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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敘舊說故

剛恢複活力的孟知來立刻就到偏廳去找夜帝,或者說孟婆。

“婆婆~”她欣喜地推開門,兩個小鬼就撲了上來。小馬面緊緊地竄入她的懷裏,小牛頭腼腆地拉着她的衣角。

“淘氣!”她捏了捏小馬面毛茸茸的耳朵,摸了摸小牛頭的腦袋。

“孟姐、姐,你沒、沒事啦!”

“沒事兒,你孟姐姐好着呢!”她樂呵呵地,許久不見,這兩個小鬼長高了那麽一點點。

她向屋裏環視了一圈,沒看到孟婆婆,問道:“婆婆呢?”

話語剛落,走廊上傳來“咳咳”兩聲清咳,來人還沒踏進門就被一個箭步沖出去的孟知來抱得緊緊的。

“哪家的丫頭在外面玩得不回家,怎麽還記得我這老婆子?”來人雖白發蒼蒼,一張臉上卻容光煥發,看起來頂多像個精神矍铄的中年婦人,絲毫不像是“老婆婆”的模樣。

“婆~婆~”孟知來知她故意這樣說,撒着嬌親昵地把她迎進屋子。

快一年沒見着這丫頭了,朝夕相處兩百年,這次是她第一次離開這麽久。孟婆婆慈祥地撫着她的臉,看着她脖上的一圈紗布,無比憐惜。“孩子,這些日子你都去哪了?我不過是出了趟門,回來就見不着你,可把我給急死了。

“可、可不是嘛,聽無常大、大人說你被人追、追殺,可把我們給急、急死了。”小馬面附和道,小牛頭跟着點點頭。

“讓婆婆您擔心了,也讓馬面大人、牛頭大人擔心啦。”孟知來朝他們笑了笑,繼而嘆了口氣,“這事說來話長啊……”

她把被黑衣人追殺逃離到度朔山,再到子晔救下她後帶她到靈域,最後去了鳳栖山的經歷大致講述了一遍,卻隐去了與玄墟環、知儀相關的部分,只是說自己被誤認為鳳族長公主,引發了後續的一系列事件。

她在描述時有意地将自己幾番遇到危險的境地都輕描淡寫地帶過,一是因為這些遭遇基本都與玄墟環、知儀相關,她答應過守口如瓶;二是不想孟婆婆擔心。

盡管如此,孟婆婆和小牛頭小馬面依然聽得驚心動魄,為她這段時間離奇的遭遇捏了一把汗。

“無常告訴我,他們追到度朔山就失去了你的蹤跡,我後來也多方查找并未有線索,原是被子晔救走帶去了檀陰。”

“嗯,是啊,他這個人啊臉上像塊冰山,心裏卻熱得很,我被他救過很多次了。”說起子晔,她的嘴角不自覺就上揚起來。

“說來也奇怪,他們怎會無故将你錯認為鳳族長公主呢?”

“據說……鳳族長公主失蹤了,我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呢。”

孟婆婆非常詫異,眼裏寫滿了擔憂:“知來啊,既然這個鳳族長公主的身份這麽危險,你就別再趟這淌渾水了,跟婆婆回忘憂茶舍吧。”

孟知來沉默半晌,道:“婆婆,您給我起名叫‘知來’,可我并不‘知來’,雖然您教導我,知道自己要去哪才是最重要的,但我在幽冥住了整整兩百年,這漫長的歲月裏,我不‘知來’,也不‘知去’。這是一次偶然的契機,但我和鳳族長公主長得一摸一樣也會是偶然嗎?它像一把開啓我曾經生命的鑰匙,是我在幽冥的兩百年都不曾觸碰過的,現在我離它如此之近,我不想放棄。”

孟婆婆看着孟知來,眼前的這個丫頭依然是她的那個勇敢執着的孩子,但更多了一份成熟、一份堅韌,睫下的淚痣也更加生動、更加鮮活。

最終,她點點頭,她相信她的孩子。

“一切小心,切不可逞強。”孟婆婆叮囑。

孟知來感激地點點頭,如論如何孟婆婆總是會理解她。她示意她放心,繼而又補充道:“不過婆婆,別人是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的。所以……”

“我自然明白。”孟婆婆點點頭。

“你們兩位大人可也別說漏嘴了哦~”

“沒、沒問題。”小馬面拍拍自己的胸脯,又拍拍小牛頭的胸脯。

寒暄完孟知來的近況,孟婆懸着的一顆心總算是稍微安穩些了。他們又聊起此次假扮夜帝的事情。

“你們怎麽會來琳琅閣的,是為了查探夜師父的事情嗎?”

“嗯,我們只知道晁夜被魔族所殺,但具體被何人所殺、為何被殺一概不知曉。前段時間,小牛小馬在晁夜的乾坤陵整理遺物,恰逢信隼送來請帖。我們對他們三年一次的聚會有所耳聞,又由于晁夜出事的時間正好是三年前的宴會那左右,所以這兩個小鬼就央求我帶他們前來,看能不能查到點什麽線索。我拗不過他們,所以就戴着面具來了。好在和晁夜還算熟稔,扮他還算扮得像。”孟婆婆詳細地講述着她扮作夜帝的前因後果。

“剛到的時候就看見了你,不敢确認是否是你,也不敢暴露自己。”說着,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兩個小鬼,沒好氣道:“我來之前,就怕他兩壞事,命令他們不許說話才肯帶他們前來,所以向衆人謊稱他們是啞巴,結果看到你那會,差點就露餡了。”

小牛頭小馬面尴尬地撓了撓頭。

“婆婆,您是真的沒中毒吧?沒給您熬解藥……”

“你這小丫頭片子這會才想起來關心我?”她佯裝愠怒,“我看你一門心思全在子晔身上,他受傷比你自己受傷更難過……”

孟知來不好意思起來:“哎呀,婆婆~您可別取笑我了,子晔好歹救過我那麽多次嘛。再說了,我知道您那麽厲害,朝顏紅還是您教我的呢,您可比我熟悉它的習性了,怎麽可能會中這種毒呢!”

