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的開始
玄墟環裏光華流轉,襯得碧色的環身煞是好看。強光再次彌漫開來,傾覆了整個天地。
孟知來手執碧環,感受到了氣息的鋒利和空間的擠壓。子晔盤坐在她身旁,閉着眼,滲出的汗珠浸濕了額發。她握了握他的手,冰冷無力。在玄境之墟的這些日子,他的傷勢雖得到抑制,卻未完全轉好,加之剛才将她從湖水上空抱回岸邊,牽動了靈力,不适之感才會愈發深重。
淩厲的光束撲面而來,孟知來起身将子晔攏進懷裏。她用臂膀護住他的頭,用衣袍将他的身軀能擋的都擋住。
這次,換她來保護他。
五彩炫光從腰間騰起,萦繞二人周身,形成無形的屏障,将撕裂的重力和鋒利的氣息阻隔開來。二人免受空間的傷害,唯有強勁的風力,帶起他們發絲,在空中翻飛,纏繞。
強光刺目,孟知來間歇性地失明,只能靠感覺來體會四周的變化。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四周好似繁雜消失,終歸平靜。
一個柔軟的身體突然抱住她,伴随着哇哇的驚叫聲。孟知來驚訝一瞬便明白了來者何人。随着她漸漸恢複的視覺,一個粉撲玉琢的白衣少年出現在她眼前。“璃羽。”她驚喜地叫着。
見着這邊動靜,來人全都湧了上來。璟言、滄衡、璃羽、凡翧,大家都在。
“孟姐姐,這是……”璃羽指着孟知來的懷裏。
孟知來臉頰一紅,松開懷抱,子晔盤腿端坐,手裏緊緊握着玄墟環,卻仍未睜開眼,顯然意識還沒有清醒。
“他怎麽了?”滄衡關切地問着。自從子晔為救他而受傷,他對他既崇敬又內疚。
“他沒事。”璟言安慰着慌了神的滄衡和孟知來。“他氣息平穩,氣色正常。應只是由于外界壓力過大,昏睡過去了。”說着,便俯下身為子晔貫注靈力。
“孟姐姐,這半個月來你們去了哪裏?”璃羽拉着她的手,擔憂地問。
原來他們在玄境之墟待了已有半個月之久。孟知來環顧四周,依然是離去時的祭臺,在明亮的白天下,不再是當時夜晚那麽陰森可怖。
“你們怎麽會來這?”她問。
“滄衡到陵光殿通知我們,我們便火速趕來。聽聞你在此消失,便同璟言公子一起守着,寸步不敢離開。”凡翧回答。
他們竟在這守了半個月。孟知來低頭看着正在為子晔療傷的璟言,心裏十分感動。“那個假靈主……”忽而想起了什麽,她欲言又止。
“我們在假靈主身上發現翺舒主上的法袍……璟言公子推測……”言及此,凡翧看了一眼璃羽,不忍再說下去。
璃羽把頭低得很低,孟知來輕撫着她的頭,心中一陣酸楚。等了許久,竟等來骨肉永離的結果。
滄衡接過凡翧的話,将對假靈主和假落如的推測大致描述了一番。假靈主如何獲得法袍,假落如為何會有半璧玄墟環,種種猜測竟和子晔的想法不謀而合。
孟知來正訝異于他們為何會得出相同的結論,突然想起子晔曾提起璟言和滄衡二人并非靈域的靈,和他們一樣是外族人。從和二人在靈域的交集來看,他們的目的應該和子晔一樣。
“我們是神族,此番前來,也是為了玄墟環。”滄衡盯着子晔手中的璧環,指了指璟言,“他是我皇兄,神族的大皇子璟言神君,我是二皇子滄衡。”
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如此飄逸溫潤的白衣公子和意氣風發的翩翩少年,怎麽看都是帶着些神仙氣的。只是沒想到他們的身份竟然尊貴到皇子,玄墟環果然重要至極,神魔皆動。孟知來想。
璟言雙掌抵住子晔後背,缥缈的靈力不斷彙入他的身體,直至掌心漸漸溫熱起來才輕吐一口氣,收回掌力。見知悉他們身份的孟知來未有半點神色變化,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玄墟環的秘密不知道你知曉幾分,我二人正是神族知道其中緣由的幾人之一。一年前神界感受到靈域的異動,便已憂心玄墟環的下落,所以我們進入檀陰查探。不過我們并不知道真正的落如便是護璧的神使,所以也未能将目光鎖定假落如身上。事情正毫無進展之際,冒出個怪異的靈主,于是我們便懷疑到他身上。想必子晔也同我們一樣吧。”
“沒錯。”低低的聲音回答着他。
一聽見這聲音,孟知來和滄衡瞬間欣喜。
“你醒了!沒事吧?”
