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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交鋒對峙

晨曦微露,駐軍正在清理戰場。

有軍醫在給賀之同和陳淼治傷,之前的兩百餘個暗衛,最後生還的只有五六人。

溫漫吓倒了,在一旁哆嗦,不說話,信良君身邊的副将在照看。

漣卿同信良君在一處。

四月天,晨間有些冷。

方才一直生死關頭,不覺得,眼下才覺得被風吹透。

信良君擺手,副将送上披風。

漣卿披上才覺好些。

駐軍還要善後,兩人在一處并肩踱步。

“今日多謝你了,你怎麽來這裏?”漣卿問起。

信良君道,“我聽說泰城出事就趕來了,一路急行軍,五六日正好到這裏,沒想到,剛好遇到你。”

信良君口中的稱呼還是你,不是陛下。

漣卿知曉一時半刻信良君都改不了口,漣卿沒有出聲提醒。

仔細一想,泰城出事的消息傳到霄關要時間,然後再從霄關趕來這裏,那是出事就來了!

難怪這兩三千人不在話下!

信良君原本就是率領霄關駐軍來救援的,所以有幾千人在!

這幾千人都是精銳!

鄞州這群匪患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岑遠呢?”信良君也問起。

漣卿如實道,“他代我去了柔城,讓我走霄關離開。”

信良君攏眉,“柔城有誰?”

漣卿看他,“馮逸雲,馮志遠的孫子。”

“妙啊,你真的讓天子走了!真妙,敬平王!”馮逸雲輕笑。

陳修遠禮貌看他,只是笑,沒說話。

馮逸雲繼續笑道,“但更妙的是,你之前竟然是扮作禁軍,我都沒認出你!”

馮逸雲拍手叫絕,“我早該想到的,岑遠,哦,不,陳修遠,你竟然扮成禁軍跟着漣卿一道,厲害。”

陳修遠也繼續禮貌笑着,“過譽。”

馮逸雲是真發現了,對方一點都不怕他……

就像是,原本就在這處等他。

這才有意思!

馮逸雲輕聲道,“我好奇,你真的另一個身份是岑遠,還是借用的旁人身份?”

陳修遠如實道,“借用的。”

“原來如此。”馮逸雲一直以來的疑惑得解。

“那他人呢?”馮逸雲又随意般問起。

陳修遠想了想,“深山老林吧……”

馮逸雲不由笑起來。

有意思!

這個陳修遠太有意思!

馮逸雲笑道,“佩服,敬平王,沖冠一怒為紅顏。”

陳修遠賠笑。

馮逸雲看他,“聽聞敬平王身邊沒有旁的女人,那這一趟來西秦铤而走險也值得。”

陳修遠輕笑,“我沒明白,我有什麽好铤而走險的?“”

馮逸雲探究看他。

陳修遠幹脆端起自己身前的酒杯。

“不怕有毒?”馮逸雲看他。

“你不敢。”陳修遠淡聲。

馮逸雲去端杯盞的手頓了頓,擡眸看他,陳修遠悠然喝酒。

馮逸雲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斂去。

陳修遠一面品酒,一面道,“你不想陷入僵局,就不會同我撕破臉。你還想和燕韓交好,不想內憂外患,所以,你想利用我的心思,大于我要利用你的心思,我怎麽會铤而走險?”

陳修遠通透。

馮逸雲輕笑,“你同漣卿的關系,我怎麽利用得到你?”

“是嗎?”陳修遠又抿了一口酒,“你不是借馮志遠的嘴說了嗎?讓漣卿跟我回去燕韓,将西秦的皇位空出來,難道是我理解錯了?”

馮逸雲不由笑起來,“我倒忘了當時你在。”

“所以,我為什麽要怕?而且,這不是好事嗎?”陳修遠笑着看他。

哦,還是好事?

