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逆天而為
琳琅不緊不慢的陳述,像一道利刃,割開了秦若離千方百計想要隐瞞的真相。“青蓮臺受佛法熏陶,生機重重,能聚陽納氣,重塑肉身。你借青蓮臺是為了給死去的林紹顏的軀體重新注入生命的氣息,他雖肉身沒壞,但死去的軀體是沒辦法重盛魂魄的。”
孟知來大概明白了琳琅的意思。凡人的生命就是這麽脆弱,必須具備兩個條件才能算活着,一是完整的魂魄,二是有生命力的軀體,二者缺一不可。但人死如燈滅,軀體會跟着死去,魂魄也會消散于人間,到幽冥投胎轉世。
“本來被青蓮臺重新注入生命力的軀體是完成可以承載一個人的魂魄的,也就說是,至此青蓮臺也就沒用了。所以我起初也猜不到你為何不肯歸還。直到今天我近距離接觸到才明白,林紹顏命數已盡,普通的*凡胎已無法留住他的魂魄了,他的身體只要脫離了青蓮臺,生命氣息立馬就會消失,所以你只好将青蓮臺封印在他體內,源源不斷地輸送生命力。”
琳琅越說,秦若離越加面如死灰。顯然她說得半分不差。
“只是……強行将其魂魄留在人間,是逆天而為吧?就算他活着也只是靠外力維持的‘活死人’吧?”孟知來有些動容,她想起了知儀。知儀身為神族鳳凰,與凡人不同,且她既然能在玄境之墟遇到知儀的神識,說明她氣數未盡,只是缺少一具承載元神的軀體而已。嗯,一定是這樣,她一定能完好如初地活過來。
秦若離握緊拳頭:“誰說上天規定了一個人能活多久他就只能活多久,我偏不信天!即使是靠外物支撐,他也是活過來了。他會笑,會說話,會思考,他手心有溫度、眼睛有光彩,他就是我的林紹顏,誰也不能把他和我分開!”她的話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秦若離說完,攙扶着林紹顏,也不看衆人,徑直往書房門口走去。
琳琅側身欲阻攔她,天玑逼近了琳琅,擋住了她的道,二人對峙。
“你讓開,我不想與你動手。”
“我也不想與你動手。”天玑依然是淡漠的語氣。
“你為何一定要幫他們?”
“你為何一定不能成全他們?”他反問。
琳琅啞口無言。
望着二人漸漸走到門口的背影,一直沉默的子晔突然開口道:“小姑娘,我很佩服你的勇氣與決心,可你似乎一直在幫他做選擇,從來就沒聽過他的想法。何不解開禁制,讓他自己決定呢?”
秦若離的背影停頓了一瞬,然後似沒聽到子晔的話般,繼續往前走去。
“你先等等,我……”孟知來眼看他們要走出門,追上去伸手欲拉秦若離。
寒光閃過,一把鋒利的匕首從秦若離袖中滑出,直指孟知來。孟知來情急之下本能地反手一推,刀口向秦若離刺去。力道雖足但速度稍緩,她應該能躲開。孟知來想。
然而秦若離卻一動不動,等着刀尖刺向她。孟知來恍然大悟,她能閃開,她身旁的林紹顏卻躲不開,她短時間也無法将他移走,只好以身擋刀。她果然愛他勝過生命。
眼看就要刺中,說時遲那時快,一股大力推開秦若離,匕首刺進林紹顏的胸口,在胸前暈染開一處血跡。在秦若離的驚叫聲中,他倒了下去。
誰也沒有料到事情竟發展到如此态勢,林紹顏竟自己沖開了禁制,推開了秦若離,讓匕首刺中了自己。他的身體本來就虛弱,強行沖開禁制,繼而又傷及要害,此時奄奄一息。
秦若離抱着林紹顏,将頭深埋于發間,孟知來能感受到她身體的震顫,心下不忍:“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若離猛然擡起頭,眼睛狠狠地盯着她,幾乎快淬出毒來。“你不是故意的?你步步相逼還說不是故意的!我好不容易等他康複,以為可以過平靜而快樂的日子,可是你為何要出現?為何一定要奪走他?!也許你取青蓮臺又你正當的用處,可他又何嘗不是一個鮮活的生命,為何一定要用他的生命去換別人的生命?”她滿臉淚水,歇斯底裏。
孟知來的心裏像受了重重的一擊,她是否真的做錯了?
像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孟知來輕嘆。“你們走吧,我不要青蓮臺了。”
“他的傷是凡間普通的刀傷,及時救治應該沒事。”她轉身,背對着秦若離、林紹顏二人,眼睛印上子晔的眼眸時,她覺得心裏好受了很多。
“嘭”地一聲巨響,書房的門連同那一側的牆轟然倒塌,藍衫少年破牆而入。
“終于找到你了,咳咳……”塵煙彌漫,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林紹顏。
少年一出現,弄出的動靜想不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都難。看清楚來人,孟知來突然驚叫到:“滄衡?!你怎麽在這裏!”
聽到有人叫他,少年詫異地擡頭。“嘿,好久不見!不過你怎麽也在這裏?你不是應該在鳳栖山上關禁閉的麽?”
“你管我。”孟知來癟癟嘴,“喂,就算我該關禁閉,也不想想是拜誰所賜?”
“過往不念,既往不咎。”他調皮地笑了笑,環視了一圈:“子晔也在啊!今天是什麽好日子!”
還沒等子晔回答,他又道:“哦,對了,幹正事。”思維跳得太快,令人哭笑不得。
滄衡走向林紹顏,秦若離警覺地盯着他,像一頭兇狠的小豹子:“你想幹什麽?”
倒塌的門處又有響動,衆人又随着響動看去,白衣公子搖着折扇從一片狼藉中走了進來,飛揚的塵土像是故意繞開他飄落,白衣纖塵不染。
“為何你的出場總是這麽風度翩翩……”滄衡嘟嘟囔囔道。
“璟言?”
白衣公子看到了眼前的绛衣女子,十分意外卻又禁不住微笑起來:“知儀?你不是在……”
“在山上關禁閉是吧?你看你,心心念念着早些辦完這差事,然後去鳳栖山接她下山,可人家早下來了呢!”滄衡道。
氣氛尴尬了那麽一瞬,孟知來正不知該如何回答,卻聽滄衡的思維又跳開了。“哦,對了,你追到沒?”他問璟言。
“那梼杌狡猾得很,追至附近竟不見了。”
滄衡看着林紹顏,道:“我們在帝都找了他那麽久都沒找到,他的氣息才剛一暴露,兇獸梼杌竟也出現了,莫不是也沖着他來的?那梼杌周身都是魔氣,想必主人是個魔君,而魔君這裏剛好有一個……”說着,他看向子晔。
璟言略微思量,走到子晔對面,與他正面相向,有些戒備的态勢。
“你這是何意?”子晔亦是直直地與他對視,絲毫不避讓。
氣氛好似有些不對,孟知來想說點什麽:“璟言,子晔和我……”
“滄衡,你帶少淵君走。”璟言盯着子晔,卻向滄衡傳話。
“好。”滄衡點點頭,轉身卻發現地上空無一人。林紹顏已不知何時被秦若離移出房外,他只好大步追出門去。
事情好像愈發複雜了,孟知來不明所以地跟出去看看情況。
天玑閃身亦想要跟出去,卻被琳琅移步擋住。
“有些事不是你能解決的。”她說。
書童、仆從們不知何時早已暈了過去,先前嘈雜的屋內只剩下四人,子晔與璟言,琳琅與天玑,兩兩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