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鳳凰還巢
鳳巢比想象中大得多,茫茫的山脈層巒疊翠,似要把幽深與寧靜蔓延到天際。孟知來一行人禦風而行,穿過重重群山,落在最大的一座山前。
“鳳栖山到了。”青鸾說。
置身山中,古樹參天,萬木争榮。每一棵樹都蔥郁高大,密密層層的枝葉将天空遮成了綠色,地上松松軟軟的,厚重的落葉鋪成了一條幽靜的道路,帶着生人勿近的莊嚴,卻又隐隐透着神秘,讓人忍不住想要走進探尋。
孟知來跟着衆人前行,越往深處走視線竟越開闊,豁然開朗間,數不清的木階簇擁而列,将頂上一座木質宮殿托上雲端,那宮殿宏偉威嚴,比起陵光殿不知大了多少倍。陽光傾瀉,聚在宮殿上,為它鍍上淡淡的金光。宮殿旁邊,一座高聳的山峰沖破雲霄,傲然伫立。
“槃若宮就在前方,各位請。”青鸾伸手示意。
“聽說槃若宮全由上古的梧桐木建造,果然氣派非凡,不愧是鳳凰帝君的居所,可不比咱們九重天的宮殿差啊。”滄衡啧啧嘆道。
那旁邊的山峰一定就是丹**峰,知儀生活了上千年的地方。孟知來想。
“公主,咱們也走吧。”
孟知來看到衆人均踏上木階,向宮殿走去,自己急忙跟了上去。不過,這麽多的臺階,難道是讓人一步步走上去嗎?她心中一陣無奈。果然沒爬幾步,她便氣喘籲籲,而身邊他人,個個都氣息勻稱,神色淡然,怪只怪她修為太淺啊。她嘆息着。
不知爬了多久,“槃若宮”幾個大字終于漸漸清晰起來。孟知來早已精疲力盡,腳步再也移不動半分,靠着階旁的護欄休息起來。
“帝君和娘娘親自出來接您了。”青鸾指着前方。
孟知來一愣,宮門前果然浩浩蕩蕩站着一些身影。為首的兩人,一個威嚴肅穆,一個儀态萬千,應該就是知儀的父君霓乾和母妃青沅。她心中一緊,立刻收起疲态,撐起力氣灌入雙腿,然而卻躊躇着,怎麽也邁不開步子。此時已不是身體上的乏力,是精神上的緊張。
一支溫暖的手握住她袖中不知所措的手,璟言微笑着向她點點頭。似有源源不斷的力量湧入般,她的心安穩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鎮定地走向前去。
“父君,母妃。”她向迎上來的兩人施禮跪拜。
“快起來,快起來。”青沅鳳妃急忙将她拉起,眼裏盡是慈愛與擔憂。
真是位美麗親和的娘娘。孟知來想。
然而身旁的霓乾鳳君神色肅然,只是“嗯”了一聲便不再看她。轉頭迎向璟言和滄衡,将他們請進了宮內。
不知是不是錯覺,孟知來覺得鳳君不太搭理她。
“一路風塵仆仆,累壞了吧,快進去歇息。”青沅鳳妃撫摸着着孟知來的頭,拉着她朝裏走。
大殿內,鳳君正襟高坐,邀請璟言坐到右邊的主位,璟言以自己是晚輩為由,再三推辭,堅持坐在下方的客座上。滄衡坐在璟言身側。
孟知來第一次感受到璟言身份極甚的尊榮。神族大皇子,或許是未來的天帝,連高出他一輩的鳳凰帝君都對他恭恭敬敬。
“此次有勞兩位殿下将小女護送回來。”鳳君點頭致謝。
“鳳君嚴重了,有幸遇得公主,晚輩自當效勞。”
寒暄幾句後,鳳君轉向孟知來,盯着她了許久沒有說話。孟知來被他看得心慌,額上涔涔汗珠直湧。
“此次你失蹤,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我……皇兒不知,只隐約記得在睡夢中遇襲,生死之際借着七彩鳳翎逃了出來。”她回憶着知儀的陳述,學着一個長公主該有的語氣回答。
“那你是如何到了檀陰?”
“皇兒……不知……”她更加吞吞吐吐。如何到了靈域,知儀自己本就不太清楚,何況是她。再者,她答應了知儀不向任何人透露玄境之墟的事。
“為何會不知?”鳳君蹙着眉。
見孟知來默然不語,璟言替她解釋道:“公主遇襲,許是傷了頭部,對之前的事記不太清了。”
“什麽意思?”