“許久不見,煮茶的功力還是同以前一樣,可這撒嬌的功夫見漲啊。”孟婆婆笑着輕輕在她眉心戳了一下。“我既然扮作夜帝前來,自然處處小心,那朝顏紅茶根本就沒敢喝,後來竟然在香料中聞到了夕寐草的味道,只好不動聲色地走一步算一步了。沒想到這場聚會各方勢力交雜,遠比我想的複雜得多。”

是啊,誰也沒料到。孟知來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她被卷入了暗流湧動的事件,還是她的出現讓事情更加雲波詭谲。

“近來局勢頗不太平,各地神魔紛争時有發生,我看那子晔在魔族中地位不低,他斬殺龍王一事,只怕神族不會善罷甘休。”

“怎麽可以這樣呢?是龍王他自己先……”孟知來憤憤不平。

“丫頭,你太年輕,這世上許多事啊都不是眼睛看着的那麽簡單。你的一面之詞別人未必相信,又或者別人心裏相信嘴上卻不相信,因為做有的事是需要一個借口的。”孟婆婆意味深長,“事到如今,也只能先瞞着了。”

子晔下令屠戮,還有這層原因。孟知來的心情很沉重,一個身份重要的人,他的态度和立場,往往不能只代表他個人。子晔是,知儀是,現在的她也是,她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鳳族,從今往後,她切不能再率性妄為。

“琳琅閣之事暫且告一段落,我今日将帶小馬小牛回幽冥,你要好生照顧自己。”孟婆婆拍着孟知來的臂膀。

“您不再多待幾天?”沒料到孟婆婆這麽快就要走,內心十分舍不得。

“我從幽冥出來得匆忙,沒備多少孟婆茶,再多待幾天怕是後土那老頭就得親自來抓我回去了。”說着,她翻出一個白眼。

噗嗤,一提起後土大帝,孟知來就忍不住一陣笑。

後土大帝掌管整個幽冥,各方在他的治理下秩序井然,唯獨煮茶湯的孟婆讓他傷透了腦筋。孟婆性子閑不住,老愛到處跑,偏偏她又是個不可或缺的職位,所以她每回出門,後土大帝都會特別留意算着日子。孟婆煩之又煩,吵吵嚷嚷要收徒弟,前來拜師的人不少,可竟沒有一個能學會她那煮茶的手藝,直到她撿到了孟知來。于是,孟知來在忘憂茶舍的這兩百年裏,孟婆那叫一個輕松自在了無牽挂。可如今,孟知來不回去,可不就得她自己乖乖地回去嗎!

“如今這趟也不算白來,總算知道晁夜是被東海龍王所害。可我有一事不明,何以龍王說他殺了晁夜,而你們卻是親眼見到他被魔族的人所殺?”

“錯、錯不了!”小馬面急切地說。小牛頭重哼一聲,捏緊了拳頭。每次提及晁夜的死,他們就會情緒激動。

孟知來回憶起三年前的那天。那日傍晚,她忙完茶舍的事情,将茶具收起,帶到黃泉汲水沖洗,恰好碰見小牛頭和小馬面也在黃泉邊上的碎石灘上比劃練功。正洗到一半,忽覺水波**,一股無形的力道沖擊着水面,震出圈圈漣漪。她覺得奇怪,擡頭欲尋來源,突然一聲巨響,一個物體以極快的速度跌落水中,濺起一排極大的水花,淋濕了她和小牛頭小馬面三人一身。本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小鬼惡作劇,正欲發火,卻發現昏暗的幽冥空中赤光乍現,漸漸聚攏成人形。那人收回掌力,周身絲絮狀的光芒萦繞,讓人不寒而栗。那種感覺是魔氣,而且非常強盛,絕對錯不了!

那人并沒有發現泉邊的三人,在旋轉的赤光中消失不見。至此,孟知來才驚覺,剛才是他一掌将什麽東西擊落水中。身旁的小牛頭和小馬面突然發現了什麽,撲通一聲跳入水中,拼命地往泉心游去,她只好跟過去。被擊落的是一個人,輕飄飄地浮在泉心處。孟知來游至跟前才震驚地發現正是夜師父!他的身軀越來越輕,所以能從水下漸漸浮起來。他們趕到時,他的元神已在漸漸渙散,無論做什麽都是徒勞,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魂飛魄散。

那段記憶太過殘忍,對她而言如此,對小牛頭和小馬面來說更是。為了不将自己的情緒帶給他們,她極力抑制住內心的起伏,用較為平靜地語言回答孟婆婆:“許是夜師父功力強大,龍王不是對手,所以只能借助魔族的力量。不過龍王已死,無法求證,不知道公子疏是否知道些許情況?”

“你來之前,我剛從公子疏那裏回來,從他那裏了解的情況同龍王說的無異。三年前的無琊幻境,晁夜姍姍來遲時,琳琅已先行離開。他雖人已到,可時刻心不在焉。後來無琊幻境丢了東西,宴會草草散場,他便再沒見過晁夜。”

“沒想到他一生剛正不阿,下場卻如此凄慘。”孟婆婆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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