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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如此重逢

這一整天孟知來都無所事事。閣裏的人進進出出忙忙碌碌,都沒空搭理她。

好在有閣主的默許,随她去哪似乎也沒人管。

沒人管才好,稍晚一些她可有重要的事幹。于是她直直地在主樓後的院子裏坐到了晚上。

白天在湖心亭,她瞥見尹管事手中拿着她夢寐以求的寶層冊子,便琢磨着尋個機會偷來看看,好确認青蓮臺是否在琳琅閣。所以後來她有意無意得在尹管事跟前晃悠,晃得他眼見心煩,每見一次都毫不留情地趕她走。然而尹管事的定力可非常人能比拟,她出現在他面前的次數多得連她自己都數不清了,楞是沒見着冊子從尹管事手中放下過一刻,自然她連個書皮都沒摸到。

“真是個守財奴的模樣,看那麽緊寶貝又不會變成你的。”她坐在後院的石桌旁,憤憤地敲着桌面。

沒辦法了,只有去那了。她想到只有在那,冊子才會離開尹管事的手。

這時,鳴蟬捧着件衣服從院中穿過。孟知來叫住了他。

“看見螢火了麽?”她問。

“他剛被尹管事叫去幫忙核對‘貴層’的出入庫記錄了。你若是不急的話明天再找他吧。管事向來嚴謹,一時半會是對不完的。”鳴蟬比螢火沉穩許多,不過同樣單純熱情。

“哦,尹管事同他一起核麽……那你現在去哪呢?”她知道閣裏最常服侍閣主的小童除了螢火就是鳴蟬,所以一般問他倆大概就能知道閣主的下落。

果然鳴蟬答道:“閣主到明玘臺觀星去了,夜裏風大,我去給他送鶴氅。”

孟知來看着鳴蟬手中的鶴氅,一青一玄,顯然是兩件:“看來要待一陣子了。”

她擡頭望了望星空,漆黑的夜裏零星幾顆寥星,問道:“今夜的星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姐姐你有所不知,明玘臺是琳琅閣最高的樓臺,你在地上看着星星不怎麽樣,在那看着卻美極了。并且聽閣主說,今夜子時有星墜,如若那時你未就寝,也可欣賞欣賞呢。”他饒有興致地描述着,孟知來都能從他眼裏看出星星來。

鳴蟬走後,孟知來理了理思路。閣主和友人去看星星了,至少得看到子時,而現在才不到亥時,期間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尹管事應該會提前将冊子送至閣主房間,不至于半夜再去叨擾,而他自身有核對事宜要做,也不會一直候着閣主回來。倘若她運氣好的話,現在冊子已經在閣主房裏,而房裏是沒有人的。

記得第一次見閣主,螢火正是帶她到了閣主的房間。孟知來憑着記憶,摸摸索索找到了主樓高處那間別致的雅舍。運氣還真是不錯,一路上竟沒有碰到其他人。

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房門,等了半晌裏面沒有回應。悄悄推動房門,門竟然輕易就開了。

琳琅閣都不愛鎖門的麽?她癟了癟嘴,不知道該高興還是不該高興。誰知道會不會哪裏又暗藏玄機。

她向門裏探出個腦袋,鬼鬼祟祟地觀察了一陣子才敢進去。

出乎意料地,竟然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一本冊子赫然放在前廳的雕花金楠木桌上,封面上的“寶”字格外搶眼。

“找到了!”孟知來欣喜若狂,遲遲不敢伸手觸碰。心裏不禁冒出一個大大的疑問:這也太容易了吧?

僵持一會,實在是不忍心時間就這樣流逝。死就死吧,孟知來咬咬牙,一把抓住桌上的冊子。

時間像停滞了一樣,她手拿着冊子,一動也不動,像在等着什麽。然而依然什麽都沒有發生。

沒有事才是最可怕的事,孟知來把她能想到的可怕的事都在心中預演了一遍,不知道哪一出将會突然上演。她覺得此時比昨夜在遴琅館中還要緊張。

蹑手蹑腳地翻着冊子,厚厚的一疊,裏面圖文并茂,每一件物品名稱旁用細細的線條勾勒出模樣。像打開一扇神奇的大門般,冊子裏記錄的東西太過新奇,但畢竟做“賊”心虛,她根本無法冷靜下來細細觀看和慢慢理解,只是把“青蓮臺”三個字作為檢索目标,而其他物品的名字僅僅停留在眼睛表層,根本沒有進入過腦袋,以至于看了好一陣子,冊子裏有什麽她一個也說不上來。

