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鳳族公主
“我？”孟知來指着自己，不明所以。
“是的，因為你，這也是我帶你來檀陰的原因。那日在度朔山，你手臂受傷，畢方聞到你的血氣異常興奮，它這反常的舉動讓我聯想到你是鳳凰一族。”
“鳳凰？！”孟知來瞪大了雙眼。鳳凰是百鳥之王，受萬鳥朝拜，确屬于神族，且是神族中極為稀少而高貴的一支。
“我不知你為何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後來的事情逐步證實了我的猜測。你被鳥靈尊為赤羽，你的血噴到落如身上，使它現了原形。要知道鳳凰之血，能夠淨化一切，使事物回歸本源。因而是破除靈氣隐蔽的唯一辦法。我既要入檀陰尋人，帶上你自然事半功倍。”
孟知來想起進入靈域前，曾問起子晔在靈域中辨別認識的人的方法時，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原來方法就是她的血？！
“所以那時我只是想利用你，于是随便找個理由诓你。其實你不欠我什麽，反倒是脅迫你來檀陰，讓你落入如今的險境，是我欠你。如今我身負重傷，只怕是無法再抵抗出去時的氣流撕裂。你若有機會出去，不必繼續随我犯險。”
似乎明白他的用意，孟知來哼哼兩聲：“大人你真是好笑，你說我欠你的時候，吵吵嚷嚷讓我還，而你欠我時卻想把我趕走，是不想還我吧？我才不上當呢！”
“我沒和你開玩笑，你若一定要跟我一起，最後的結果定是我兩都出不去。”他話語嚴厲。
“我也沒和你開玩笑啊，總之我不會自己跑掉的。”她漲紅了臉，擡起腦袋賭氣般迎上子晔嚴厲的雙眼。
“你……”子晔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堅決，兩人對視片刻後，子晔最終将神情松了下來。
“你覺得是連累了我，所以過意不去吧？可我又不是傻子，你讓我來，我就傻傻地跟着你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另有目的嗎？”她把頭偏向一側，讓人看不清表情。
“我只是覺得……那晚的埙曲特別好聽，讓我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雖不知為何，但我知道，我願意用後來的這些經歷來換，算是雙方自願，買賣公平，所以你不用覺得虧欠我……”
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子晔目光流轉，心裏似有什麽東西在流淌。
“再說了，大人您這麽厲害，跟着你怎麽會出不去呢？”她忽而面色一轉，一副谄媚的嘴臉湊到子晔面前。
子晔被她瞬間逗笑，無可奈何地捏了捏她的臉，嘆了口氣：“你個傻子，誰會拿你有辦法？”
見他終于露出了笑容，孟知來也跟着笑起來。“大人，小的一直想問你，那埙對你很重要吧？可為何那日在度朔山，你早就知道我在樹上，卻還要吹埙給我聽？”
子晔一愣，捏臉的力道又重了幾分，痛得孟知來捂臉嗷嗷直叫。
他沒有回答。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當時只是想吹了而已。
******
說了許久話，子晔覺得力乏，阖上眼休息。
“累了就睡會吧。”孟知來說着，忽覺不對，連連改口道：“不對，不對，你別睡，起來咱們繼續說。”
“怕我睡了就醒不來啊……沒事的。”他拍拍孟知來腦袋。
上次重傷，別人說他睡了一百年，不知為何那一百年自己的記憶與其他所有人的訴說都不同。不管哪種是真的，不管是那一百年睡太久，抑或是太過執念那一百年中的人，可以确認的是，後來他便患上了嚴重的失眠症，越是到了安靜的夜，他越是精神，越是疲憊困乏時，他越是意識清醒。這種感覺不太好。
然而讓他極為詫異的是，此次受傷，最初确實是因傷痛而暫時昏厥，而後經過孟知來的靈力彙入，他竟然由昏厥轉為了沉睡，還睡得十分安穩。
“大人就寝，下人須得伺候着。”他笑着。
“伺……候……？”孟知來臉一紅，連連搖頭，“不，不，大人，小的只負責泡泡茶煮煮飯，不負責……”
一記暴栗敲在她頭上。“想些什麽呢！讓你在旁守着。還泡茶煮飯呢，在這個啥都沒有地方，你倒是給我泡杯茶出來？”
說完，子晔倒頭就睡，竟然還真睡着了，并且還是快速地睡着了。
孟知來向子晔身邊挪了挪，也沉沉睡去。這陣子她的神經也着實太緊繃了。
玄境之墟裏空曠虛無，唯有零星的銀光照着兩個相互依偎的身影，泛出絲絲暖意。
天依舊是幽暗而清晰的，沒有日夜之分。孟知來不知道他們在這過了多少天。她現在每天只重複着做兩件事。子晔困了，她就守在他身旁，自己也睡覺休息。子晔醒了，運功療傷，她就在玄境之墟裏四處尋找失落的玄墟環。可這玄境之墟雖空曠無物，卻也無限延伸着，不知到底有多大。因而許久之後她依然徒勞無功。
