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是敵是友
“怎麽樣？”聽完故事，子晔問孟知來。
孟知來點點頭：“看來也只有這麽辦了。”
“小兩口說什麽別人聽不懂的話呢。”琳琅喃喃道,飲下最後一口酒。
三人從莳花小築出來時,天已蒙蒙亮了。
“這時候太早了,林紹顏恐怕還沒起呢，咱們先到哪晃晃再去林府？”孟知來提議道。
“我贊成！”琳琅伸了個懶腰,“我知道這附近有家臊子面不錯，跟我走。”
子晔在孟知來腦門上又是一記輕敲，“去挾他還管他起沒起床？莫不是你想去和他心平氣和地談談？”
“我看那個林紹顏挺通情達理的,咱們去挾持他不太好吧？我去找他把事情說清楚,興許他會幫我去管秦若離要青蓮臺呢,秦若離可最聽他話了。”
天真的小姑娘啊。子晔搖了搖頭,大步跟上琳琅。
集市的一處街邊小攤上，煮面的老伯揭開鍋蓋，銀色的霧氣撲面而來。他從鍋裏挑出三碗熱氣騰騰的面,将秘制的佐料淋了上去，濺起的油花別提有多香了。
面剛上桌，孟知來便迫不及待地往嘴裏塞。“唔唔，好吃，好……燙！”她張着嘴,邊吃邊揮手扇着風。
哪裏有一點長公主的樣子？子晔白她一眼，真想裝作不認識她。
“咯主啊，您對嘀都很是書悉嘛。”她滿口塞滿了面條，口齒不清。
“那是當然，我——”琳琅遲疑了一下，“我好歹也算個富婆，帝都這種財富聚集地，我能不常來？”
孟知來咯咯地笑着，扒幹淨了碗裏最後一根面條，舉着空碗對着老伯說：“老板，再來一碗。”
“你還吃啊？不去找林紹顏啦？”
孟知來讪讪地笑着：“去，去，當然去，我吃得很快的，大人您看您還有大半碗呢，我一定趕在您吃完前全部解決掉。”
“幾位是去侯爺府道喜的嗎？”老伯抓了一把面放到鍋裏，将鍋蓋蓋上。
“什麽喜？”孟知來疑惑道。
“幾位還不知道啊？昨天聖上聽聞侯爺久病痊愈可高興了，太陽都快落山了還特地召他入宮關切慰問。後來聖上又提起賜婚郡主之事……”
“他答應了？”
“嗯，這次應了，不往郡主癡心一片，有情人終成眷屬。”老伯摸了摸胡子，很是贊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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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紹顏立于小軒窗前怔怔出神，仆從進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侯爺，門外兩位男子和一位女子求見，說是昨日與您有緣。”
“請他們在到正廳稍坐片刻，我這就去。”林紹顏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說的是誰。
孟知來伸長了腦袋使勁往走廊上瞧，脖子都快斷了也沒瞧着一個人影。“林紹顏什麽時候來啊？”她問着身旁的仆從。
“請您稍後片刻，侯爺馬上就到。”仆從恭敬地回答。
“你半個時辰前就是這麽說的，這林府再大，林紹顏總不會在裏面迷路吧？”
“先前我去請侯爺的時候，他就是這麽說的。”他也納悶，侯爺怎麽還沒到。
又等了好一會，孟知來實在是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內院走去，子晔和琳琅随她一起，仆從們怎麽也攔不住，惶恐地跟在他們身後連番勸阻。
剛踏進內院，孟知來便覺得那裏不對，也沒多想，徑直往深處走去。
半晌過後，她指着身旁的假山，道：“這塊禿石頭，我們剛才是不是見過？”
子晔和琳琅點點頭。
“怎麽你們府裏還真會迷路啊。”她向身後的兩位仆從抱怨，示意他們來帶路。
二仆從本想帶着他們回正廳，可兜了幾個圈後竟又回到了原地。在自家裏迷了路，這種狀況他們也是頭一回遇着，心裏忐忑不已。
“我說閣主啊，這裏怎麽跟你家似的，像個天然的迷障呢？”身後的琳琅并沒有回答她，孟知來轉過身，朝着她又喚了一聲：“閣主？”
“嗯？哦。”琳琅似剛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有些不自然地走過她身邊，走到了衆人最前頭。“你們跟着我走吧。”
