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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山中歲月

丹**峰上樹木蔥郁,因鳳凰非梧桐不栖,峰上種的大多是高大的梧桐。森森的樹林裏只有孟知來一個人,但她并未覺得害怕,或許知道這是知儀生長的地方,因而多了份親切感,抑或着是璟言對丹**峰的描述透着快樂,使得她未來之前就心存好感。

她想起峰上有個懸崖,不緊不慢地一路欣賞着景致,一路往峰上爬。

入夜時分,她終于爬到了頂上。

丹**峰四周都被濃密的樹木覆蓋,唯有懸崖一處,高高聳聳,除了邊上僅有的一棵巨大梧桐外,旁邊只有低低矮矮的青草,故而這裏也是唯一能夠清晰地看見缈缈天空的地方。

此時的天已經暗淡下來了,藍得如大海深處般幽深、神秘。晴空無雲,一輪巨大的圓月挂起在崖上,觸手可及般襯得梧桐樹美麗極了。

微風輕過,樹葉婆娑飛舞,孟知來接過空中的一片梧桐葉,怔怔出神。異樣的感覺再次騰起,她好像來過這個地方,她喜歡這個地方。

她在崖邊靜靜地坐着,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平靜與祥和。她就這麽坐着,竟不知不覺坐到了月落日出,白露微晞。

身後的細草發出沙沙的聲音,是人的腳步聲。孟知來略微詫異地回頭,看到了飄逸出塵的白衣公子。他迎風而立,上揚的嘴角依然那麽溫暖、好看。

“你怎麽來了?”

“我今天要離開鳳栖山了,過來看看你。”他知道孟知來想問什麽,微笑着補充道:“我瞞着鳳君偷偷來的。我現在可比小時候厲害多了,結界可難不倒我。”

孟知來先是一怔,繼而笑了起來,她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璟言坐過去。

“丹**峰寂靜無比,夜裏更是幽暗深邃,昨夜你一個人在這還好吧?”他在她身旁坐下。

“放心,這比起以前可好多了。”誠然,丹**峰再幽暗也比不上常年不見天日的幽冥,說完後她突然想起現在自己是知儀,立馬又說道:“我是說以前我在這長大,早就習慣了,這些景致對我來說可比起小時候顯得可愛多了。”

璟言微微颔首,風吹亂了孟知來的額發,他下意識地想要去撫,手停在空中又讪讪地收了回來。“鳳君他是關心你,罰你在這有他的理由……”

“我知道。這本是我的不對。”

“滄衡……”他欲言又止,滄衡特別悶悶不樂,他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孟知來。

“你讓他千萬不要自責,我不怪他。一年很快就過去了,我正好可以在這安安靜靜地養養傷。只不過,之前答應給你煮碗好茶,恐怕又要推後一陣子了。”

“一年……等你下峰的時候,我來迎接你。”他看着孟知來的眼睛,頓了頓,“來嘗嘗你的好茶。”

“好啊!一言為定!”她向璟言燦爛一笑。

然後,兩人默然而坐,看着腳下蒼茫起伏的山脈,呼吸着清新爽朗的空氣,梧桐樹葉翩翩翻飛,無聲勝有聲,寧靜而美好。

不知坐了多久,孟知來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這場景怎會如此地熟悉!她坐在山崖邊,身旁坐着一個男子,雖看不清楚臉,但她打從心底覺得快樂……

思緒翻飛,她忽然想起這場景在她夢中出現過!

此時夢中的景象越來越清晰,身旁的公子白衣勝雪、衣袂飄飄,不是璟言又是誰?!她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身側的璟言,身旁空空如也,不知何時他已悄然離開。

難道她能預知未來?夢境中的景象是未來的場景?她覺得有些不對,總覺得剛才的情景和夢中比起來少了些什麽,自己也不如夢中那般無比地快樂;或者是過去的情景?她夢見的是兩百年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這個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定了,若是過去的記憶,則更加無法解釋現在出現同樣的境況,況且兩百年前知儀一直在丹**峰,就算有和璟言并肩而坐的場景,那也是知儀;莫非她夢見的是知儀的記憶?那她和知儀到底是什麽關系,會讓她覺得這個夢境如此真實?

想來想去她也沒找到答案,只是更加确信丹**峰、知儀,甚至是璟言,與她千絲萬縷的聯系。她決定下次再見到璟言時問問他,或許能離答案更進一步。

******

春去秋至,夏逝冬來,山中的歲月寧靜而單調,就連四季的景致也沒什麽大的變化。日複一日地看着朝霞落日、月朗星稀,一天就過去了,她無法想象知儀在這裏住了上萬年,若是她早就寂寞死了吧?

孟知來在丹**峰的日子幾乎離不開崖邊這棵高大的梧桐樹上。每到晚上她就跳上枝桠,倚着樹幹睡覺,這棵樹不僅可以擋風,還是避雨的極佳地點。這不,前幾日暴雨驟降,她就沒有淋着分毫。此外,為了計算日子,每過一天,她就在崖邊的梧桐樹幹上畫上細細地一道橫線,如今線條繁多,密集地約莫有兩三百條了。不知不覺她已在丹**峰上住了快滿一年了。

這一年裏,除了青鸾定期給她送些湯藥和必備品外,她沒見過其他人。她想念好多人,不知道知儀怎麽樣了?在玄境之墟的湖底比她在山中更寂寞吧?不知道孟婆婆怎麽樣了?發現她失蹤了是不是正在焦急地尋找她?不知道子晔怎麽樣了?他是不是還在生她的氣呢?還有璟言、滄衡、霓乾鳳君、清沅鳳妃、凡翧、璃羽、小馬、小牛、白姐姐、常哥哥……他們好不好?