正出神之際,忽覺響動聲傳來。凝神靜聽,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屋外由遠及近。

孟知來手一抖,冊子“啪嗒”一聲掉落地。她正想俯身去撿,卻聽見“吱呀”的聲響,顯然是門被人推開了。

不顧得冊子,她慌亂地掃視了屋內一圈,情急之中一溜煙鑽進近處的軟榻底下,捂着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來人跨進屋子,腳步在屋內游走。孟知來透過軟榻底下的縫隙,看見一青一玄兩雙鞋,青色是閣主慣常穿着的顏色。

他不是說他看星星去了嗎?不是說星星要子時才開始嗎?怎麽突然回來了!孟知來在心裏咆哮。

“怎的好端端突然下起雨來了?星墜還沒開始呢。”的确是閣主的聲音。

一陣沉默,對方好像并沒有回答他。

孟知來全神貫注地盯着兩雙鞋,注視着兩人的動靜,默默祈禱着掉落在地上的冊子千萬不要發被發現。

“幹嘛躲躲藏藏的呢?”閣主突然問到。這一問把孟知來可吓個不清,在她就要以為閣主已經發現她時,卻聽閣主繼續說道:“啧啧,能讓你這麽失常,果然不得了。”伴随着話語,她聽見閣主拍對方肩的聲音,顯然是在問別人,她松了一口氣。

“唔……”對方好像有些微不适之感,聽聲音似乎也是個男子。

“怎麽?”閣主語氣一揚,孟知來能想象到閣主蹙起的眉頭。

“把衣服脫了。”他繼而說道。

這、這、這是什麽劇情?她驚呆了。

“快點。讓你昨晚那麽折騰!”

話語怎麽愈發暧昧了……她想起螢火曾說閣主最喜歡玄衣公子,而此時另一鞋正是玄色。她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

“放心,我溫柔一點。”

鞋子不斷游走,一進一退。雙方好像在推挪。

從未見過如此激情的場景,孟知來覺得她耳根都燒紅了,連看着兩雙鞋都不好意思,只好把原本一動不動盯着鞋子的目光挪到別處。

軟榻下視野逼仄,她也不知道看什麽,目光只好聚焦在跌落在地的冊子上。冊子朝上翻開,這一頁的配圖好像是朵蓮花。

目光慢慢朝冊子上端移動,标有名字的地方依稀寫着幾個字。嗯?什麽……蓮……臺?

不會是青蓮臺吧?!該死,怎麽第一個字就是看不清呢?

伴随着一連串的心理活動,孟知來撐着手努力地往前移動身子,目光尋找各種角度嘗試看到第一個字。

往外挪了一些,再往外挪了一些……

終于看清楚了!第一個字果然是“青”字!原來青蓮臺真的在琳琅閣!

剛才拼命想找卻找不到,這會自己出現在眼前。幸福來得太突然了,她幾乎要歡呼出來。

“琳琅,別鬧!”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

孟知來的心突然跳漏了一拍,這聲音分明是!

下一瞬,突如其來的痛楚從手上傳來,腦中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口中便條件反射地驚叫出來。

緊接着,她的眼映出一雙明亮而深邃的眸子。

被發現了。

于是,她被一只手從塌下拎了出來。

四目相對,真的是他。

“子晔……”孟知來喃喃道,像是在叫他又像只是說給自己聽。

原來剛才孟知來為了看清冊子上的字,不斷往榻外挪動,竟不知不覺把手指伸出去了一截。而閣主的友人玄衣公子正是子晔,二人在剛才的推攘的過程中,子晔一個後退,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她的手指上。她一聲驚叫,讓二人發現了藏身塌下的自己。

思緒間斷半晌後,孟知來終于回過神來,再次理解了下眼前的場景:閣主不斷往前,将子晔逼退到塌邊的角落,一只手抓着子晔的胳膊,另一只手正扯着他的衣服。而子晔玄色的外衫已被褪去一半……

“你……你們……”她覺得自己的嘴有些哆嗦,下巴幾乎快掉地上了。

子晔沒有說話,氣氛有點冷。不知為何她覺得他的目光有些疏離。

“剛才說到哪了?哦,對了,你快把衣服脫了我看看。”本想在一旁看熱鬧的閣主發現氣氛冷了下來,于是主動打破了沉默,顯然看熱鬧不嫌事大。

“琳琅!”子晔蹙眉。

“行,行,我不說了行了吧?”閣主聳聳肩,碎碎念着,“我這不是為你好嗎?我的百羽飛箭幹脆利落、細密不透,昨夜你在遴琅館帶着個拖油瓶,被劃傷了點皮是正常的。不過箭上淬了毒,還是給我看看上些藥……”

“什麽?你……”孟知來驚訝地看着子晔。

子晔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未等她說完,便轉身往屋外走去。

孟知來的心上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不明所以地小跑着跟了出去。

适才鬧騰的屋子只剩下閣主琳琅一個人,他拂了拂袖,嘴角揚起意味深長的笑。

“小美人比藥可有效多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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