果不其然，在她的帶領下，衆人很快就走出了內院，走到院子另一頭的走廊處。
“林紹顏在哪？帶我們去見他。”
身後二仆從沒轍，只好一人禮貌地為他們引路，一人小跑在前，到書房去通傳。
待衆人走到書房前，只見剛才小跑而去的仆從愣在門口處，和他一起的還有一位小書童。
“侯爺不在裏面。”前去通傳的仆從說。
“怎麽會？我一直守在書房門口，并未見他出來過。”小書童驚慌地回答。
孟知來搶步踏進書房，內裏的陳設簡潔利落，一覽無餘。不計其數的書籍整整齊齊地碼在周圍的書架上，看得出主人是個精細且有條不紊之人。姒娘故事中林紹顏常待的小軒窗呈推開狀，窗明幾淨，陽光正好。靠近窗的地方設有一處案幾，幾上鋪開一處畫卷，漆黑的墨在白紙上寥寥數筆，勾勒出一個女子的身影，素衣白袍，及腰的黑發如瀑布般傾瀉，面容還未來得及着墨，卻能讓人感受到溢出紙面的風情。
不知為何，孟知來覺得這幅未完成的畫中人有些熟悉……
“墨還沒全幹，應是離開不久。”子晔看着硯中的墨跡。
孟知來望了望窗外，窗外的白玉蘭，冰清玉潔，幽香四溢。
“莫不是跳窗逃走了吧？”她嘟起嘴，委屈道：“我有這麽可怕麽？”
子晔笑了兩聲：“你昨夜裏發起狠來，差點把郡主府都給燒了，你說可怕不？看來這林紹顏愛妻心切，是斷然不會幫你咯。”
突然之間，先前一直沉默的琳琅淩空躍起，并攏的雙指青光乍現，在空中畫出一個美麗的圈，點向牆檐的一處。
氣流波動，一瞬間，檐角的情形展現出來。輕薄而透明的球狀物漂浮在空中，包裹其中的是三個人。秦若離扶着林紹顏，有意地将他擋在身後。而林紹顏的狀态有點奇怪，似乎被禁锢住了，無法說話，也無法行動。剩下一人白發如雪、眼神空洞，應當是姒娘曾提及的國師天玑。
原來昨夜孟知來走後，秦若離害怕她不肯就此罷手，連夜進宮将天玑請來。又擔心他們來找林紹顏的麻煩，一大早便趕往林府，卻發現三人已至，便繞過後院搶先一步來到書房。秦若離無論如何都不想讓林紹顏與三人會面，但卻無法直言，情急之下只好請天玑将林紹顏暫時禁锢住，将內院施了障眼法。正打算帶林紹顏離開，三人便闖了進來，天玑只好使了隐身咒，将郡主、林紹顏連同自己藏了起來。
此時被解咒的三人在透明的球中緩緩降落。一觸及地面，圓球“啪”地一聲破裂，消失不見。
琳琅睫毛微顫，看着眼前冷峻淡漠的男子：“好久不見，阿澈。”
子晔微微一怔，打量着天玑。這就是阿澈嗎？琳琅在認識他之前的摯友。
“為何要不辭而別？”琳琅喃喃道，“原來你真的在帝都。”
他離開以後，她試着找過他，可次次都是徒勞。她曾在帝都感受到過他的氣息，多次來尋，可最終還是沒找到，久而久之也就漸漸放棄了。
天玑沒有回應琳琅，面色波瀾不驚，眼睛依舊沒有神采。
“你的眼睛……”她遲疑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在下天玑，并不是你說的什麽阿澈。”他淡淡道。
琳琅不可思議地盯着他，良久，苦澀一笑：“世人都說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我想我也永遠找不到一個故意躲着我的人。”
“不管你說的是誰，若是他不想見你，說明你們緣分已盡，又何必執着？天玑與各位素不相識，今次只想邀侯爺去府上一敘，還請各位借道。”
說到林紹顏，秦若離握着的手又緊了幾分，眼神緊張地環視衆人。
琳琅并沒有讓開，盯着林紹顏沉聲道：“他死了吧？或者說他曾死過了。”
話語一落，秦若離面色瞬然蒼白，嘴唇輕啓，些微抖動卻故作鎮定道：“笑話，死去的人怎麽可能活生生地在這裏！”
孟知來仿佛明白了什麽，她望着林紹顏，被禁制住的他無法動彈，但能從眼神中看出震驚和了然。是了，是這種感覺，林紹顏雖然軀體鮮活，可他的魂魄散發着冰冷，和她在幽冥見過的大多的鬼魂一樣，絲毫沒有生氣，更像是被強行禁锢在這具身軀裏，所以她才會覺得他說不出的奇怪，所以……
“人死魂散，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将林紹顏的魂魄給找回來的。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青蓮臺就被封印在他體內。”琳琅指着林紹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