這一次，她想換個思路。既然無限往遠處搜索不到，何不往深處探尋？她看着不遠處的一汪湖水，打定主意要下去看看。
身旁的子晔正專心修養，走開一陣應該無甚大礙。她繞到較遠的湖岸邊，輕輕潛入水中，生怕驚動了子晔。
湖水沉靜，有些微涼。和普通的水一樣，卻又有些不一樣，這水過于靜了，絲毫沒有流動。可讓她奇怪的是，水雖然沒有流動，可她卻感覺清澈、鮮活，顯然不是一灘死水。
她邊游邊往下沉，湖裏澄澈空明，除了水什麽也沒有。她游向湖心天柱所在之處，看似不遠的距離，卻費盡力氣游了好久。
從水裏看天柱和從外面看沒有什麽區別，還是一根巨大而普通的石柱而已。柱身上刻滿了繁多而複雜的圖紋，和玄墟環上的紋路有些相似。
孟知來順着天柱一直往下沉，在水中睜着大眼，生怕錯過一絲線索。但除了天柱上圖案的排列有些許不一樣外，水中沒有一絲變化，好似永遠沒有底一樣，無盡地延伸下去。
這玄境之墟裏的東西都是這樣無終無極的嗎？孟知來蹙眉。
就在孟知來快要放棄的時候，她察覺到了水中的異樣。湖下水波突然翻騰，她一時間失去了平衡，被突如其來的漩渦卷了進去。
漩渦翻轉，将她帶入湖中更深的地方，她感到天旋地轉快暈過去了。許久之後，一個大浪将她拍了出去，身體好像觸到了硬的地，周圍好像沒有水了？
孟知來咳嗽着，掙紮着爬起來，感到自己的腳竟真的踩在了地上。她觀察着周圍，身旁依然是巨大的天柱，而湖水竟然在她的頭頂，沉靜安然，并不往下墜落。
“你沒事吧？”是個女子的聲音。
孟知來回頭，當她看見來人的長相時，她心中猛然一動，震驚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那人的長相竟和她一模一樣。不同于落如變成她模樣時的刻意和虛假，她覺得對方無比的真實，渾然天成的氣息使得那張臉出現在另外一個身體也顯得無比和諧。
她确定這不是在照鏡子，也不是幻覺。
雖相貌相同，但她和她的氣質卻截然不同。孟知來明麗動人，像一抹緋紅的朝霞，而對方卻清麗婉約，如一彎雨後的霓虹。正因如此，這才讓她內心更加波瀾起伏。
“你是……”孟知來有些遲疑。
“我叫知儀，是鳳凰一族的長公主。”對方淡淡一笑。初見時，對方也是詫異不已，然而轉瞬間已是淡然優雅，舉手投足間的氣度毫不辱沒長公主的身份。
“鳳凰？”孟知來輕聲念着。若正如子晔所說，自己也是一只鳳凰，那究竟是鳳凰族的什麽身份呢？她和眼前的她又會有什麽關系呢？
知儀微微颔首。“你應該也是鳳凰吧？”
“我……我不知……你怎知？”她竟有些語無倫次。
“不知為何，我能感覺到。有一種想要靠近的親切感。”
孟知來點點頭，她也有同樣的感覺，莫名其妙的熟悉。
“我叫孟知來，在幽冥住了兩百年。兩百年前事全都不記得了。”
“幽冥……我好像就是從幽冥來到此地的。”知儀努力地回憶着。
孟知來忽然想起了什麽，驚叫道：“是不是沒多久！我好像看見過！你是那硬闖輪回鏡的彩色光束！”她回憶起曾在輪回鏡中看見過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也許吧，我當時不知那裏是什麽，只是被人伏擊後的慌不擇路……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是哪……”她尴尬地笑着。
“這是**于六界之外的玄境之墟，我明明看見你穿過輪回鏡，可你怎會來到這裏？”
“六界之外……”知儀若有所思，“莫非……我已經……死了？或者說，我已不再屬于六界之內，所以只能容身于此？”
“不會的，別瞎想。”看着她難過的神色，孟知來心中莫名酸楚。
知儀輕拍孟知來的肩，淺笑着，“我知道你想安慰我，可我自己的情況自己約莫還是知道些的。
我記得自己在山上被黑衣蒙面人襲擊，臨死之際迫于無奈，只能将自己的魂魄與身體分離，而後竟誤打誤撞地竟然來了這裏。”
“黑衣人……刺客？”難道她此前的遇襲，只因他們追知儀的魂來到幽冥，恰巧錯把她當成了知來？
知儀繼續說道：“可是魂魄怎麽可能單獨存活。到這之後，我發現自己受到了極大的禁锢，只能呆在這湖底。別說出去外面，就是想去湖面都無能為力。我曾嘗試着進入湖水，但像被撕碎般，魂越來越虛弱，我想這湖底一定有什麽力量能使我暫時維持魂魄的完整。其實當你們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有人來了，只不過我上去不了，唯有在這等你下來，沒想到等下來的竟然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等我……”
“是的，我想把這個給你們。你們在找它吧？”說着，她拿出刻滿銘文的碧玉環。
“玄墟環！”孟知來又驚又喜，“你怎會有它！”
知儀淡淡一笑：“恰巧它落入湖底，被我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