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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愛慕

“二十年前,正好是什麽時候?”陳修遠問起。

陳璧雙臂,稍事思索,“二十餘年前,正好是業帝即位,漣宋和馮逸雲兄弟兩人被劉媽和馮志遠救下……”

言及此處,陳璧倒吸一口涼氣,“不是吧……”

陳璧看向陳修遠放在桌上的那張标注了匪患數字的地形圖,心中也跟着動搖了!

陳修遠繼續道,“二十餘年,最好的掩護,就是無人管束、各自為政的匪患。在鄞州一代根本沒人能壓得住。”

如果這些都是當年業帝的舊部,打着匪患的名頭,尋一處伺機而動……

陳璧臉色都變了。

陳修遠繼續道,“馮志遠在鄞州,很熟悉鄞州的民風,地形和優勢。馮志遠早前在朝中的位置足夠高,能給的庇護足夠大。鄞州又是馮志遠的地盤,這裏的官吏只要盤一盤,都同馮志遠或多或少有關。所以,馮志遠睜一只閉一只眼,這處的官吏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馮志遠又是巡查使。巡查各地,當然也包括鄞州。馮志遠說的做的,包括呈遞上來的文書不會懷疑,再加上地方官吏的佐證,鄞州的匪患就成了要除,但要付出很大代價,而又各自為政,相互牽制,朝廷未必見得眼下就要剿滅……”

陳璧皺眉,這馮志遠腦子未免……

陳修遠又道,“但如果漣宋登基,這些人就會接受招安,搖身一變,成為收編在冊,有正式記錄的駐軍。”

好家夥!

這步棋走得太精妙!

陳璧心中唏噓。

比起譚進這種被人拿捏把柄,便铤而走險謀逆的枭雄,馮志遠這類能靜下心,用十餘二十年布局,謀劃,步步為營的人,才更為可怕。

難怪早前處處受制。

其實根本不是處處受制,而是在馮志遠計劃了十餘二十年的布局上……

陳璧忽然感嘆,“馮志遠死了也挺好……”

不然還不知道要生出多少禍事!

陳修遠指尖輕敲桌沿,“未必就是馮志遠一人。”

陳璧反應過來,“還有翁奧園。”

翁奧園已經遠走了……

陳璧慶幸。

比起定遠侯,馮志遠和翁奧園兩人才是真正難對付的主。

“眼下慶幸還未時過早。”陳修遠看他,“馮逸雲是誰教出來的?”

“……馮志遠。”陳璧臉色都變了。

而且,馮志遠分明是因為馮逸雲是自己一手帶大的,而且更符合馮志遠心中對君王的要求,所以馮志遠才會搖擺。

那說明,馮逸雲極其不好對付……

陳璧攏眉,不作聲了。

陳修遠又問起,“眼下馮志遠死了,這群匪患沒有亂,說明什麽?”

陳璧再次屏住呼吸,然後道,“說明有另一個人,接管了這些人,而且,有很大的可能,增額人是馮逸雲。”

所以在泰城的時候,馮逸雲才能全身而退!

因為這些匪患都是聽令馮逸雲的!

陳璧背後寒涼!

泰城這處有駐軍和禁軍在,如果馮志遠得手就得手,如果沒得手,也不會在泰城動手……

柔城附近地勢險要。

最狹長處,通行要将隊伍拉長……

陳璧心中發怵,“主上,柔城再往前不能走了,肯定有問題;但折回其他路,也未必安穩……”

進退維谷。

是窘境。

陳璧想起了上次譚王之亂的時候。

天子被圍,主上身邊只有五百人,原本是去見四小姐的!

最後主上帶了這五百人去詐譚思文。

該不是……

陳璧心中不好預感,“主上?”

譚王之亂那時是在燕韓國中,怎麽都熟悉,而且,多少也有憑借,譚進未必會真的同敬平王府撕破臉!

但這裏是西秦!

馮逸雲極有可能就是個瘋批!!

不,就沖在馮府的時候,馮逸雲特意來看天子,還特意自己出賣了劉媽,這馮逸雲不是可能,是根本就是個瘋批!!!

在一個不熟悉的地方,對上一個手中握了重兵的瘋批……

柔城往西又是險地。

陳璧再次噤聲。

這是僵局……

“走這裏。”

陳修遠指尖點了點地圖上方沒有顯示的地方。

這裏是……

陳璧反應過來,“去霄關的路!”

信良君在霄關!

陳璧明白了!

主上是想走霄關,同信良君彙合!

有霄關駐軍在,這趟東巡就能平安返回!

“但柔城這處去霄關急行軍要五日,如果對方發現我們掉頭往北……”

“所以不能被對方發現。”

陳修遠指尖再次在地圖上的一個點上輕輕敲了敲。

陳璧認出,“這是明日晌午會到的地方!”

他同郭維将軍一道看到地圖,所以有印象。

陳璧看向陳修遠,陳修遠輕聲道,“天子東巡,舟車勞頓,積勞成疾,又在泰城突發變故後受了驚吓,大病一場,經太醫診斷,需回京的一路靜養,盡量少見風露面。故回京路途,不再召見沿路官吏,由同行官員随侍。明日,讓賀之同帶三百個暗衛,同小尾巴一道急行軍北上霄關,這條糧馬道預計在七月建成,眼下還不在正式的官道名錄上,知曉的人很少,即便能想到,也不會那麽快反應過來。讓陳淼幾人跟着一道,我換回岑遠的身份留在這裏,随侍天子,從柔城一路回京。我在這裏,旁人就會覺得天子在這裏。”

陳璧倒吸一口涼氣,“可主上,柔城一路太危險!”