子晔向孟知來點點頭,擡起右手,緊握其中的玄墟環正淡淡地透着光暈。他的左手搭上環的另一端,用力一拉,圓環段成兩截,光暈瞬間消失,恢複成了兩個普通的碧玉半環。
他将其中的一半遞到璟言面前,“守護玄墟環的神魔二族使者皆已殒命,這背後恐怕陰謀巨大。二族須得另尋強大而可靠的人選,我想神族絕不會放心讓我魔族獨占整個玄墟環,你既是神族皇子,我又信得過你,這半截便交由你保護,當是物歸原主。”
璟言接過半璧玄墟環,向子晔點頭示意。“玄墟環合二為一才能進入玄境之墟,另一半交由你保護我也是放心的。只要別有用心的人進不去,神魔二界的境地便是安全的。”
之前還對立的兩人竟如此之快達成了協議,孟知來感嘆着果然有共同的目标的人容易走到一起。
“此事極度隐秘而又影響巨大,還請在場的各位保守秘密。”璟言語氣雖淡然,卻铿锵有力,帶着不可抗拒的威嚴。
“放心吧,我……”孟知來剛要信誓旦旦地許諾,卻被子晔的話語打斷。
“滄衡是你的二弟,自然由你負責。她……”子晔看着孟知來,“她是我的人,自是我負責。”說完後不理孟知來面色潮紅,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到鳥靈主仆二人身上。
凡翧連忙躬身一拜,“各位都是靈域的恩人,請各位放心,凡翧與少主璃羽二人今天并未來過此地。”他看向璃羽,示意她點頭承諾。
璃羽疑惑地扯着凡翧的袖子:“可我們現在不正在這嗎?為什麽說沒有來過?”
孟知來噗嗤一笑,拍拍她的小臉蛋,“你當然來了,你只是來等我的,別的什麽都沒聽見。”
“哔~哔~”的聲音穿過雲層,落入衆人耳中。孟知來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看見子晔沉着的模樣,頓時了然于心。
“是畢方來了吧!”她想起了那個桃花月夜,興奮地望向空中。
果然,一只青羽紅紋的大鳥,破雲而出,俯沖向地面,精矍的眸子神采奕奕。
它停落在子晔身邊,溫順地伸着腦袋摩挲着他的衣襟。聞到子晔身上的血腥氣,立馬羽毛直豎,神情狠厲緊張。
子晔輕撫着它背上的羽毛,安撫着它的情緒,目光投向孟知來。畢方看到孟知來,神情一緩,愉悅起來。得到子晔的點頭示意後,它才撲騰着翅膀沖了過去。
因只有一足,它單腳小跳的樣子極為滑稽,再不複剛才的威風兇狠,逗得孟知來和其他人喜笑顏開。
“鳳凰果然是白鳥之王,長公主極受它喜愛呢。”璟言淺笑着。
“哪有鳳凰啊?長公主又是誰?”滄衡疑惑地問,卻見璟言搖着折扇,含笑看着孟知來。
他這一番動作讓在場所有人為之一愣,包括孟知來。
“原來你的真身是鳳凰啊!難怪我們鳥靈會本能地喜愛你,奉你為尊。你定是只火鳳吧!所以我才會誤以為你是赤羽鳥靈。”瞬間反應過來得凡翧激動無比,生長在檀陰這麽多年,他從未見過鳳凰之靈,更別說活生生的神族鳳凰。“不過……長公主?”
璟言口中的長公主應該是指知儀,莫非他們之前認識?孟知來眼裏閃過一陣慌張。
“皇兄你不會是認錯了吧?聽聞鳳族長公主常年居于鳳栖山與世隔絕,深入簡出的,又怎會在檀陰出現?”
