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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死而無憾

但陳竹沒同他廢話!

這一匕首下去,力道和位置都極其精準。

而馮逸雲難以置信得看着他,眼中帶着不甘,也拽着他胳膊上的衣袖,一點一點得往下滑。

他早該想到的……

剛才“陳修遠”出來時候的沉穩和沉着,眼中不着一物,只是看着他。

他還是大意了。

陳修遠,從一開始就在演戲騙他……

他不是在槍舌如簧,是特意激怒他,給他留破綻,他不是耍嘴皮子,是在拖延時間,讓自己的人摸清周圍布防,摸清眼下局勢,摸清他身邊有多少人,摸清怎麽能殺了他……

從一開始,陳修遠就計算得清清楚楚,但還是耐着性子等到從他這裏确認漣卿是安穩的,同信良君一處。

陳修遠……

馮逸雲攥緊指尖。

陳修遠同他是一類人,又不是一類人。

他若要陰狠,比他還要陰狠!

馮逸雲不甘心得看着眼前的贗品,陳竹轉了轉手中匕首。

他是沒有活路了!

可是他不甘心啊!!

他才是天命之子!

他說服了祖父,要挾了邵澤志,逼死了常玉,從祖父這裏接管了鄞州這些人……

一切都在算計之中!

他不甘心!!

馮逸雲指尖都要掐進自己的血肉了,陳竹看着他,然後轉眸看向一側。

馮逸雲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遠處,陳修遠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後仍在一側。

馮逸雲僵住!

很快,眼中從早前的不甘,變成了歇斯底裏的大笑。

哈哈哈!

有意思啊!

陳修遠!

陳修遠是告訴他,他不殺他,是不想髒了自己的手!

陳修遠!

陳修遠!!

馮逸雲最後掙紮着,最後扶着陳竹手臂上的衣袖,一點點跪坐下去。

最後低頭咽氣,靠在陳竹身前,猶如一樁沒有生氣的沉石……

陳竹轉眸看向遠處,是告訴陳修遠,人死了。

陳修遠颔首。

結束了,馮逸雲這處。

陳修遠淡淡垂眸。

“天子不在柔城,我與郭将軍已經遣人護送天子北上霄關,天子已經同信良君會和了。匪患得除,諸位大人可以放心了。”

陳修遠說完,随行朝臣紛紛松了口氣!

之前太傅受馮逸雲要挾,照着冊子念那段話的時候,随行朝臣都吓倒!

如果天子駕崩……

周圍都是慶幸與嘩然。

陳修遠也看向魏相,顧白城與午作寧等人。

魏相似老了十歲。

“魏相。”陳修遠上前。

魏相搖頭,重重嘆道,“老臣老了,心有餘而力不足,此番多虧有太傅,否則天子将陷險境……”

“魏相此前操勞,眼下還在病榻上,何必無端自責。”陳修遠寬慰。

魏相再次重重嘆息,搖頭道,“是我同天子說來鄞州的,誰想到會落入馮氏子孫的算計中。”

陳修遠愣住。

馮氏子孫?

他之前特意沒有戳穿馮逸雲的身份,是不想馮逸雲和漣宋的事落入旁人事業。

因為此事會将淮陽郡王府和漣宋牽涉其中,也會讓漣卿這處平白無故多些顧慮。

但魏相怎麽會知曉?

陳修遠溫聲,“我扶魏相去休息。”

魏相颔首。

等魏相回了馬車上,陳修遠又不經意嘆道,“真沒想到馮氏子孫……”

魏相深吸一口氣,還有愧疚和悔恨在。

陳修遠沒有出聲。

魏相輕聲道,“郭維原本不準備将此事告訴我,但既然我已聽說,雖然不明白馮氏子孫為何要做弑君之事,但是太傅,漣宋是否真是業帝血脈?”

陳修遠微楞,然後茫然道,“我也才至,只是馮逸雲讓我念的一段話,我哪裏清楚此事?”