陳修遠凝眸看他,“小尾巴留在這裏危險,我留在這裏未必危險,他不會取我性命……”

“但馮逸雲根本就是瘋批一個,他連他的乳娘,老師,兄長,幕僚都算計,他……”

陳璧話音未落,漣卿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他瘋是瘋,但很清楚自己要什麽,所以投鼠忌器。他不會取你性命,他會從你這裏試探我的消息,還想用你牽制燕韓……”

漣卿從屏風後走出。

陳璧:“……”

陳璧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陳修遠,知曉再留下去不合适了。

陳璧适時道,“陛下,主上,我先去尋陳淼……”

陳修遠颔首。

等陳璧離開,陳修遠才重新看向漣卿,“阿卿。”

漣卿眼中氤氲,打斷道,“他是不會取你性命,但他有的是手段……”

陳修遠伸手刮過她鼻尖,暖聲道,“他未必有機會。”

漣卿看他。

他伸手绾過她耳法,溫聲道,“馮逸雲看似很瘋,但很清楚要利用什麽人做什麽,而且他自負,他能這麽嚣張留下劉媽的線索,是因為他覺得諸事都在他的掌握當中。但一旦出現他掌握之外的事,他需要考量得就多,包括,他并不知道我在這裏。此事同燕韓交惡對他并無好處,他要的是皇位,不是一個內憂外患的境地。如果你是他,你對我使用手段有什麽好處?他有他想要的目的,目的沒有達到,他不會輕舉妄動。所以,我忽然出現在這裏,他反倒會更謹慎,他注意力在我這裏,你北上同信良君彙合才更安穩。小尾巴,你是天子,要站在天子的立場,你該比陳璧更明白,我涉險,比你涉險要更安穩。”

“冠之哥哥……”漣卿眼中氤氲滑落,想開口,又欲言又止。

哪裏像他說的那麽輕松……

一個人求而不得,發起瘋來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什麽顧忌之處。

“阿卿,還記得三全臺嗎?”陳修遠抱起她。

她颔首。

當然記得。

燕韓京郊三全臺,當時塌方意外,她同趙倫持被壓在三全臺巨石下的石洞裏三天三夜,陳修遠帶人挖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一直守在那裏……

陳修遠溫聲道,“三全臺那次,我至今想起來還會後怕,我當時就應當同你一起,就不用讓你自己一人擔心受怕;你回西秦的時候,如果我再周全些,不讓你自己回去,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小尾巴,雖然陶姨不在了,但她把你托付給我,那我就應當做我應該做的事。”

“冠之哥哥……”漣卿顫聲。

陳修遠溫和道,“小尾巴,馮逸雲是占了天時地利人和,但他自負,嚣張,心胸狹窄,剛愎自用,但他再厲害,想鬥過我也不是容易事。遇上我,該忌憚的人是他。”

“陳修遠。”漣卿哽咽。

陳修遠輕笑,“那這麽說,等平安到霄關,同信良君彙合,如果屆時我落在馮逸雲手裏,你就人快馬加鞭送急函給陳翎。陳翎的心性和手段,會讓馮逸雲進退兩難。陳翎給他施壓,我就安全。所以,不用擔心,反而你在,馮逸雲會用你威脅我,逼我就範……”

“阿卿。”陳修遠輕嘆,“譚王之亂時,陳翎出事,我身邊就五百人都會去救她,更何況是你?縱然只有我一人,我也會去……”

話音未落,她俯身,吻上他唇畔,沒讓他再出聲。

子夜有時長,亦有時短。

他進退有度,她指尖剜緊他的後背與肩頭,嬌聲輕嘆,“冠之哥哥。”

他看了她一眼,俯身扣下她雙手,濃郁的愛慕吻上頸側,她臉上浮起兩抹緋紅,屋外的雨聲也一點點被情緒淹沒……

沒想好安靜趴在屏風後,兩只耳朵微微耷拉着,有一點點難過。

翌日晨間,陳修遠不舍起身。

漣卿還沒醒,昨晚太累,也才睡不久,臉上還有未褪去的紅暈在。

陳修遠俯身吻了吻她額間,她未醒,他才去了外隔間中。

陳淼昨晚就備好了衣裳,聽到外隔間動靜入了屋中,“主上。”

“衣裳呢?”陳修遠問起。

“哦,時間太緊,一共就備了兩套,一套青鸾色的,一套湖藍色的,都在這兒了。”陳淼說完,陳修遠眸間微微頓了頓。

湖藍色?

他是想起漣卿怕他穿湖藍色的衣裳。

尤其是這種時候。

“這套吧。”他輕聲。

陳淼伺候他穿上,臨出屋,陳修遠交待,“人還睡着,別讓旁人叨擾。”

“哦!”陳淼應聲。

他當然知道天子在。

陳修遠又看了看屋中,然後往大廳去。

大廳中,郭白徹正與午作寧,郭維和顧白城一處,郭白徹看到陳修遠,驚喜道,“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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