬道
晨間同魏相等人照面過,郭維這處也準備妥當,禁軍一行便拔冗啓程。
前方就是柔城地界。
進入柔城地界,地勢就開始變得慢慢陡峭崎岖,沿途就要更多留意。
從山丘處下來,漣卿還在同魏相,顧白城,午作寧和郭白徹幾人說着話,陳修遠同陳壁一道低頭拱手。
漣卿目光看向他,他僞裝得太好,即便是從他跟前走過,也沒人能發現。
但她知曉。
她熟悉他的個頭,身形,甚至動作,哪怕是低頭……
這些都是刻在她腦海深處的。
還有那一排僞裝的胡茬,是她今晨貼上去的。
雖然她看得違和,但僞裝的效果卻好。
除卻柯度,何媽,陳壁幾個熟悉的人,想要認出他并不容易。
他也盡量低調,諸事都跟在陳壁和郭維之後。
有時還會跟着郭維一道去巡視。
旁人見他跟着郭維,也以為是郭維身邊的禁軍,應當是從京中趕來同郭維一處的。
漣卿從他身前走過。
陳修遠沒有擡頭。
等她的聲音連同着身影一道走遠,陳修遠才擡頭,鼻息處都是她發間的清香,還有晨間靠在他肩頭的呢喃聲……
安穩回京就好了。
陳修遠淡淡垂眸。
等郭維這處準備妥當,禁軍開拔。
謹慎起見,郭維親自騎馬走在天子車辇周圍。
随行禁軍都不敢大意。
柔城有天塹。
天子在,諸事都要警醒。
而途中原本一個時辰休息一次,也因為進入了柔城界內,變成了兩個時辰前後停下修整一次!
兩個時辰就是半日。
漣卿雖然在看折子,時間過得不算慢。
但兩個時辰也足夠坐得腳麻了!
柯度撩起簾栊,何媽扶着漣卿下了馬車歇腳!
漣卿遠遠見到陳修遠同郭維一道,在高處觀察周圍的地形,也比對着地形圖,商議之後的路線。
一側,青鸾快步上前,輕聲附耳,“陛下……”
青鸾這幾日一直跟在溫漫身邊照顧,青鸾說的是溫漫的事。
憋了兩個時辰,溫漫想下馬車透氣。
漣卿自己都窩了這麽久受不了,更何況溫漫……
漣卿颔首,“照看好,再讓多幾個禁軍跟着。”
漣卿囑咐了聲。
青鸾照做。
很快,青鸾扶了溫漫下馬車。
因為臨近晌午,日頭正熱。
青鸾也給溫漫撐傘遮陽。
但沒有理漣卿太近。
魏相這幾日操心天子的事,接連幾日沒睡好,眼下還在馬車中補覺,只有顧白城和午作寧幾人下了馬車暫歇,也上前同天子說話……
漣卿會不時看向陳修遠同郭維這處。
應當是路不好走,兩人一直在看着地形圖和實地讨論。
也許,柔城這處有多條路可以走。
不提前告知禁軍之中,臨時決定反倒最安穩,只是要聽前方派出去的斥候傳回消息。
就這樣,中途小歇的時間,漣卿同朝臣議事,也簡單用了幾口飯,倒是陳修遠這處一直和郭維一道,到禁軍又重新開始啓程,他才同郭維一道從山坡上下來,連飯都沒吃一口。
“柯度。”上馬車前,漣卿喚了聲。
“陛下。”柯度上前。
“方才留的食盒給太傅送去。”漣卿吩咐一聲。
柯度會意。
下午的時候,陳修遠便沒有再騎馬跟着郭維一道,而是在馬車中休息。
他同郭維商量好了輪流值夜。
今晚是他,所以下午必須在馬車中抽空打盹兒,然後明日晨間換郭維。
這一趟為了精簡,馬車只留下了必備的。
他不好去漣卿那處,惹人注目,所以随意靠在隊伍中間的馬車中打盹兒。
他昨日試探過溫漫。
雖然溫漫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讓溫漫保持同漣卿的距離,溫漫就坐不了什麽。
一切等回京之後再議。
漣恒和漣宋的下落,未必與馮逸雲有關,這件事過去了,先回京中,再着手尋找漣宋和漣恒下落一事。
如今迷霧漸漸解揭開,不再像早前一樣摸不清頭緒。
眼下已經有了頭緒,旁的只是時間。
眼下最要緊的,是平安抵京。
陳修遠靠在馬車一角小寐。
他其實也困了!
早前日夜兼程從燕韓疾馳趕回,到漣卿身邊不過幾日,但這幾日沒一日是安穩的。
他也疲憊!
行軍途中有郭維看着,陳壁在漣卿周圍,溫漫這處也讓陳淼跟着了,他可以安心寐一會兒。
他正好靠在馬車一角,倒頭就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
一路都在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
最後一段夢到他穿了一身湖藍色的衣裳,漣卿吓得臉色都變了……
這一段之後,他自己也醒了。
說荒誕吧,也不……
确實漣卿怕他穿湖藍色衣裳,但他這趟根本就沒有帶過湖藍色衣裳在身邊。
他是睡糊塗了!