馮逸雲開眼界了。

“回去做我的敬平王,也比在這裏好,不是嗎?”陳修遠放下杯盞。

馮逸雲笑開,“上君不好嗎?”

陳修遠輕嘆,“上一個上君名聲不怎麽好……”

馮逸雲笑開。

有意思極了!

但是,馮逸雲還是緩緩将笑意收回嘴角,“但你覺得我會信嗎?”

陳修遠輕嘶,“你就是不信也要裝作信,你沒得選,何必戳穿呢?”

陳修遠嘴角勾起。

馮逸雲臉上笑容盡斂。

陳修遠繼續試探他底線,幽幽道,“動我,你代價太大了,你動不起。”

果真,馮逸雲被惹惱。

雖然不是滿腔怒意,但語氣裏透着惱意,“我就不可以悄悄殺了你?”

“哦,你當我身邊這麽多人是吃素的。”陳修遠繼續端起杯盞,“那你真純。”

馮逸雲明顯臉色都變了!

一個自诩清高的人,最不能容忍就是旁人說他蠢……

而且,是他覺得同自己不相上下的人。

馮逸雲臉色逐漸難看起來,“我好奇,你同陳翎關系怎麽會好。”

“不好啊,誰說好的?”陳修遠輕嗤。

馮逸雲皺眉。

陳修遠繼續道,“我也想做皇帝,怎麽會同她關系好?”

“那你怎麽不做?”馮逸雲咬牙。

陳修遠深吸一口氣,輕哂道,“累啊。”

馮逸雲愣住!

全然沒想過從他口中會說出這句。

馮逸雲詫異看他。

陳修遠一手撐着桌面,一手指尖輕敲桌沿,輕嘆道,“怎麽說呢,沒做過的人啊,都覺得做皇帝好,做過的人就不一樣了。”

馮逸雲嘴角勾起,“你做過嗎?”

陳修遠湊近,“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譚王之亂,陳翎差點似在南巡路上,沈辭同她是過命交情,千裏救援,險些丢了性命,才換回了陳翎,一個燕韓,朝中和軍中有多少個沈辭?”

馮逸雲會意,笑了笑,“也是。”

陳修遠繼續道,“好容易叛亂得平,以為諸事都結束了,終于可以喘口氣了,又來了陳遠,陳憲,連同巴爾作亂,對內逼宮,對外交戰,兄弟幾人,沒個消停時候啊。”

馮逸雲倒是沒出聲了。

“哦,當然,與你和漣宋不同,你們沒感情,他們幾個是一起長大的,先帝在時候就在一起打架,先帝死後,是相互把對方往死裏推。”

馮逸雲皺眉,他知曉他同漣宋的事情?

陳修遠不以為然,繼續道,“”就沈辭那樣的,譚王之亂的時候,命都不要救陳翎,結果牆倒衆人推,整個朝中都要沈辭死,最後陳翎同大半個朝中鬧翻,才保住了沈辭性命,但沈辭不得不去關邊。天子不好做,也不是誰都能做的。”

馮逸雲看他。

“坐上那個位置,不是一個人的事,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陳修遠也看他,“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些支持你的老臣都會有年邁的一天,你要培養你的心腹,還要确認自己能壓得住他,恩威并施,讓他敬你也要讓他怕你。這需要多少年積累?”

陳修遠繼續笑道,“你也看到了,人人都想弑君!因為人人都想當天子。軍中的封疆大吏,各地的諸侯,手握大權的朝臣,沒一個能是你能徹底相信的。哦,你周圍還有內鬼,衣食住行都在旁人眼皮子下。不知道哪一日,身邊的人就會捅你一刀子。所以啊,這皇位真的不是人做的……”

陳修遠感嘆,“哦,還有我這種,時不時想謀逆,但又覺得謀逆沒意思,陳翎也不知道動我好,還是不動我好,在陳翎眼裏,我就是燙手山芋。你說,這皇帝有什麽好做的?”

