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繁星墜落
“子晔，你要去哪裏？”
“子晔，你等等我。”
“子晔……”
子晔大步流星，走得很快。孟知來只好一邊追着他的腳步一邊喊着他的名字。不知為何，她就是喊不應他。
走了許長一段路程，她不知他要去哪裏。他離開了屋檐，她也離開，他上了臺階，她也拾級而上。她只是一直跟着他。
臺階繁多，像永遠走不完似的。孟知來只顧快速地追逐子晔，沒有顧及腳下，一不留神被一梯臺階絆了一下，跌倒在地。
跌倒時，她故意尖叫得很大聲，想引起他的注意。
夜裏那麽安靜，她确信他聽到了。本以為他即使不過來扶她，至少也會放慢些腳步。然而并沒有，她眼睜睜看着他的背影逐漸變小，最後完全融入在夜色中，消失不見。
她嘆了口氣，默默地跪坐在地上。果然他還在生氣麽？
沉靜的夜裏，孟知來覺得自己的心空蕩蕩的。
涼涼的水從她的額上劃過臉頰，微癢。她這才注意到，天空中是下着零星小雨的。不知身處何處，只覺得周圍開闊空蕩，一陣陣勁風襲來。
好冷。
可是她好像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該怎麽辦呢……
一件寬闊的衣衫裹住了她的周身，溫暖的大手抓着她的胳膊輕輕一帶，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子晔！”孟知來欣喜地看着來人。
“你這傻瓜怎麽又跌倒了？”子晔斜着眼瞥她。再見時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還是一如既往地嫌棄。
她朝他一副傻笑，答非所問：“我以為你真的不理我了……”
時間像凝固了，子晔目光一滞，他盯着她委屈地雙眼，沒有回答。恍然間他才發覺還握着她的手，白皙的尾指上一圈淡淡的痕跡，那是将荨被落如融掉時留下的印記。
許久，他松開手。
“你走吧。”他淡淡地說。
“啊？”剛揚起的嘴角在唇邊又彎成了詫異。
“你來琳琅閣要求得什麽，我去向琳琅借，拿到後你就走。這裏不是你應該呆的地方。”
沉默。
“你讨厭我嗎”她眼睛裏的光黯了。
又是一陣無言後，子晔輕輕轉過身，朝前走去。不過這次，他走得很慢很慢。
還好沒有回答，子晔向來是個直接的人，他沒回答就代表至少他算不上讨厭她。孟知來微笑着緊了緊披在身上衣服，那是子晔玄色的外衫。不知道他要去哪，她依然只要跟着他就好。
不知不覺間，雨好像停了。夜色如水，沉靜平和。她覺得一直這樣走下去似乎也不錯。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她小心翼翼地問。
生氣？子晔有些詫異，原來他剛剛是在生氣。這可不像他。
他确實對她有些莫名其妙地怒意，度朔山的桃花樹下，她突如其來地從天上掉下來，他強行帶她去檀陰，照理說她隐瞞了身份着實不能怪她。可到後來知道她對自己隐瞞，尤其是連神族皇子璟言都知道她是鳳族長公主時，他那些情緒頓然而生，一股腦地想撒向她。更加出乎意料的是，此次琳琅閣偶遇，他摸不清她的來意，竟然平白無故再添一份怒意。
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呢？總是出現在他的計劃外。不知道最初是他強行帶她一起，還是她固執地闖入他的世界。總之，看着她越是着急的樣子，他越是開心，所以每每忍不住要欺負她一下。可剛才，看着夜色中她張皇無措的可憐模樣，他又有些不忍心。她為何讓他這麽反複無常？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子晔搖了搖頭。
“搖頭就代表‘不生氣了’，是不是？”孟知來眨巴着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扯着子晔的袖子搖啊搖，“是不是嘛，大人~”
看着她故意撒嬌的狗腿樣，子晔輕笑出了聲。快一年不見，果然還是一副呆傻的樣子……
“你終于笑了。”她看着眼前俊朗的男子，“謝謝。”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子晔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把頭轉開。
昨夜他又救了她。夜闖遴琅館，幾次三番過關，起初她還天真地以為是自己幸運，可天下哪有那麽多幸運的事？當看到他的瞬間，之前的種種全部了然于心。剛才閣主口中的“拖油瓶”定是她無疑，若不是子晔有心護着她，她或許早被閣主的百羽飛箭刺成篩子了。聽閣主的口氣，箭上似乎有毒，但以子晔的強大，即使不塗藥，她相信也是無礙的。
既然他不願意承認，她也不強行說破。她心裏明白，他對她還是不錯的。
“對不起。”她小聲說。
“哦？”他挑眉，“你說，你哪錯了？”
“我……我不該撞見你和閣主……唉，我好像不止撞見過你們兩，我還打斷過你和那個叫霁華的姑娘，我就說嘛，那姑娘長得那麽美，你一點都不感興趣，原來是……”她自顧自地說着，完全沒看見子晔的臉都快綠了。
他緩緩靠近她，“原來是什麽？嗯？”一個問句平靜得沒有一起伏，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下一瞬，孟知來的臉蛋在子晔的手掌中塑造出各種形狀，只依稀聽得她見口齒不清地認着錯：“我醋了，我醋了……”
“啊！青~最！”感受到天空的變化，孟知來掙紮着指向上空。
成千上萬的銀色光點，拖着長長的尾巴劃過天際，在稍縱即逝的剎那，迸發出儲存了一世的驚豔，像耀眼的珍寶，又似純淨的眼淚，交織出一張密密繁繁的網，将世間的一切美好網羅其中。
是星墜。
原來，雨不知不覺停了，他們不知不覺走上了明玘臺，不知不覺剛剛好遇見這一場美麗繁華。
璀璨的天幕下，靜靜地凝望。生命就是這麽奇妙，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正如你也無法預料什麽東西會悄然滋長。
“聽說對着星墜許願，上天便能聽到你的祈願呢。”
“呵……這都信？傻瓜。”
“試試又不虧~”孟知來雙手合十，緊逼雙眼。她有好多好多話想向上天禱告。她希望知儀平安，希望孟婆婆健康，希望自己能真正地“知來”，還有……
她輕輕側頭，凝視着身旁仰望星空的男子。
還有，你千萬不要不理我。
對不起，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