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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無琊幻境

意識漸漸清晰,孟知來感受到自己周圍充斥着水。

一股力量牽引住下沉的她,溫暖而可靠的懷抱将她抱起。

她聽見“嘩啦”的水聲,如同不久之前她從水中站起一般,她感到身上水的壓力瞬然消失。

她睜開眼,果然已浮出水面。眼前的玄衣男子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真是她認識的、喜歡的、想念的——

“子晔。”她不可置信。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剛才是做夢?還是說,現在也還是夢?不然,子晔怎麽會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已經想他到無時無刻都心心念念的地步了麽?

子晔并沒有回答。他橫抱她,警覺地盯着四周。

孟知來四下環顧,他們正處在蒼茫的湖心。湖面寬廣,看不到邊際,四周一片茫茫然。這又是哪裏?

“哔~哔~”叫聲穿過蒼茫,青羽紅紋的大鳥倏地飛至眼前。子晔抱着孟知來,躍身站上了畢方。畢方展翅,飛入雲霄。

孟知來靠着子晔的肩,他的肩結實而有力,有讓人安心的魔力。這裏是哪裏又有什麽關系,他在身邊就好。

她想起剛才夢裏的劇情,頃刻間臉色緋紅。如果這也是夢的話,能否永遠不醒來?

出神之際,畢方似乎已經飛到了目的地。它蜷着雙腿,緩緩将他們放下。然後伸着腦袋,一會溫順地靠在子晔身邊,一會又親昵地在孟知來身上蹭來蹭去。

這是一個奇特的地方。這裏的植物同尋常的大小不太一致,草比尋常的大太多,樹卻比尋常小太多。兔子在青草地上跳躍,梅花鹿在林中奔跑,時不時停下來露出腦袋看看他們。一切都顯得和諧有趣。

“這……”

“無琊幻境。”子晔道,然後他看見了眼前的绛衣姑娘,瞪着圓溜溜的杏眼湊到了他面前,一把扯住他的前襟,踮起腳吻上了他的唇。

現在的情形似乎超出了理解範圍,他感到自己的眼睛瞪得比她剛才還大,張着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吻完後,她松開他,幫他順了順衣服,自言自語道:“嘛,反正都是做夢,想幹嘛就幹嘛。”

可不是麽,人家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不僅見到了想念的人,還到了想到的地方,這不是夢又是什麽?

“子晔,你沒事吧!”女子撥開花草樹木,從林中穿了出來。

紫衣羅裙,發髻半绾,眉間那一朵鮮紅的花蕊,饒是只見過一面,時隔許久孟知來還是能立刻想起。這不是第一次見子晔時他身邊的姑娘嗎!叫什麽來着……

“霁華,”子晔收起剛剛震驚的神色,清了清嗓子,道:“我沒事。”

叫霁華的姑娘看到子晔身邊的孟知來,頓時怒目相對,舉起手指惡狠狠地指着她:“你!”

“我?”她恍然大悟,哦,對了,我們有過節。

霁華拔出腰間的短刀,紫色的光暈萦繞刀身,火一樣燒得正旺,看得出來她很憤怒。一個閃身,已到孟知來跟前,短刀直指她心口。

子晔反應迅速,拉住孟知來,轉到霁華身後,躲開了攻擊。

孟知來趁機借力,雙指點向霁華執刀的手腕。霁華吃痛松手,一不小心,短刀被孟知來搶了過去,從背後抵住她的腰。第一次見時,這姑娘就用這把刀抵住小牛頭的腰,現在她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她挺無奈,唉,做夢幹嘛還要應付這種勞心勞力的事,像之前那樣只有她和子晔兩人不好麽。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啊。”子晔瞪着她。

孟知來嘟了嘟嘴,只好乖乖松開短刀,撤了對霁華的威脅。

霁華怒極轉身,豔麗的丹蔻就要去掐孟知來的脖子,被子晔伸手攔住。“你也是,差不多行了。”他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可是她……”霁華本想說,她騙她拿走假的忘憂茶,還害得她儀态盡失,打了無數個噴嚏,一個月說不出話來。可當着子晔,這話又偏偏說不得,只好強迫自己隐忍,不理會孟知來,将目光轉移到子晔身上。

“我就知道你一定沒事,一定能順利破除公子疏的幻陣的。”嬌滴滴的,前後神态轉變之大令人咋舌,孟知來忍不住想問她是如何做到的。

“公子疏!”聽到了關鍵人物,孟知來驚叫,她正好要找他!

“是啊,不管公子疏的幻陣如何厲害,子晔都可贏得輕松至極。若非你半途闖入,他又怎麽會跳入鏡湖去救你上來,陷入窘境。”霁華抱着雙臂,冷嘲熱諷:“看來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讨人厭。”

“你是說之前的種種是公子疏造的幻境,而此時都是真的?”孟知來不願相信。

“什麽之前現在,我哪知道你具體說的是什麽。”

“不可能啊,”她反複确認着:“你說現在是真實的,那我為何能到無琊幻境你作何解釋?”

