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始作俑者
背後傳來些微響動聲,子晔迅速回頭。男子已被人從劍陣中攜走,移至幾丈開外的地方。
五彩身姿,媚态百生,羅裙上的一簇鮮紅尤為奪目。正是剛才本已中毒而亡的落如。原來她早已知悉子晔趕至,估摸着不是他的對手,便上演這一出裝死的苦肉計,暗中等待時機。
“別過來!”此刻落如正一手抓着男子,一手扼住孟知來的脖子。她的目的至始至終都是靈主,而孟知來只是用來脅迫子晔的手段。
“快帶我走!離開這我就娶你!”男子央求着落如。
一聲脆響,一個深深的巴掌印留在男子的臉頰上,子晔和孟知來俱是一愣。
“你以為我會迷戀你到癡迷的地步?呸!”落如啐了他一口,五指用力,狠狠地捏着他的胳膊,骨節摩擦發出斷裂的聲音。
“快把另外半壁玄墟環交出來!”她喝道。
男子因疼痛而臉部扭曲,哆嗦着吐出模糊不清的詞:“沒……沒有……”
“翺舒死前最後接觸的人是你,玄墟環不在你這又在何處?”
原來這落如和他的目的一樣,都是為了玄墟環。子晔盤算着。這男子都被折磨成這樣了,依然矢口否認,是否那半壁玄墟環真不在他這?那如果真不在他這,又會在何處呢?
“咔嚓……”這聲骨節斷裂的聲音比之前任何都響。男子矢口否認下,落如用力過度,竟然捏碎了他的肩胛骨。他雙眼圓睜,眼球用力得快要凸出來,而後目光渙散,腦袋往側面一垂,随意耷拉在肩膀上。
他死了。亂練邪術,身體無法負荷,早已脆弱不堪,脫離了黑袍的保護,肩胛骨碎裂的痛楚他承受不了。孟知來閉着雙眼,不忍再看。
落如手一松,将男子甩在地上。另一只手依然狠狠掐住孟知來,與子晔形成對峙的态勢。
“你不敢。”子晔一臉輕松,淡淡地看着落如,“我現在不傷你,是想給你留個活路。”
他将劍舉至胸前,漫不經心地彈了彈,劍身發出微微的嗡鳴聲。“你覺得是你的手快,還是我的劍快?”
“啊……”細微的痛苦聲從孟知來被扼住的喉中艱難發出。她感到自己的左手尾指特別疼。想起了什麽,心中不安,掙紮着用餘光瞥下去。落如的毒素沾染上她的手指,正在腐蝕她的将荨草環。不多時,草環消失殆盡,尾指上只剩下被灼傷後留下的小小葉形印記。目光收回,孟知來竟見身旁女子的臉正在發生變化,落如變成了她的模樣!
“我是快不過你。不過我倒是想看看沒了将荨來識別,你如何在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中辨別出她。”落如禁制着孟知來,圍着子晔,快速地移動着身形,“除非你一劍下來,将我倆一起砍了!哈哈哈哈……”尖利的笑聲分不出是誰發出的,在整個祭臺上回蕩。
劍尖點于地面,子晔将劍柄又握緊了幾分。他眉頭緊蹙,盯着忽隐忽現的兩個身影。同樣的步調,同樣的神情,時而猙獰詭異,時而楚楚可憐。他确實分辨不出。
他舉起劍,對着飄忽的身影。
“你倒是砍呀!”兩人俱是挑釁的語氣,似篤定對方不會揮劍。
然而光亮一閃,劍氣吹得發絲淩亂,劍還是揮了下來。
兩人俱是一愣,轉瞬間,一人淡然地閉上了雙眼,而另一人則迅速後退,一掌擊在對方的背後,将她送至劍前,擋住迎面襲來的利劍。
電光石火間,子晔劍尖一轉,扼住劍氣,伸出左手,接住空中的孟知來。然而趁着他分神的間隙,落如緊接着飛近,淩空狠厲一掌,劈向子晔。
“小心!”孟知來一聲驚呼,旋身擋在子晔身前。掌力重擊下,她感到胸腔緊壓,口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子晔抱起她退開,不可置信地看着懷中的人。
她緊緊地拽着他的衣襟,因用力過度指節有些發白,然後努力地擠出一個笑。“我沒事。”她說。
尖叫聲響起,在空蕩的祭臺刺得耳朵生疼。落如癱倒于地,顫抖的雙手捂着臉,幾近奔潰地嚎叫。
看着孟知來噴在落如身上的血漬,子晔似乎明白了什麽,低頭再次看向懷中的孟知來。此刻的她無比清晰,清晰到無論如何也不會認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把她誤認為素不相識的靈。他伸手為她拭去嘴角的血跡。
祭臺另一端的落如,身體正在起着變化。五彩的裙裾和細嫩的皮膚一塊塊掉落,黝黑的軀體和猙獰的面部暴露出來,場面極為駭人。
“你竟然是?!”他惱羞成怒地指着孟知來,尖細的指甲讓人心中發毛。
“原來你才是始作俑者,藏得夠深。”子晔放下孟知來。
美貌無雙的落如,真身竟如此醜陋,沒有一點花靈的形态。
“交出來。”子晔冷冷地說。
落如低哼一聲,像極了一頭發怒的猛獸,張着血盆大口以迅雷之姿沖向子晔。
子晔提劍格擋,猛獸鋒利的牙齒将長劍咬住不放。劍身飛轉,強行從落如口中扯出,在她它的嘴角帶出一條深深的血痕。
痛楚之下它似失去了理智,雙眼放出兇狠的綠光,發起狂來。看不清它是如何動的手,尖利的爪子已在空中抓擊了百餘下,勢要将子晔撕碎。
子晔靈動地躲閃開無數次襲擊,跳開一丈舉劍待攻時卻發現形勢不大對。她并沒有跟上來!而是調轉了方向,攻擊另一處的孟知來!
