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似是故人
孟知來接過玄墟環,終于可以離開了,她興奮不已,然而擔憂之感又湧了上來,子晔的身體還不足以支撐着他出去,而知儀也無法離開。
“知儀……你真的不能走嗎?”她問。
知儀搖搖頭,握住孟知來的手。“知來,當我看到你的容貌時,我篤定你與我有着非同尋常的聯系,也許血脈相承,也許魂魄相通。總之,我堅信你是可以信任的人。”
豈止是容貌相同,就連她的心情,孟知來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就像另一個她,有着同樣的呼吸和心跳。
“知來,你的朋友身受重傷,怕也是無法離開。我能幫助你們離開,但作為條件,我希望你出去之後也能幫助我。”
“即使你不說,我也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孟知來目光灼灼,十分堅定。
忽然,知儀俯下身,竟然跪了下去。“除此之外,我要求你的是另一件事。”
她眉頭緊蹙,睫毛跟着震顫起來。“對不起,我是誠心想要幫你,不想把此事變成一個交易。可我确實再無他法,除了你沒有人可以幫我。我誤打誤撞來了這裏,而你恰恰好來了,我相信緣分是冥冥中天定的。”
“知儀,你別這樣,快起來。”孟知來趕忙去扶她:“你我一見如故,你的事我定當竭盡全力。”
知儀點頭致謝,淚眼朦胧。既然信任她,就要将一切都告訴她。“我的身份極為特殊,出生時大司命預言,鳳族的長公主有驚天改世的神秘力量,對鳳族乃至整個神族都極為重要,所以我出生之後便被保護在鳳栖山,從未曾離開。雖然目前我并未發現自己有預言中的奇特之處,但如果我長久失蹤,必會引發神族大亂。再說我這次遇襲,疑點重重,我從未下過山,便不會與人結怨,且知道我存在的人少之又少,怎麽會有人對我下手呢?所以我擔心有人正醞釀着什麽,對鳳族對神族不利。為以不變應萬變,我懇求你,在我出去以前,扮作我,成為鳳族的長公主。”
從見到知儀以來,她一直是淡然的笑容和從容語氣,未有如此波瀾起伏、慌張失态過。孟知來急忙扶住她,不知為何心裏特別難過。
“我知道這是強人所難……”
“我答應你。”孟知來脫口而出。
知儀眼中閃着光,雖然心中感覺她一定會答應,但真正聽到她不假思索的回答時,心中依然感動萬分。要另一個人去過她的生活,去承擔她的責任,去面對她的危險,終究是對其太不公平。
“此事十分兇險,請你務必小心。”
“嗯,”孟知來點點頭,安慰道:“其實你不用覺得愧疚,這事看起來是我幫你,實則說不定是你幫我,我也正想借此機會探尋一下身世。你知道,我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呢,我在幽冥住了兩百年,見過不少人,從來沒有過讓我如此特別的感受。我和你,一定有些什麽關系。”
最近發生在孟知來身上的事情太多,有種命中注定要來的感覺。知儀的請求,讓她莫名地覺得,這本就是自己的事情,無論出于潛意識還是自己的私心,本就該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只不過……孟婆……靈姬……長公主……最近她好像一直在扮着別人,而她自己究竟會是誰?有着怎樣的過去?她太想知道。有意識的這兩百年來,她用過很多方法探尋,只可惜毫無機會。如今可能和自己有關的人和事一件件浮出水面,而她正手執一把鑰匙,輕叩開塵封過去的大門,不管将面對何種兇險,無論将承擔什麽重擔,她也不允許自己丢開這鑰匙。
“我亦有同感。”知儀輕輕撫着她的臉,微笑着:“希望我們都能如願,希望一切都将是最好的安排。出去後請前往鳳栖山,那是鳳族的領地,也是我的家。”
家?噗通一聲,孟知來的心跳快了一下。“鳳栖山”三個字如此的熟稔,就憑這三個字,都也不得不去。她更加确信離自己的過去又近了一步。
“這件事太過重要,能否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我的父君霓乾和母妃青沅,”知儀頓了頓,頭望向上方:“還有上面的那位你的同伴。”
“為何連你父君、母妃都不能告訴?他們是鳳族的首領,能耐可比我大得多,告訴他們,或許能更早地救你出去。”
知儀嘆氣:“你我如此相似,我相信沒有人能分辨得出。但既有人能突破結界伏擊我,只怕鳳栖山上并不絕對安全,有人在暗中盯着這一切。我擔心你身份暴露後,不僅無法靜觀其變,就連你的安危也是個問題。況且,我母妃身體不大好,我不願讓她為我牽腸挂肚、心力交瘁。”
孟知來恻然,點點頭:“從此刻起,我便是你,這是我們的秘密。我一定會扮演好你,也一定會努力去找方法救你出去。”
“這個你拿去,或許能護你們平安出去。”知儀手執一根七彩羽毛,将它遞到孟知來手裏。
“這是……”
“我的真身是一只彩鳳,這是我的鳳翎,是我出生時經天帝點化的羽毛,靈力極強,能在關鍵時刻保護我。此前便是因它,我的三魂才險些逃脫。”
伏擊知儀的人竟能對抗神天帝的法力,究竟是何等的強大?!