當初上峰時,除了安然接受鳳君的處罰外,孟知來還有兩個私心,一是想感受下知儀的生活環境,或許對自己的記憶有所幫助;二是查探一下知儀遇襲的現場,或許能找到些蛛絲馬跡。然而她初到的前兩個月就将丹**峰走了個遍,接下來的三個月又再次細細地走了一遍,仍是毫無頭緒。後來的日子她再零零碎碎地走過幾遍山峰,依然無所獲後只好放棄。她免不了有些焦慮,不知如何才能觸碰到事件的争相,不知如何才能救知儀出去。

梧桐樹下秋千蕩起,時而隐沒在濃厚的樹蔭下,時而飛起在廣袤的藍天裏。把丹**峰逛遍之後,孟知來給自己架起了這座秋千,每當秋千蕩出山崖時,她就能更多地欣賞到崖下的景色,以打發百無聊賴的時間。

這天,青鸾再次送東西上峰,她徑直地走向懸崖,因為她知道孟知來一般都會在那。

“你有好一陣子沒來了呢。”正在秋千上高低**的孟知來說。

“青鸾前些日子有些事外出,所以耽擱了些時日,請公主見諒。”她恭恭敬敬地低頭一禮。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覺得你身為槃若宮的領事,一定有很多事要處理,還得麻煩你隔三差五來探望我。你要是忙讓其他人來也行。”

“公主言重了,這是青鸾應盡的本分。丹**峰是鳳族聖地,幸得帝君和娘娘的信任,青鸾才讓得以上峰,怎敢請他人代勞。況且渡過這個冬天,春天再來時,公主的一年期限即滿,很快便可下去了。”

“青鸾……你一定深得父君和母妃的喜愛吧?”孟知來停了秋千,低低地嘆息着:“父君他……好像不太喜歡我呢……”

“公主您多想了,父女多年不常見,難免生分,帝君他雖然嚴肅,但确是很關心您的。”

孟知來沉默着,如果是知儀,他會不會更喜歡一些?盡管不是親生父女,她依然十分尊敬他,她打從心底地想獲得他的喜歡與認可。

“你來槃若宮多久了?自出生就在嗎?”

青鸾搖搖頭:“青鸾屬于鳳凰的分支,不似公主血統純正高貴,原本和長兄朱雀在九重天上當差。”

“朱雀?你是說九重天上那四靈神獸朱雀大神?”孟知來吃驚地瞪着雙眼。四靈神獸法力強大,聲名在外,是神族鎮守四方不可或缺的力量,孟知來早有耳聞。不過,有傳聞說朱雀于一萬年前辭任歸隐,蹤跡渺不可尋。

“是啊。兄長在一萬年前離開九重天來到鳳栖山,他是我唯一的親人,所以我便同他一起來了。”

“辭任神族神獸竟來鳳栖山?他為什麽來呢?來幹什麽呀?”孟知來特別好奇。

青鸾盯着孟知來的雙眼,神色有些奇怪。良久,她一字一頓地重重說道:“他來守護您。”

孟知來一怔,“他……”她想問他為何要守護知儀,一時語塞竟有些問不出口。

“公主是極為重要之人,對鳳凰一族,對神族來說皆是。對兄長來說自然也是。”

孟知來想起知儀在湖底對她說過自己的身世,因為極為重要,所以每個人對她都不一樣,因為極為特殊,所以不能用正常的思維去解釋。

“那他現在還在槃若宮嗎?”

青鸾神色漸漸凄怆,平時平靜如水的語調竟波瀾起伏:“他……他來此之後一直作為丹**峰的靈鳥,年複一年地守着丹**峰……”

孟知來想起了璟言在丹**峰遇到的那只兇悍的赤鳥,說不定那正是朱雀。

青鸾繼續述說:“可……約五千年前,他……他……失蹤了……”

“失蹤?!”孟知來驚呼;“怎麽會?”

“不知……這些年來,青鸾一直在尋他,可無論如何也沒有他半點蹤跡。”青鸾的話語越來越輕,說到最後不忍再說下去。

孟知來很能理解那種失去親人的感覺,何況那是她唯一的親人。她輕輕拍着青鸾的手說道:“放心,一定沒事的。失蹤不是在所有壞消息中算最好的嗎?他那麽厲害,一定會平安無事地回來的。”

青鸾點點頭,調整了一會自己的情緒,說起其他事來:“聊着聊着差點忘了來意,天氣見涼,雖說咱們鳳族身體強健,能抵禦寒冷,但也不喜歡陰冷的地方,所以青鸾特地為公主帶來了些衣物棉被。順道也将您的绛衣帶來了,這是您唯一從宮外帶回來的東西呢。”

“青鸾你真好!”一看到绛衣,孟知來立馬笑逐顏開,她接過衣服,攤開欣賞,衣服被青鸾巧奪天工的繡工縫得完好無缺,而袖口處歪歪斜斜地桃花,她越看越滿意。

“您這麽寶貝,一定有什麽故事吧?是哪個重要的人送的?”見她開心的模樣,青鸾打趣道。

“哪有,是我在外面一個救過我的朋友送的。”孟知來臉頰微紅,低聲嘟囔着:“害得我那麽折騰,随意一件衣服就打發了。”

“什麽?”

“哦,沒有,我是說今天你怎麽沒送藥來?”孟知來趕緊岔開話題。

“前段時間的藥一直沒有什麽效果,清沅鳳妃到處求訪靈丹妙藥,換了一種新藥熬制,大約五天後我再上峰給您送來。”

“唉,辛苦母妃了。”孟知來吐吐舌頭,一來這記憶模糊的病本就是她編的,二來這些藥她根本沒喝,有效果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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