也因為心裏壓着事情。
等迷迷糊糊睜眼,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了。
他從晌午睡到了夜裏……
陳修遠撩起簾栊下了馬車,往天子下榻的苑落去。
這處應當是柔城官邸,今晚應當也是在柔城最安穩的一晚。
陳修遠到苑中的時候,正好見到郭維在,郭維交待了值守的禁軍一聲,然後同陳修遠颔首,心照不宣離開。
陳修遠留在苑中值夜。
屋中燈火通明,漣卿應當是在看折子。
他也沒有入內,就在苑中坐着,看着她……
兩個人在一起,未必時時刻刻都在一處,也有各自的事情。
她看折子。
他在苑中守着她。
不多不少,剛剛好……
很快,時間去到子時。
夜深了,還沒睡。
陳修遠看着被燈火映在窗上的身影,既心疼,又驕傲。
他終于明白她這幾月是怎麽做到讓這些朝臣信賴的了……
陳修遠環臂,沒有出聲。
子時過後,又将近半個時辰,屋中的燈火才熄滅,是漣卿睡了。
陳修遠也放下心來。
差不多也該睡了。
等陳修遠回過神來,又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入了苑中,是來見漣卿的。
賀之同?
陳修遠認出。
雲雀将人攔下,但賀之同明顯有些着急,可雲雀說陛下歇下了,賀之同再一看,真的沒有亮燈了,賀之同也沒辦法。
“那,明日晨間,勞煩雲雀姑娘通傳,微臣想見陛下,急事。”
賀之同難得有主動見漣卿的時候。
陳修遠上前,“賀之同。”
賀之同心中正揣了事情,聽到這道聲音,既覺得熟悉,又覺得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等轉過身來,發現眼前的禁軍并不認識。
但再一轉身,忽然眼珠子都險些瞪出來,然後趕緊轉身,“太,太,太……”
“跟我來。”
賀之同懵懵點頭。
一側的暖閣中。
賀之同鋪開地形圖給陳修遠看!
雖然不知道太傅怎麽在這裏,但他原本是想直接見天子的!
但天子歇下了,太傅在也一樣!
“太傅你看。”賀之同伸手指了指地形圖上鄞州地界上筆标出來的各處。
陳修遠微微攏眉,“這是什麽?”
賀之同認真道,“這幅地形圖,太傅應當同郭将軍一道看過來,這幅不同,是我讓暗衛收集的!”
陳修遠多看了幾眼,“這上面的數字是什麽?”
賀之同松了口氣,太傅是看出其中蹊跷了!
賀之同輕聲道,“鄞州地界內多匪患,謹慎起見,我是讓暗衛搜集了各處的真實匪患人數,這是剛剛統籌過來的數字。太傅你看,雖然一直說鄞州境內匪患各自為政,但如果真将這些匪患加在一處,那就是動辄一兩萬人。一兩萬人不是小數目,天子這趟随行的禁軍才六千多……”
說到這處,陳修遠眸間微滞!
很快速,整個人背後都冒出冷汗!
他怎麽沒想到的!
匪患!
如果不是各自為政的匪患,這個數目……
陳修遠倒吸一口涼氣。
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這些匪患是近二十餘年才開始在鄞州盤踞的。
泰城的時候,各方的匪患頭目都來了,說是來看天子的!
匪患不比禁軍,但如果是一兩萬人同六千餘人……
還要幾日才出柔城。
陳修遠看向賀之同,“這一趟跟着你來的暗衛有多少?”
賀之同:“!!!”
肯定是陛下同太傅說起過了。
賀之同輕聲,“除卻放出去打探消息的,藏在後勤裏,禁軍裏,還有分散行動也有……差不多四百餘人。”
“好,賀之同,你記着,如果途中出了問題,帶着暗衛護送天子離開,什麽都不要管。”
“啊?”賀之同意外。
陳修遠指尖輕敲地形圖上以北的霄關,“去霄關,那裏有信良君在,急行軍五六日就可以到,不要回頭,也不要回京,直接去霄關。”
賀之同微訝,“這裏有路去霄關?”
陳修遠颔首,“記得糧倉改革嗎,這是一條新開辟的糧馬道,知道的人不多,郭白徹清楚,所以安全。”
賀之同倏然會意,“我知道了!”
但等說完,賀之同又看向陳修遠,“那太傅,你呢?”
陳修遠目光從地形圖上收回,看向賀之同,“我在哪裏,旁人就會覺得天子在何處,兵不厭詐,我從柔城一路回京。”
賀之同問起,“什麽時候?”
陳修遠指尖再次點了其中一處,“明日晌午禁軍會行徑到此處休整,飲馬喂草,也會派遣另一只三四百人的先前隊先走,借這個機會,你帶着暗衛同天子一處,借由糧馬道去霄關,然後讓信良君護送天子回京。信良君開路,不會有人同他硬碰,而且,天子走這處安全。”
賀之同會意,“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