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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玄境之墟

極亮中孟知來什麽也看不清,但她能感覺到四周正在起着變化。流轉的光華、流動的氣息,悉數席卷而來,像是所處的空間正在分崩離析,摩挲、擠壓得她快要窒息。她下意識地抓住身邊的人——這讓她安心許多。此後她再沒有不适之感,安靜地直到光亮消失。

正當她以為剛才的不适只是錯覺時,她的視力恢複了。

子晔半跪着,雙手環繞,形成圓圈,剛好将她攏了進去,并不斷在圈內注入靈力,她因此沒有傷着分毫。而子晔本就傷痕累累的身體又增加了許多細小的創傷,臉頰邊的一小道傷口與好看的臉格格不入。她伸手輕輕為子晔拭去臉頰上的血。

“別一副感動的樣子,你的血珍貴着,我可舍不得随便浪費。”

“……”

“別一副悲戚的樣子,我還沒死呢。”見她沒說話,他繼續說道。

“胡說什麽呢。”孟知來輕輕一推,子晔一陣咳嗽,她又是手忙腳亂地慌了神。

見她笨手笨腳,子晔扶着胸口,罕見地笑得惬意。注意到前方,他目光迷離起來,從孟知來的肩頭望過去,“你看……”

孟知來轉身才發現,此時的他們早已不在剛才陰冷漆黑的祭臺,雖不知身處何處,卻早已被周圍的景致深深吸引住。

光線依然是暗淡的,卻給人莫名的清晰之感。頭頂的天幽暗通透,一條寬廣的星河似銀帶般飄在空中,綿延到天地的交界處,恍惚中讓人分不清到底在天上還是在地下。不遠處一汪偌大的湖水,倒映着銀光,零星點點,沉靜安然。湖中擎天一柱,拔地而起,上不知穿破天際幾千丈,下不知深紮湖底幾萬分。亦真亦假,如夢如幻。

“是天柱。”子晔說。“我們應是在玄境之墟裏。”

“玄境之墟?……玄墟?”孟知來想起了什麽。

“是的,玄墟環的玄墟。玄墟環正是通往這裏的鑰匙。應是剛才玄墟契合,境地開啓,而我們正手握環身,才随之落入此地。”

“那只要再握住那碧環,我們就能回去咯?”

“理論上是這樣。”子晔若有所思。

“那太好了!”孟知來低頭在周圍尋找了一番,去不見剛才那碧玉圓環。“一定是掉在這裏的某處了。”她剛擡起頭,發現子晔有些不對勁,全身乏力的他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整個人癱倒在她肩頭。

“子晔!”她驚呼,對方卻沒有回應。

她感到他的呼吸非常紊亂,身體也漸漸冰冷起來,肩上和腰上的傷口像決堤的河岸,不斷湧出血水,怎麽也止不住。

孟知來定了定神,強迫自己不要慌亂。她伸出雙手,分別按住子晔肩上和腰上的兩處傷口,提氣運力,将法力通過手源源不斷地注入子晔體內。

持續一個時辰後,孟知來面色微微發白,虛汗不停地從額間滲出,好在血流終于止住了,但不知為何子晔的身體越來越冷。幾近力竭的她将子晔抱在懷裏,一只手使勁地搓着他的身體,另一只在掌心燃起一串火苗,用最後的靈力維持着火焰的溫暖,同時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但無論她怎麽叫他,他都沒有回答。

……

“阿喂……”他的唇間忽然有了聲響。

“你叫我嗎?我在!”孟知來欣喜道。

“抱歉,我來晚了……”

“你說什麽?”

“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啊?”

“我終于找到你了……”

孟知來感到子晔正抓着她的手,緊緊得,捏得她生疼。在确認了子晔依然閉着眼後,她明白那些話都是他夢中的呓語。

夢裏是見着什麽想見的人了罷?孟知來靜靜看着他上揚着嘴角的臉,心裏空空的,像少了些什麽。

時間的長河靜靜流淌,孟知來立着脊背,支撐起子晔所有的力量。不知過了多久,精疲力竭的她也陷入半睡半醒之中,溫暖的火光和擔憂的呼喚從未停歇。

“嗯?”微弱的聲音輕輕回應,孟知來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子晔!”她清晰地叫着。

“好吵……我一直聽見有人叫我,不知道叫了幾千遍幾萬遍……我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吵醒了……”他低低地說着,忽見孟知來的表情,心顫了一下,“你……是在哭嗎?”

孟知來搖搖頭。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果然沒有眼淚啊,當個無情的人。”他戲谑着,“這表情當真比哭還難堪,以後別做了。”

“是啊。”她附和着。“就要無情地吵醒你,醒了才好,醒了才好啊……”嘴角總算能擠出一個笑。

“不冷了,把火收了吧。”他看着孟知來的手掌上一團焦黑。雖習火術,能在掌中喚出火來,可他怎會不知,沒有它物燃做燃料,能在掌中維持這麽久,只得以掌心血肉為媒介,定是極費心神又耗損身體的。況且她之前也受了落如一掌,身體狀況也算不得好。

“陪我說說話吧,這裏太冷清,”她怕子晔精神渙散又昏過去,于是找話題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嗯……”

“你剛剛說這裏是玄境之墟,到底是怎樣一個地方呢?”