“這是你的護身符,我不能要。”孟知來連連拒絕。
“知來,你聽我說,我在這裏很安全,暫時不需要它。你出去需要面對太多未知的危險,帶着它我才能稍微安心。況且你的朋友受了重傷,沒有它的法力保護你們很難出去。”知儀眼底盡是擔憂。
孟知來看着手中的七彩鳳翎,流離的色彩,泛着淡淡光芒,美麗絕倫。終于,她點了點頭。
見她答應,知儀這才露出微笑,輕輕推了推她,打趣道:“趕緊上去吧,你下來這麽久,上面那位怕是該着急了。”雖然沒上去看過,但知儀能感覺到,掉入玄境之墟的有兩人,一男一女。
孟知來輕咳兩聲,紅着臉頰指着頭頂的湖水轉移話題道:“我跳進水了就可以了嗎?”
看着她有趣的模樣,知儀掩面輕笑:“是的,快去吧。”
孟知來将玄墟環和彩鳳翎悉數收好,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去,凝重而堅定地對知儀說了兩個字,才躍身而起躍入水中。
“等我。”她說。
******
本以為上浮的過程要舒服些,可孟知來依然被翻滾的水流卷得暈頭轉向。她掙紮着終于游到了靜止的湖水處,看到曙光般,鼓足一口氣,下腳一蹬,猛地往上沖去。
“嘩啦”一聲,孟知來浮出水面,甩起一串串水珠。
她穩了穩還在晃蕩的頭,怎麽感覺依然天旋地轉,星河銀帶好像跑到腳底下去了?
不對,她忽然驚覺,她是在空中旋了個身啊!
下一刻,她落入了溫暖的懷抱,雙眼映上子晔冰冷嚴肅的臉。
“那個……你猜我在湖裏找到了什麽?”她打着哈哈,從懷裏拿出玄墟環。“你看!是……”
“誰讓你下去的!”他面若冰霜。
“我……”
“你膽子倒是挺大,什麽都不知道也敢亂跳!”他定定地看着孟知來,語氣極重。
孟知來心中慌亂,一把抱住子晔的胳膊,哇哇嚎哭起來:“大人啊!小的不敢了!以後沒您的命令小的什麽也不幹!您就原諒小的吧……您看,您的衣服都被小的弄濕了,讓小的将功贖過為您烤幹吧……”她奉承地捏捏子晔的衣襟。
手心燃起火焰,她向子晔的肩上靠了靠,看着他另一邊被咬穿的肩頭怔怔出神。“終于可以出去了。”她呢喃道。出去後要盡快找個醫倌幫子晔療傷。
些微異樣的神色在子晔臉上一閃而過。他不再說話,抱着孟知來飛向岸邊。
到了湖岸,子晔的腳踏上地面,遲疑了片刻,道:“你先走,聽話。”
孟知來愣了愣神,才明白他是指自己的身體無法支撐着離開的情況。她将彩鳳翎捏在手心,“子晔,你相信我,咱們一起走,可以的。”
子晔沉默地看着她,眼睛深邃得要把她的身影烙印進去。“你怎麽找到的玄墟環的?湖底發生了什麽事?”
此時的子晔依然保持着橫抱起孟知來的姿勢,二人距離很近,她被他看得心慌,偏頭躲閃着他的目光。“沒……沒什麽……玄墟環剛巧掉落在湖底……我運氣好撿到罷了……”
又是一陣沉默,她心更慌亂了,可是答應了知儀他們的事不能告訴第三個人,只好支支吾吾地轉移着話題:“那個……要不你先放我下來?”
“噗通”一聲,孟知來掉在了地上,她揉了揉重重摔在地上的屁股,欲哭無淚,說放下也不要放得這麽突然吧?
子晔黑着臉背過身去,自顧自地向前走,留下身後女子“大人~”的凄楚叫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