魏相想了想,“也是,是老夫多慮了。”

陳修遠收回目光,溫聲道,“魏相早些休息,等回京中,要好好療養一陣。”

魏相這才感嘆,“這趟東巡,雖然驚險,但是看到天子精進,朝中與天子已有默契。經過這些磨合與挫折,天子會越走越穩,老夫也該歇歇了。”

陳修遠溫和笑道,“朝中哪裏能少魏相?”

魏相也笑起來,“太傅在,老夫就放心了。”

……

等從魏相馬車中出來,陳修遠緩緩斂了笑意。

陳壁上前,“主上,都處置妥當了。”

陳修遠不想馮逸雲的事節外生枝,所以陳壁等人善後。

陳玉也上前,但看到陳修遠的時候愣了愣,“主,主上?”

陳修遠看他,“怎麽了?”

陳玉撓頭,“主上,衣裳上都是血跡。”

陳玉提醒,陳修遠才低頭看了看,确實,雖然早前青鸾和柯度死的時候,還有之前兵荒馬亂的時候……

想起青鸾和柯度,陳修遠心中一沉,“去取身衣裳我換。”

“哦。”陳玉有些懵。

之前都是頭兒和陳淼在,主上的衣裳在。

陳玉去尋陳壁,陳壁正忙得焦頭爛額,陳玉幾次插話都沒插上,所幸去随行的包袱中找,結果就找到一身湖藍色的衣裳。

陳玉并不記得湖藍色衣裳這處有什麽忌諱,便取了送去給陳修遠。

陳修遠在同顧白城商議之後的事,陳玉送了衣裳來,陳修遠接過,然後回了馬車中。

但衣裳脫下,才留意是早前那件湖藍色的衣裳。

陳修遠指尖微滞,還是遲疑了少許。

但馬車外,禁軍的聲音傳來,“太傅,出事了!”

陳修遠頓了頓,在早前那件沾了青鸾和柯度鮮血的衣裳和湖藍色的衣裳指尖,陳修遠還是伸手取了那件帶血的衣裳。

等下馬車,禁軍才道,“太傅出事了!郭将軍請您去一趟。”

見禁軍的焦急模樣,陳修遠沒有遲疑。

大軍正在修整,稍後就會啓程。眼下如果出事,多半是馮逸雲黨羽相關之事。

只是行至一半,陳修遠又駐足。

——郭維原本不準備将此事告訴我,但既然我已聽說,雖然不明白馮氏子孫為何要做弑君之事,但是太傅,漣宋是否真是業帝血脈?

這句話忽然在陳修遠腦海裏一閃而過,陳修遠略微出神。

禁軍詫異,“太傅?”

“等等,我落了一件重要東西,要取一下。”陳修遠說完,禁軍只能等着。

陳修遠折回馬車中,片刻,陳修遠重新從馬車中下來,“走吧。”

禁軍并未覺察異樣。

“郭将軍。”陳修遠上前。

郭維迎上,“太傅來了?”

陳修遠點頭。

“太傅,剛剛發現了一些東西,不便讓其他人看到,先請拿主意。”郭維說完,陳修遠颔首。

郭維領了陳修遠快步往前。

這處原本就是險峻山地,但郭維領着陳修遠去的地方也越漸偏遠。

陳修遠一直沒出聲,直到實在有些離得太遠,陳修遠駐足,“郭将軍要帶我去哪裏?”

原本,郭維是沒想好要怎麽開口,但既然對方開口了,郭維不得不停下。

因為郭維走在前面,陳修遠在後面,所以郭維駐足,但沒有回頭,沉聲道,“太傅,我已經支走了陳壁和陳玉,陳淼不在,你的人都不在……”

郭維這句話就已經挑明了。

陳修遠沒有出聲。

郭維怕面對他,所以喉間輕咽,還是沒有回頭,“對不起太傅,你今日一定要死在這裏。”

陳修遠淡聲,“你是漣宋的人?”