“就是不太能記清遇襲和之前的事了……”孟知來聲音細弱蚊蚋,緊張得心髒快跳出去了。
“怎會如此?你連父君和母後都不記得了嗎?”青沅鳳妃驚訝地緊握着孟知來的雙手。
“記是記得,只是……記不清以前的許多經歷了……”她在心中祈求着千萬不要露餡。
“我可憐的孩子。”鳳妃的眼眶濕潤了,“沒關系,回家就好,我一定找最好的醫倌為你醫治,在自己熟悉的環境中,相信沒多久就會想起來。只要回家了就好。”
她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鳳君。“君上……知儀此次回來就不要再住丹**峰了吧。峰上條件險惡,在加上知儀曾在裏遇險,說明防範是有疏漏的,不如就住槃若宮內……”
孟知來忐忑地盯着深沉的鳳君。不會真又讓她禁足丹**峰吧?那她如何查詢自己的身世,如何想辦法救知儀出玄境之墟。
“晚輩也認為公主此時的身體不宜再獨自入山居住。”璟言說道。
滄衡越來越詫異,平時話多的自己到現在一句話沒插上,反而沉穩的璟言倒是說了不少,還都句句說的是鳳君的家事。
最終,鳳君點了點頭,“此事非同尋常,知儀暫且先住槃若宮吧,好生養病,不要到處亂走動。下去休息吧。”
說完,青鸾上前帶孟知來下去。鳳君繼續和璟言、滄衡交談,邀請他們在府上多住幾日。
孟知來給衆人行禮後轉身離去,走過滄衡身邊,依稀聽到他對璟言小聲嘀咕着:“這對父女真生分,歷難回來沒說幾句就讓人下去,估計以前那麽多年也沒見過幾次。”
滄衡的雖口無遮攔,說的卻也是事實。她不知道鳳君向來就和知儀生疏,還是因為感受到了什麽異樣而對她有所不同。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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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君的話讓孟知來格外小心翼翼,接下來的幾天她除了自己的住處外,幾乎哪都沒去。雖足不出戶,倒是也八卦地各種打聽情況。有件事情她一直很疑惑,知儀是鳳族長公主,這個“長”字,代表最大的意思,起初她以為長公主之下還有會二皇子、三公主之類的,出乎她意料的是,鳳君僅知儀一個孩子。既然這樣,為何是“長公主”而不是“公主”呢?她把這個疑惑旁敲側擊地問過青鸾,青鸾的答複也讓她覺得奇怪,她說,所有人都這麽叫,這是順理成章并且被默認的,從來沒有人有覺得不妥。
青沅鳳妃每天都來看她,拉着她說了許多體己話。為了讓孟知來盡快回憶起往事,她極力地講述着知儀的各種經歷,從呱呱墜地說到亭亭玉立,但沒多久便講完了,可見這兩母女相處的時間着實不長。她還找來了各種醫倌為孟知來診治調理,運用奇珍異材熬制出各色湯藥。孟知來每天最頭疼的事就是思考如何處理這些藥,是藥三分毒,她又沒病,總不可能全喝了吧。
然而鳳君卻一次都沒來看過她,除了剛回鳳栖山那天,孟知來還沒見過他第二次。璟言也不知在忙什麽,近幾天沒見人影。倒是滄衡,到處瞎逛游玩,時不時地來孟知來處看看。聽他說鳳君和璟言每天都在議事,神神秘秘地不知在談論什麽。
這天,孟知來正斜躺在卧榻上出神,縷縷腦中的思路,青鸾端着藥走了進來。
“放着吧,我一會喝。”只要聞到藥味,不用擡頭她都知道是青鸾來了。
“是,公主。”青鸾恭敬地退到門口,突然想起了什麽,說道:“公主,您之前的衣物,照您吩咐已經洗好晾幹了,只是有些地方實在有些破損,您看是否還要繼續留着?”
“要!當然要!快拿給我看看。”她穿着那件绛衣又是歷經假靈主挾持,又是跌落玄境之墟,再是風塵仆仆趕回鳳栖山,自然是又髒又破。故而回來後,她便換上了青鸾為她準備的衣物。只是那件舊衣她非常喜歡,實在舍不得丢棄。
趁青鸾退出去取衣服的間隙,孟知來跳起來,端起裝滿苦藥的碗,手一揚,飛快地從窗外潑灑出去,引得窗邊的梧桐樹一陣枝葉婆娑。
“這藥裏都是大補的靈草仙丹,多喝幾碗保證你長得又高又壯。”她還不忘對梧桐樹一番教誨。
“公主你看,這裏、這裏、這裏……都破掉了。”青鸾拿了衣服回來,指着袖子、衣襟、裙裾等各處的殘破小口說道。
“唉,居然破成這樣了,有辦法縫補嗎?”孟知來心疼道。
“女工刺繡,青鸾會一些的。”
“那太好了,你快幫我補補。”
青鸾熟練地拿着針線,銀針在她靈巧的手指中流轉,不一會便将破損之處幾乎縫合完全,衣服完好如初,一點都看不出破損的痕跡。
“你也太厲害了吧。說你是天下第二的繡者,估計沒人敢當第一吧。”孟知來驚嘆,突然眼波一轉,“最後一處我來縫吧,你教我。可以繡朵花上去嗎?”
在青鸾地悉心指導下,她斜斜扭扭地繡了朵桃花在袖口處,那花瓣就像當日度朔山零落成泥的落花一樣。不過她自己卻滿意地啧啧自嘆。
“喲~這是打算做賢妻良母了嗎?”戲谑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滄衡從梧桐樹上跳下來,趴在窗邊玩味地看着孟知來。“不如嫁給我皇兄吧,反正我看他對你也挺上心的。”
孟知來走到窗邊,在他的臉頰上用力一捏:“小孩子家胡思亂想想些什麽呢!”她知道,就算璟言上心,也是對知儀上心。
“誰是小孩子?你這女人真是粗魯。”滄衡吃痛,捂着臉嘟嘟囔囔着。
“是啊是啊,我粗魯,可是二殿下怎麽又來找粗魯的人啦?”
“要不是沒人陪我玩,我才不會來找你呢。”滄衡一臉嫌棄的樣子。說到來意,他突然兩眼放光:“我發現了個神奇的地方,走,我帶你去!”
“哎呀,我不……”孟知來本想推辭,卻被滄衡拉着胳膊直往窗外拽,話還沒說完人就從窗外攀了出去。只剩下幾聲餘音在空中回蕩:“青鸾,幫我把绛衣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