馮逸雲笑,“不好做,還有這麽多人擠破頭想做。”

“不都說了,沒做過呀!”陳修遠嗤笑,“你看,古往今來,這麽多謀逆的,真正打下江山的有幾個,打下之後,二代而亡又有多少?”

馮逸雲臉色越加難看,“難道就沒有一個成的?”

“有。”陳修遠看他,“那是真的在做帝王之事,那也面對的是百廢待興。有人适合,有人不适合,我就不适合。”

馮逸雲輕笑,“那你還來陪漣卿躺這趟回水?”

“我不管誰管?”陳修遠淩目。

馮逸雲湊近,“漣卿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有,當然有。”陳修遠眸間都是溫和,“我祖父過世時,是她陪着我;我在燕韓遇到事情,也是她陪着我。你知道嗎?有時候,不是一個人有多特別,只是剛好,在那個時候,那個人出現在你面前,就什麽都不一樣了。”

馮逸雲啧啧輕嘆,“難怪敬平王要跟來西秦。”

“當然要來。”陳修遠話中有話,“人身邊總要有近親的人,都殺光了,做孤家寡人嗎?”

馮逸雲也淩目看他,“你想說服我?”

陳修遠笑道,“我哪那麽傻?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權當牢騷,你自己要面臨的路,你該走還是會繼續走。”

馮逸雲心高氣傲,處處想碾壓他。

辦不到,就會露出破綻和端倪。

陳修遠繼續,“我剛才就說過了,你做不做皇帝同我沒有多大關系,你做不做皇帝對我來說,最多只是我做上君還是敬平王。”

馮逸雲頓了頓,忽然笑了起來,“有意思,陳修遠,真有意思!怎麽沒早點遇到你。”

“現在也不遲。”陳修遠看他。

“怎麽說?”馮逸雲凝眸。

陳修遠笑道,“你早點遇到我,你走不到這裏……”

陳修遠湊近,繼續道,“你早死了。”

“哦,是嗎?”

兩人都心照不宣笑了起來。

“陳修遠,我真不想放你回燕韓,以後一定是對手。”

“不見得吧,我覺得你未必有以後。”

馮逸雲臉色微沉,“別不識擡舉。”

是快激怒了。

陳修遠覺得再來一劑猛藥,“燕韓同蒼月聯盟你知道嗎?”

馮逸雲愣住。

陳修遠搖頭,“你在燕韓邊上,燕韓同西秦的關系素來微妙,眼下燕韓同蒼月走到一處,蒼月和燕韓都要尋由頭在西邊造勢,啧啧,你主動湊上來給人當靶子?”

陳修遠笑着搖頭。

馮逸雲沒出聲了,陳修遠說的極有可能不是假的……

馮逸雲心中思忖着。

陳修遠端起酒杯輕抿一口,然後冷聲道,“你以為我留下來做什麽?你們西秦國中的上君,我真沒什麽興趣,你考慮一下,漣卿我帶走,你做你的皇帝,但是漣宋和漣恒你都要給我。”

他要打探漣恒的下落。

漣恒要麽在漣宋手上,要麽在馮逸雲手上,所以漣宋和漣恒都要問。

馮逸雲覺察,“你要漣宋做什麽?”

“漣宋自幼在淮陽郡王府長大,淮陽郡王夫婦待他如親生,淮陽郡王府的一場大火他總要有交待,不然,你讓我怎麽帶漣卿走?”

馮逸雲笑,“漣宋我不會給你,他遲早都會死。”

“既然如此,那我要漣恒。”

陳修遠确認漣宋已經不在馮逸雲手中。

陳修遠繼續施壓,“你們西秦要怎麽亂,我不管,我既然來了,就一定要帶走漣卿和漣恒,不然你以為我來做什麽?要麽你我達成交易,各得其所;要麽,你什麽都得不到……你試試看。”

陳修遠說完,馮逸雲臉色難看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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