陳修遠這句,郭維愣住,也緩緩轉身看向身後的陳修遠。

郭維眼中有驚異,有意外,更多是不知道應當怎麽辦……

“不告訴我前因後果嗎?”陳修遠淡聲。

郭維整個人愣住,稍許,沉聲道,“我爹效忠業帝,漣宋是業帝血脈,一定要保漣宋登基。你已經做得很多了,你除掉了洛遠安,除掉了定遠侯,除掉了馮志遠和馮逸雲,但你必須要死,不然漣宋鬥不過你。”

陳修遠明白過來,“所以,你是利用我除掉馮逸雲,然後再将我殺了。”

“是。”郭維沉聲,“對不住了,太傅。如果你我不屬于不同立場,我同你會是生死之交。”

“但可惜不是。”陳修遠也沉聲。

郭維拔刀上前,陳修遠沒有動彈。

郭維也不忍看這一幕,所以手起刀落,但手卻被對面的人死死握住。

“你,你……不可能!”郭維詫異。

陳修遠不可能有這樣的力道。

忽然之間,郭維想起之前馮逸雲拿匕首捅向陳修遠的時候,好似也是如此。

但那時兵荒馬亂,而且太快,他沒看清。

而眼下……

郭維眸間詫異,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也反應過來,“你不是陳修遠,你是誰!”

郭維厲聲,然後目光也變得狠厲起來。

身前的陳修遠沒有松手,這股力道,絕對是頂尖的高手!

郭維掙紮,正想同對方殊死相搏,但遠處一道湖藍色的衣裳身影走來。

郭維僵住,“太傅?”

陳修遠輕聲,“為什麽是你?”

郭維反應過來,這才是真正的陳修遠。

陳修遠聲音微沉,藏了數不清的複雜情緒在其中,“我真希望不是你……”

郭維也愣住。

陳修遠聲音越漸沉重,“所以,漣宋最後還是變了,他要殺阿卿……”

這才是讓陳修遠接受不了的事情。

郭維沒出聲。

“西秦這場動蕩還要多久才會結束?誰做這個天子真的有這麽重要嗎?這個天子之位已經奪去了他所有的東西,他最後還要為了這個位子變得面目全非,值得嗎?這個位置就這麽重要嗎?”

陳修遠字字猶如刀劍架在郭維脖頸上,郭維咬牙,“你我皆有自己理想,不同而已。但陳修遠,我尊重你,無論是為了天子涉險,還是為了自己喜歡的人去搏命,我都佩服和尊重你。但正如你認同的事,你覺得重要一樣,我認同的事,于我而言也同樣重要,也值得用性命托付!”

“你覺得他當得了這個天子嗎?如果真讓他即位,他坐在這把龍椅上,能有一日安心嗎?"

陳修遠說完,郭維僵住。

“郭維,漣卿信任你。”陳修遠開口。

郭維雙目通紅,“忠義難兩全,愧對陛下信任,但也有自己的堅持。”

“郭将軍。”陳修遠換了稱呼。

郭維攥緊手心,“陳修遠,能與你并肩作戰,死而無憾。”

郭維說完揮刀,同陳竹厮殺在一處。

刀劍聲中,陳修遠閉目。

從認識郭維起的一幕幕都在腦海中,如同浮光掠影,每一次險境,都是郭維擋在他與漣卿身前。

在京中的暗潮湧動裏,郭維是第一個站在漣卿這處的将領。

也記得在東宮時,把酒言歡。

漣卿見他吃辣鍋,郭維伸手拍着他的肩膀。

一幕接着一幕,就似終場與謝幕……

再睜眼時,陳竹的劍刺在郭維胸前,胸前滲出鮮血。

郭維顫了顫,口中也滲出鮮血,卻是自嘲一笑,“陳修遠,最後一句忠告給你,小心,天子身邊的人。”

陳修遠愣住,天子身邊的人?

溫漫?

“你是說溫漫?”

在陳修遠問出的同時,郭維兀得往前,讓陳竹那把劍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陳修遠愣住。

然後眼睜睜看到郭維閉眼。

錯綜複雜的情緒在心底凝聚,似一根繩子勒得窒息一般。

但這樣的情緒很快被恐懼吞噬中,前所未有的恐懼襲來,陳修遠轉身,“去霄關!”

阿卿在去往霄關的路上!

即便信良君在,賀之同在,陳淼在,但是如果溫漫是裝的,一切都早有預謀……

陳修遠一顆心好似跌入深淵冰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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