“誠然,長公主确是鮮有人知,我因偶然的機緣雖之見過兩次,不過我想我是不會忘記。”他看着孟知來,眼神綿長幽深。
“在檀陰初遇公主時因靈氣所致,并未認出公主,後來那晚因鳳血淨化,破除了萦繞公主周身的靈氣,我才恍然大悟。不過,公主大概是早已不記得在下的。”語氣平淡,卻有些空落。
孟知來不知該如何回答,或許知儀是認得他的吧。沒想到剛出玄境之墟就遇到她的故人,為了不露出破綻,她只好硬着頭皮扮下去。“那個……你別叫我公主了,叫我知儀……嗯,知儀。”
“孟姐姐,原來你不姓孟啊?”璃羽吃驚地叫到。一旁的凡翧連忙拉開她,提醒她在鳳凰面前應注意禮數。
孟知來訝然,她偷偷地看了看子晔,他一直沉默着沒有說話。那張好看的臉平靜如水,卻又格外陌生。“我當然也叫孟知來,我不是故意隐藏身份的,因為種種原因離開了鳳栖山,在鳳栖山外我就叫孟知來。”她極力想解釋。
“是啊,有鳳來儀嘛。名字便透着幾分端倪。”璟言颔首。
有鳳來儀?孟婆婆說她醒來說的第一個詞就是“知來”,如果她以前确實叫“知來”的話,和知儀同為鳳族,名字又有相關性,天下間只怕是沒有這樣單純的巧合。這愈發地說明了她和知儀非同一般的關系。
“哦?是麽?”子晔挑起眉,道:“我倒是不如璟言公子那般聰穎,能認出公主尊身,還以為只是幽冥哪個會煮茶的孟姓丫頭呢。不自量力地收了公主做下人不說,後來竟自诩聰明地告訴公主是只鳳凰。”
他左一個公主右一個公主地叫着,諷刺調侃的意味甚濃,聽得孟知來十分別扭。看來他是真生氣了,但又無法向他解釋清楚。她正思考着是否要當着大家的面胡攪蠻纏“大人”一番,卻聽見背後有腳步聲傳來。
一行人翩跹而至,裙帶翻飛,飄逸出塵。行至孟知來身前齊齊跪下。
“公主,青鸾來接您回家。”為首的綠衣少女說。
璟言向來人點點頭,看向孟知來。“公主此番失蹤,族內表面平靜,卻在暗中通知各神族尋找,而我恰巧是知曉這個消息的幾人之一。自認出你之後,我不敢耽擱,便立即通知了鳳栖山槃若宮。來得恰是時候。”
孟知來心道不好,湖底走得匆忙,知儀只是匆匆交代幾句,具體狀況不甚了解。她本打算做足功課再上鳳栖山,沒想到一出玄境之墟就碰到一連串故人。
“你自己的丫頭自己不識?莫不是又得哪個自诩聰明的人來告訴你?”依然是嘲諷的口吻。
“這位魔君,公主自幼長在鳳栖山丹**峰上,從未下過山,也未曾住過槃若宮,自然不認得青鸾。”
據孟知來所知,神域極東有鳳巢,綿延數千裏,以鳳栖山為中心,依山而建槃若宮,鳳族帝君便居于此。而鳳栖山偌大,群峰疊起,奇石林立。沒想到知儀口中的“未曾離開”,不是指的整個鳳巢,而僅僅是鳳栖山上的丹**峰,這過度的保護同禁足何異?她同情地想,同時也松了一口氣。若是按青鸾所說,知儀幾乎不認得槃若宮中什麽人,倒是有助于她蒙混過關。
“公主,帝君和娘娘十分擔憂您,請與青鸾速回槃若宮。”
“唔……嗯……”不能推脫,只好答應。
她走近子晔身邊,壓低聲音支吾着:“大人……你一定要好好休養。”
子晔靜靜地看着孟知來,沒有說話,顯然還在不滿于她的不坦誠。陰晴不定的臉,似在等她的解釋。
“那個……你有空來鳳栖山來看我可好?”
沉默良久,他終于開口道:“還有呢?”
孟知來啞然,這事确是尚且無法解釋清楚,只好搖搖頭。
“對了……”她和子晔同行有一陣子,只知道子晔是個魔君,卻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身份,她想問問如何才能找到他,卻見他毫無表情地轉身,揮袖喚回正親昵孟知來的畢方。
“抱歉,先行一步療傷。”他向璟言、凡翧微微颔首,乘上畢方。
畢方雖依依不舍,卻也十分聽話地退了回來,載起子晔,騰空而起,扶搖直上不一會便消失不見。留下還未來得及作反應的孟知來。
“公主,未避免路上再生事端,還請允許璟言護你回宮。”
孟知來回過神來,擠出一個笑容。“有勞璟言神君,叫我知……儀就好。”
皇兄要去,滄衡自然也得跟着。只是,鳳族雖在神族中是極為高貴的一支,可再怎樣也不如神族正宗的皇子尊貴,他如此上心不說,還帶着些纡尊降貴的态度,跟個想立功的小神官似的。滄衡有些意外。
“姐姐,你真的要走了嗎?我舍不得你……”璃羽帶着哭腔。
孟知來拍着璃羽的腦袋,“傻孩子,姐姐會回來看你的。你也可以來看姐姐。”
她拉起璃羽的手,交到凡翧手中。“我知道不用我說你也定會好好照顧她。如今靈域異亂暫平,你定要肩負起複興鳥靈的重任,以告慰……”她沒有再說下去。
凡翧重重點點頭,“必當竭盡全力。珍重。”
在檀陰的事情暫告一段落,寥寥數日,勾畫出比她的兩百年都有趣的故事。過程雖然兇險奇異,但卻讓她感到非常愉悅。此去鳳栖山不知會有怎樣的際遇,只怕是不會簡單和順利,但無論如何離她的過去又近了一步,這算得上是件好事。不過,又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孟婆婆了。孟知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