“誰要給你解釋,你愛信不信!”霁華一臉蔑視,懶得理她。

孟知來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是真的疼!完了,如果現在的情況都是真實的話,那她剛剛都幹了些什麽啊……

她懊惱無比,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斜着眼偷瞄子晔,正好對上他頗有深意的笑容,似在等着看她要對剛才的強吻作何解釋。

她幹咳兩聲,沉氣正色道:“既然公子疏的幻術可以假亂真,殊不知現在所謂的真是不是假?我不久前才經歷過百年的時光,每一個時刻都真真切切,我一點都不覺得假。一百年啊,我覺得自己歷經了那麽長的時間,可從現在的時間算來,不過幾個時辰。就好比你夢見自己變成了蝴蝶,可你又如何确定到底是你做夢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做夢變成了你?”

“哼,強詞奪理”。不得不承認,從邏輯上來說,孟知來說得好像沒錯。

她關于這段一百年的敘述,讓子晔臉上的神情連番變化,內心的感覺不知道如何形容。

“孟姑娘太看得起在下,再厲害的幻術又怎麽得上你一滴血?”華麗的肩輿漸漸顯現出來,白狐裘玉面公子哥道。

三人俱是一愣,竟然有人靠近而他們渾然不知。

“公子疏!”孟知來驚呼。

“這裏天氣這麽暖,你還是穿得這麽厚。”她補充。

公子疏向着她和子晔點頭示意,道:“心若不暖,即使炎炎夏日亦是狐裘不暖錦衾薄。三位突如其來造訪無琊幻境,可是有要事尋在下?”語氣雖客氣,可“突如其來”幾個字用得生硬,言外之意是他們不請自來,不禮硬闖。

“有事有事!”孟知來沒讀懂他的語義,搶先一步沖向他,拉住他的袖袍,急切道:“請你随我走一趟,魇症纏繞,求你幫忙破解。”

公子疏抽開袖袍:“抱歉,恕難應允。上次琳琅閣得二位相助,今次本該全力協助,可在下近期确有要事,無論如何是不會離開無琊幻境。”

“可我很着急,救人要緊!”她懇求。

“若一定需要在下,也只好請姑娘靜候。”他語調輕輕的,态度卻很堅決。

孟知來本想問他為何,突然之間她就明白了。“無雙呢?無雙不在,你可是因為她?”她問。

說到無雙,公子疏神色憂慮,伴着劇烈的咳嗽,全身都跟着晃顫,許久之後才平靜下來。“琳琅閣時,無雙受傷,至今還未完全恢複。前些天我為她拔毒,這些天正是關鍵時刻,也不知能否渡過……”

“無雙竟傷得這麽重?”子晔問。

“說來也是奇怪,照理說龍王的爪毒我早就清除了,可她就是不見好轉,身體似乎還受毒素影響。”

“但願她能好轉。對了,我去給她熬些安神凝氣的茶,對她的靜養一定有幫助。”

“姑娘心意在下領了,只是暫且不用……”公子疏婉拒。

在孟知來一臉不解中,子晔實在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也不看看上次喝了你的茶大家都怎麽了,還有誰敢喝啊。”

說到茶時,一旁的霁華捏緊了拳頭。

“什麽嘛,我那是被陷害的”,孟知來癟着嘴:“誰無意中沒給別人造成點傷害呢?我為了到這裏,差點給人殺了,而且剛才還和子晔還被你的幻陣給困住了。要說給別人添麻煩,我看你制造的麻煩可真不小。是吧?”頓了頓,她又弱弱補充道:“不過,你編故事的能力還挺強的……”

“我可沒主動襲擊你們,不過是你們硬闖,引發了鏡湖的防護。”他看向子晔,又看看孟知來:“起初我很意外,以你心中的執念,竟然能如此快速地出來,後來我看到了她才明白,鳳凰血還本溯原的力量實在是強大,再厲害的幻境對于它來說都是如此不堪一擊。”

“鳳凰?”霁華驚訝地看着孟知來。

“這麽說,只要有人中了幻術,用鳳凰血就能破解?”若是這樣,為何清沅鳳妃會受夢魇所困?

“理論上是這樣的,只不過幻術中的人若沒有清醒的認識,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幻術中,是想不起來運用鳳凰血的吧?”

可又有幾個人能在幻術中保持清醒的認識呢?她不也恍然中以為渡過了一百年的時光,若非後來“子晔”二字喚醒了她的意識,若非她在攀山途中恰好磨破了手指,她哪有機會讓着鳳凰血發揮作用?

公子疏又驟咳起來,緩了緩,他道:“各位,情況在下已解釋清楚,即刻出境在下是辦不到,倘若幾位着急,可另請高明。”說罷,手指輕點,肩輿浮起在空中。

“且慢,我和她并非一道,我所為之事,只怕非你不能。”子晔上前,擋住肩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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