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探尋寶

夜已至深，天階月色涼如水。

燈影綽綽，掌燈小童将廊檐的華燈悉數燃明後便早已回屋休息。琳琅閣夜間本就沒有侍衛戍守，因而此時偌大的庭院內寥無一人。

一簇奇石流水的假山後，黑影蟄伏而出，嗖地一聲飛快掠過花事絢爛的院內。院內空曠明亮，月色映照出綽約的绛紅色身影，一閃而逝，依稀是個女子。

因為知道琳琅閣的花籬有些古怪，她不敢飛得太高，只得低低地貼着地面快速移動。旋身轉過好幾個彎，又是一個岔路口迎面而來。她似是迷失了方向，只得停留下來細細辨認。

“這琳琅閣不愧為個大迷宮，百試百迷路。”孟知來嘆口氣，“還好本姑娘有先見之明，早留了一手。”

她閉上雙眼，右手雙指并攏，捏了個訣，指尖發出一團幽綠色的光亮。再睜開眼時，幾條道中唯有一條閃着細碎的綠光，和她指尖的光亮一模一樣，忽明忽暗，蜿蜒向前。她跟着光亮，往前走去。

今天白天跟着尹管事去遴琅館的時候，她暗自在沿途種下了暗磷火的火種。暗磷火是幽冥獨有的記號标記，在陽光下無色無味。因幽冥常年暗無天日，視線受阻，道路時常辨別不清，将暗磷火的火種種于沿途，再以口訣喚燃，它便能在幽暗的環境下發出綠光，作為指路的标記。孟知來想要夜探遴琅館，暗磷火自是最合适的指引。

琳琅閣的庭院之所以讓人覺得紛繁複雜，大抵是因花籬相似所致，有了指引自然豁然開朗。不多時孟知來已穿過雕花拱門，遴琅館與眼前的花牆僅一牆之隔。雖然已到目的地，但她并未停下磷火訣，指尖的綠光更是加重了幾分。

須臾之後，花牆上也隐約透出零星的綠光，似與孟知來的指尖相呼應。她随着綠光的紋路，學着白天尹管事的模樣，左手小心翼翼地游走花牆。不久之後，她驚訝地發現，凡是指尖在花牆上所觸及的地方，原本盤枝錯節的藤蔓竟都舒展開來，露出花葉下一條細小卻有力的花莖。

原來整個花牆竟是由一根花藤分枝纏繞而成，而此時顯露出的花莖便是其主莖，琳琅閣獨具匠心，将整個花牆編織成一具繁花鎖，唯有按照設定好的紋路将主莖舒展一遍，才能算解鎖成功。

進個門都如此複雜，難怪琳琅閣根本不需要守衛。

孟知來暗贊自己機智，白天的時候借幫尹管事拿賬冊的契機，将暗磷火種灑在了賬冊上，繼而使得尹管事的手上沾染了些許，所以成功地在花牆上留下了痕跡。未避免尹管事發覺，她只敢留下微量的火種，喚燃雖費了不少勁，倒也誤打誤撞尋得了開門的方法。

解開繁花鎖，孟知來輕輕推開遴琅館銅門的一角，金碧輝煌的光芒迸射而出，在夜裏尤為明亮，她蹑手蹑腳地進去後趕緊将門阖上。

“只有‘寶層’才會放些有法力的神器，這麽說如果青蓮臺真在琳琅閣的話，只有可能在那。”孟知來一邊回憶螢火的話，一邊徑直走向癸字十號櫃。今天偶然聽說要盤點琳琅閣的珍寶，她便有心參與并處處留意與青蓮臺有關的線索。然而知道可通過無心燈可以開啓下一層寶庫，但如何開啓卻尚不明了。

根據螢火的話語推測，須得使用正确的方法點燃無心燈，倘若方法不當，便會觸發警示機關。點火對于她來說是件再熟悉不過的事，因而她深知沒有燈芯做燃燒的原料，火勢憑空燃燒不可能維持多久。

伫立許久依然毫無頭緒，雖忌憚警示，孟知來最終還是決定扔個小火球進去試試。

她邁開弓步，一條腿向燈的方向前跨一步，如果燈一亮門開了，她便迅速閃身進去，避免燈瞬間熄滅将門又關上；同時，她的另一條腿往後邁開一大步，做好了如果觸碰了警示便迅速撤離的準備。

手心汗涔涔的，她感覺自己從未有過哪次點火會這麽緊張。屏氣凝神，四周一片寂靜，只剩下指尖火焰燃燒的聲音。對準無心燈，她手指一圈，做出彈指的姿勢，想要從燈罩上方的空隙中将火焰彈**去。準備就緒，她緩了緩呼吸，一咬牙，火焰飛射而出。

“啊”的一聲尖叫響徹整個遴琅館，孟知來不知為何腳下一滑，大步邁開的雙腿頓時失去平衡，撲通一下摔了個面朝地。

手臂被擦出一塊傷痕，掙紮着爬起來，還沒來得及顧及傷口，心下咯噔一聲：完了，火焰扔出去了——她眼睜睜地看着散落的火星落在燈罩上，哔哔啵啵地燃燒起來。

就在她下意識地想要撲滅燈罩的火時，整個燈身燃燒起來，發出空明而耀眼的光。強光中有黑影漸漸出現，似緩緩開啓的一扇門。她來不及多想，竟條件反射地竄入其中。

一鼓作氣跑進去不知道多遠，她才停下來急遽地喘口氣。

剛才發生了什麽？她不小心摔倒了，不小心點燃了燈身，不小心開啓了一扇門……這麽說，如果沒錯的話，這裏是放置稀有物品的“珍層”？

稍微平靜了些，孟知來才留意到四周的環境似乎和“貴層”不大一樣。這裏沒有了金銀玉石的反射，光線微弱了許多。原本大型而繁多的木架被一個個**而精致的木臺取代，上方罩着透明的水晶罩，能清晰地看見裏面的陳列物件。同樣的是，物件旁邊依然放有一個表示名稱的小牌。