子晔面色沉靜,半晌後才娓娓道來:“反正你都來了,告訴你也無妨。玄境之墟是**于六界之外的神秘境地,是極少人知道的存在——因為這裏藏着神魔二族的秘密。”

“秘密?”孟知來本能地覺得事關重大,像她這樣的平凡人還是不知道為好。然而子晔的話不知為何有種引人入勝的魔力,讓她忍不住想聽下去。

“六界之中神魔兩族最強,這是毋庸置疑的。但這兩族雖強大卻沒有人類的超強适應力和繁衍能力,故而種族數量最多的是最平凡的人類,六界也因此才得以平衡。為了維持族群的延續,神界與魔界占據着世間最純粹最精華的地界,然而這空間極不穩定,且此消彼長。所處同一個空間下,鬥争自然難免,也就是說,魔界想擴大一寸,神界就得減少一寸。因此,數以萬年,兩族鬥争不斷,導致六界處處生靈塗炭。直至十萬年前的最後一次神魔之戰,兩族因常年的戰争均是損傷慘重、疲憊不堪,于是造玄境之墟,立約言和。其中,天柱就是契約。喏~就是那根。”他朝湖心的方向努努嘴。

“契?約?”那柱子是契約?開什麽玩笑……

“是的,契約。天柱是當時的神魔二尊合力創造出來上接神界下抵魔界的一根支柱。有了它的存在,二界才能維持原狀,既不能随意擴張,也不會因為其他原因而崩落。兩界穩定下來,鬥争的理由不複存在,所以維持了長達十萬年的和平。玄境之墟便是用來存放這契約的地方。”

“可是……”

“你是想說為何這麽久以來沒有人毀約是吧?”

孟知來點點頭。

“我想,這些年來定有人有過這種想法。不過,一來這天柱的秘密鮮為人知,二來這玄境之墟的地點就算有人知道也是很難到達的。兩位尊上智慧超群,将玄境之墟**于六界,造出玄墟環,作為開啓玄境之墟的鑰匙。玄墟環一分為二,各由神魔二族中最為忠誠并且強大的族人守護,并雙雙隐匿于靈域。他們是誰本就無人知曉,且借助靈域的天然屏障,用靈氣僞裝成普通的靈,無論何人進得靈域,都無法認出他們。再加上時代過于久遠,神魔各自的半璧玄墟環或許早已另傳他人,想要探尋其中一塊的下落已是渺茫,更別說湊齊兩塊。當然你大人我例外。”他突然轉變語氣,得意的偏着腦袋。

孟知來嚴肅着神情,正聽得入神,忽聽他話鋒一轉,忍不住噗嗤一笑,配合着伸出大拇指:“是,是,大人您最厲害!”

子晔卻突然收住了戲谑的神情,定定地看着她。“等找到玄墟環,你就離開這。”

突然如此認真的語氣讓孟知來一愣。她點點頭:“嗯,我們一起離開。”

“知來……”他第一次認真叫她着的名字。沉默良久,然後道:“我帶你來檀陰,是有目的的。玄墟環需神魔二族各一人執環,契合完成後才能啓動,你覺得為何為我倆可以?我是魔族,自然你就是……”

“神族。”孟知來輕念。這個念頭在凡翧說她為赤羽的時候有想過。

“當然,這并不是我挾你而來的初衷。約一年前,我正于人間……游歷,外出的畢方回來時竟銜回一塊裹起來的破布,打開是半塊圓形碧玉。以畢方的靈性,是不會莫名其妙帶回不相關的東西的,所以我将此事放在了心上。經過近一年的打探,我明白了這塊碧玉的名稱和來歷,以及對我族的重要程度。若它的主人遭遇不測,那定是有人策劃着重大的陰謀,所以我決定到檀陰找出背後的真相……”

“一年前……天劫……難道?”

“沒錯,到了檀陰後,我查到破布的主人是翺舒。由此推斷,他正是我魔族持有玄墟環的人的後代。他們家族隐秘靈域多年,後來翺舒當上了這一任的鳥靈主。”

孟知來想起凡翧曾隐晦透露璃羽的白羽并非最純,如果她父親為魔族,那一切便有了解釋。想起璃羽,她心中一陣酸楚:“那翺舒他……”

“通過之前那假靈主和假花靈姬的言辭,我猜測,真的花靈姬落如是神族持環之人,假花靈姬或者是她背後的人發現了她,殺了她奪了玄墟環,繼而假扮她想找出另半塊。然而遲遲無法找到,所以引發了靈域的異動,讓其在天劫中暴露魔界的修為,而翺舒卻正好中了圈套。最後一次天劫中,翺舒将護身的袍子給了後來假扮靈主之人,因而自身戰敗,臨終前正好碰到路過的畢方,便将玄墟環托付給它。沒想到竟送至了我手裏。”

聽到翺舒已逝的話語,孟知來心中郁結:“那你是如何知道另半塊玄墟環在那假落如身上?”

“被翺舒相救那人假扮靈主,法力卻不像來自靈域。我對他十分懷疑,于是将他鎖定為目标。然而此人十分狡猾,無法接近。恰逢他挑選靈姬,我便将計就計。我想那假落如在翺舒身上未搜到玄墟環,也懷疑到他身上,故而想方設法接近他。至于我後來如何想到玄墟環在假落如身上,第一,是因為她抓住假靈主問‘另外半壁玄墟環’,也就是說,他知道其中一半在哪裏,所以才會說另外一半。第二……”他頓了頓,看着孟知來,“是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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