如利刃的指甲刺向孟知來,眼看即将刺中時,一面折扇旋轉着飛來,将她的指甲齊齊斬斷。而後衣袂飄飄的白衣公子擋在孟知來身前。
“孟姑娘,你沒事吧。”璟言扶着癱倒的孟知來。
“你是?!”眼前這張臉突然讓璟言大吃一驚。那張臉同以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然而他卻肯定哪裏起了變化,第一次見她時,記憶中并未覺得曾經見過,而現在看這張臉,分明是他認識的!想起她的身份,他心中了然大半。
前方一陣寒意,玄色光圈急速包裹住整個祭臺,繼而化為道道光束,每一束都刺穿了落如。與此同時,子晔飛身。劍光而過,落如撕心裂肺地嚎叫——她的一條胳膊硬生生被一劍斬落。
“我來幫你!”藍衫的少年跳入光圈,舉起青鋒劍刺向怪獸的另一條胳臂,不料它剛才吃痛,發瘋胡地亂撲騰,一掌将少年拍倒在地,并跳起來壓制住少年,舉起手掌又欲兇狠一拍。
深沉的力道讓人心中一顫,若是被這一掌擊中,不說粉身碎骨也得半身不遂。千鈞一發之際,子晔揮臂,帶起勁風将滄衡推開,讓他躲過了襲擊。
“啊!”孟知來一聲驚呼,卻已來不及了。
落如尋機,不知何時竄到子晔身後,血盆大口用盡全身力氣咬在子晔左肩。森然的牙齒刺穿了他的肩膀,血水涓涓而下。
然而結果卻是,一通胡亂的嚎叫後,落如保持着牙齒貫穿子晔肩頭的姿勢,竟再也沒有動彈。子晔力竭,倏地半跪在地,腰間赫然插着自己的利劍!
孟知來這才看清,子晔的劍從他的腰間刺入,在刺穿自己的同時紮進身後的落如。能一劍将落如刺死,想必是用了全力。
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為了殺死對方,不惜連自己也傷害。
她掙脫璟言的攙扶,沖到子晔身邊,将落如從他身後推開。
子晔渾身是傷,玄衣被血水浸染,将原本就為深色的衣服染得更暗了。孟知來顫抖着手指,觸及到他的地方都是濕漉漉的,在她白皙的手上留下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紅。
她覺得自己好難過,有什麽東西快要湧上她的雙眼,灼得她很疼。
蒼白的臉勾起一抹笑,“我沒事。”他說。
“區區妖邪,能耐本君何?”他補充道,說完便急咳起來。
“是啊,大人您厲害着呢!”孟知來撫着他的背,附和着他。可正是因為他厲害,被自己傷着豈能無事?
子晔咳聲漸緩,突然一頓,急急道:“快找東西!”
“什麽?”
“碧玉,半環!”
落如面部扭曲在一起,極為可怖,除了腳下那朵被鮮血浸染成暗黑色的荼蘼,孟知來幾乎不敢相信它就是之前妩媚動人的絕色佳人。它的屍體散發着陣陣惡臭,孟知來強忍着胃裏的翻騰在它的身上急速翻找着。
璟言扶着滄衡走近,喚起白色的光暈,繞上子晔腰間的劍,把它輕輕拔了出來,然後俯下身為他查探傷勢。
原本倔強驕傲的少年臉上全是愧色。“多謝……”他的嗓音有些啞,“都怪我不自量力……我讓他粉身碎骨!”說着,舉起青鋒劍朝屍體就要劈下去。
“住手!”子晔沉聲。
“是這個嗎?”與此同時,孟知來站了起來,舉着手裏的物件。
那是塊通透的環形碧玉,玉身纏繞着繁複的銘文,在月光下透着冷冷的清輝。可那玉只有一半,約莫半個手掌大小。
“玄墟環!”璟言、滄衡異口同聲。
掌心一陣灼熱,孟知來手一抖,玄墟環差點掉落。三人均是心中一緊。
然而這玄墟環依然異樣非常,灼熱之外竟有一股強大的牽引力。孟知來身形稍有不穩,便被勁力帶了出去,跌倒在子晔身旁。
她還未從地上爬起,持環的手便被強力擡起。掙紮中子晔的袖口飛出什麽東西,“叮”地一聲與孟知來手中的半圈貼合,形成一個極致的圓環,平滑細潤,毫無裂痕。
“另一半玄墟環竟在你身上!”璟言、滄衡俱是極為詫異。
玄墟環自動合在一起,子晔也不明白怎麽回事。他疑惑地伸手輕撫碧環,指尖剛一觸碰,強光迸射,不斷從環中湧出。剎那間整個世界變成極晝,亮得人眼間歇性失明。
片刻之後,光亮消失,世界又回歸于月夜暗黑。
璟言和滄衡緩了許久之後才逐漸恢複視力。然而目及之處只有空蕩蕩的祭臺和四周火焰跳動的紅燭。
“他們人呢?”
些許沉默後,璟言捏着折扇,緩緩道:“只怕是掉入玄境之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