孟知來依次看過去，衆多的珍品她聞所未聞，直至看到螢火曾提及的名畫《荒原雪》和白靈山千年靈芝，她才敢确認自己是真的到了“貴層”。

一顆懸着的心稍有放松，卻又突然緊了起來。她剛才為何會無故跌倒？

呼吸一窒，她警覺地四處回頭查看，均沒有發現有異之處，空氣中只能聽見她的心跳聲。

是她多心，還是這裏有其他人？

無論如何，此地不宜久留，孟知來迅速移動尋找通往“寶層”的無心燈。按照對“貴層”的感覺，整個遴琅館應該是個圓形，這一層的弧度應該比上一層更大，她按弧形移動，很快便到了最裏的區域，果然又一盞無心燈從木質的牆面支出來。

她回憶剛才進入“珍層”的每一個細節，除了點燃無心燈的燈身外，實在是想不出哪裏正好啓動了機關。無心……無心……她在口中默念，忽地腦中一陣靈光，莫非無心的意思本就指燈心空無，不需要填充其他東西，而恰巧點燃燈罩則能形成燈身燃燒而燈心空無，即真正意義上的無心燈？

有了這個大膽的想法，她靠近眼前的燈，細細地觀察。果然，燈身看起來如同古木一般，實則與木質的牆面有着色澤與光線的細微差別，應該是用其他特殊材質制成，使得燈身可燃卻也不會燒壞，所以能作為機關重複使用。

如果真如她所料，那麽她剛才那一跤摔得實在是恰到好處。倘若将火球順利投進了燈心，啓動了警示機關，不知道會面臨怎樣的危險境地。想想還有些後怕。

不過這一切都是孟知來的猜測，正确與否還是未知，與其什麽都不做，她決定嘗試燃燒燈身。

正欲集中精神捏起火訣，卻聽不遠處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孟知來大吃一驚，趕緊蜷縮起身子躲在最近的一處木臺後。

腳步聲由遠及近，她不敢露出一點目光去觀察過道裏的情況，只好屏住呼吸，全神貫注聆聽周圍的動靜。自己的心跳聲瘋狂地在耳邊跳動，這一刻，她多麽希望心跳停止那麽一會啊。

聲音已近在咫尺，孟知來感覺到來者在無心燈旁站定，繼而踱了幾個步子，似在觀察有無異樣。片刻之後，腳步聲又響起，似乎來人轉身離開。

因着不太明亮的光線，孟知來深藏木臺之後，暫未被發覺。聽着腳步聲漸漸變小，她暗自松了一口氣，這才悄悄側身觀察。

看背影，來人似乎是尹管事。他這麽晚到遴琅館幹什麽？她打開遴琅館的門又點燃了貴層的無心燈的事被他發覺了嗎？孟知來知道不管怎樣這裏應該偷進不了第二次了。

此時的孟知來保持着半蹲的姿勢，頭部貼着木臺露出眼睛的一部分，目光緊緊盯着尹管事的背影，待他離開再立馬進行下一步行動。餘光透過木臺的水晶罩忽然瞥見裏面的物品，內心頓時一震。

燭臺、青色、花紋……難道正是她要找的青蓮臺？

忘卻了尹管事還未完全出去，她被眼前的青色燭臺深深吸引，不知不覺站起蜷縮的雙腿，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清楚些。忽而腿上一痳，她又坐在了地上。

孟知來隐約瞧見尹管事出去前又回頭掃視了一陣，暗自慶幸剛才蹲太久腿麻得正是時候，以至于沒有起身讓他逮個正着。

總的來說今天還是很幸運的，次次化險為夷。

确認了尹管事已經離開後，孟知來這才起身，輕輕揭開木臺上的水晶罩，拿起燭臺細細打量。精美巧妙、色澤鮮明，确是不可多得的珍品。不過雖然是燭臺的模樣、青色的花紋，可這花紋怎麽看也不像蓮花。她并不知道青蓮臺是什麽樣子，只能從名字推測一些關鍵的信息，既然叫“青蓮”，那或多或少和蓮花是有點關系的。

孟知來才想起每件物品都是會标示名字的，急忙低頭查看，只見名牌上寫着“青魚飛花燭臺”幾個小字。是了，流暢的線條勾勒出的形狀确像一條飛躍起的青魚，而旁邊的花紋則是帶起的水花，與青蓮臺完全是兩件不同的東西。

她大為懊惱，正要将手中的燭臺放回去，低頭卻見腳下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圈黃色的光圈，将她禁锢其中。她試着邁開步子，卻發現稍一移動，黃色的光圈像蛇一樣迅速纏繞上她的身軀，她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掙開，身上的束縛卻越來越緊。尖利而刺耳的聲音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彙入耳中沖撞着她的耳膜，她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炸裂開了，目及之處黑影幢幢，什麽都看不真切。掙紮中覺得仿佛有東西朝自己飛了過來，飛至眼前才覺察出那竟然是一簇簇密集的羽箭，而此時的她逃不開也躲不掉。

難道将命喪于此？她有些不甘。

耳邊傳來齊刷刷的“叮”聲，應是羽箭觸及物體發出的聲音。還沒來得及感受身體的疼痛，孟知來忽的眼前一黑，在驚懼之中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