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重回幽冥
無雙在睜開眼的短暫時間裏只幹了一件事，就是抛出袖中小劍,想要在衆人毫無戒備的情況下致孟知來于死地。做完這個動作後,她像是完成了任務般,又阖上了眼。
孟知來實在想不通，她怎麽就成衆矢之的了？一天內她的生命已遭到數次來自不同人的威脅。這一天真是漫長……
“沒事吧？這樣都沒事？”霁華故作關懷。
“無雙,無雙……”公子疏慌亂地喚着無雙，可她絲毫沒有回應。生命的跡象正在一點點消散，她的指甲和嘴唇全部變得烏黑。
子晔從孟知來身下起來,上前打量許久。只聽他沉聲道：“她應是中了蠱毒,受人所控制。”
“蠱毒？怎麽會？什麽時候？”公子疏不可置信,細下思量亦覺得子晔的話不無道理。若非異于尋常的蠱毒,憑他的醫術怎會束手無策？
“當是去琳琅閣之前。”子晔回答。
孟知來曾想不明白的是，琳琅閣時，龍王是怎麽知道她會煮朝顏紅茶,然後将計就計的。現在想來，她采茶的那天正好碰到赴會的無琊幻境衆人，而無雙自然也在。螢火也曾說在朝顏紅樹下見過無雙，這一切恐怕不是偶然。
“不管中了什麽毒，不管何時中的毒,不管怎麽中的毒，我現在只想知道，可有辦法救無雙？”公子疏聲音沙啞。
子晔長嘆一聲：“若在蠱毒發作前辦法是有的，可如今蠱毒已全然發作，無雙她已經……”
“住口！”公子疏緊握拳頭，因太用力指節發白。他面色蒼白，唇色猩紅，雙眼急速充血，白色的眼球就要被全部染紅。
孟知來想起公子疏于琳琅閣時的失控，心中一涼，迅速上前拉住公子疏，大叫道：“我有辦法！”
“我有辦法将無雙救回來！”在她竭力叫喚中，公子疏稍微回複了一絲冷靜，眼裏盡是痛苦：“如何？”
“無雙應當是個凡人，凡人死後魂魄将去到幽冥。但既然她能與你相處這麽久，我想她定非普通凡人，若她并非自然死亡，在她的魂魄投胎以前，就有機會将她帶回來。”
“事不宜遲，那我們趕緊出發。”一聽無雙有救，公子疏眼睛裏随着有了光彩。
“等等——”孟知來停住未動，“你須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上鳳栖山，破除夢魇，救治一位對我非常重要的人。”
公子疏不假思索地回答：“好，我答應，救回無雙後我立馬起程。”
“不，”孟知來頓了頓，“我要你現在就去。”
躁動的屋內突然寂靜下來，空氣像凝固了一般，公子疏不可思議地盯着孟知來。“你威脅我？”他冷冷道。
“抱歉，我并沒有這個意思，只是這是目前最好的做法。”孟知來心下不忍，但卻不能讓步。
“哼，乘人之危，還真是你的作風。”霁華鄙夷道。
良久，公子疏咬牙點了點頭，從齒間蹦出重重的幾個字：“我信你不會食言，否則……”語未畢，人已去，可那話語卻不禁讓人打了個寒戰。
孟知來嘆了口氣，之所以這麽做有她的理由，希望公子疏不要記恨她。無雙的情況只是她猜測，唯有盡力一試，卻不能保證一定能行。倘若救不回無雙，只怕青沅鳳妃将得不到公子疏的救治。再者，關心則亂，若與公子疏一同前往，多半會大鬧幽冥，她太清楚幽冥衆使的脾性，所以有公子疏在只會增加事情的困難程度。
她瞥了瞥子晔，“我……”想要解釋卻無從開口。
“走吧。”
“啊？”
“不是要去幽冥嗎？”
他什麽也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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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只要有子晔陪着，她去任何地方都是開心的。可那畢竟是她生活了兩百年的幽冥，她的身份如何還能蓋得住？更何況身邊還有個粘人的霁華跟着。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對于幽冥的熟人能少見就少見。
畢方不愧為子晔的坐騎，扶搖直上，一日千裏。當它完全張開羽翼時，三人坐于背上綽綽有餘。由它帶着，不知不覺已飛至幽冥與人間交界的入口處。
腳下是亘古綿延的度朔山，一簇亮麗的桃紅映入眼簾，燦若天邊的雲霞，豔若新娘頭頂醉人的紅紗。是那棵巨大而繁茂的桃樹，她第一次見子晔的地方，故事開始的地方。
此時的人間芳菲将盡，而山林中的桃花正值盛開。繁華密密層層，迷人眼眸。畢方飛低了許多，羽翼揚起的勁風吹起花瓣，如雪簌簌。
有花瓣飛至孟知來的臉頰，微癢酥麻。她伸手摘下臉上的花瓣，攤開在手掌心。掌心一點嬌嫩的桃紅，像一顆小小的心髒，似乎能感受到它的溫暖，也能聽見它撲通撲通跳動的聲音。
畢方背上的三個人紛紛陷入沉思，不知各自在想什麽。
驟風席卷，一片混沌。過後是暗無天日的世界。
“到幽冥了。”孟知來指着地界上一處石碑道。那碑上刻着“幽冥”兩個鮮紅的大字。
她輕拍畢方的背，“畢方，跟着我的指示走，悄悄地，盡量不驚動幽冥的人。”
“哔——”畢方輕聲回應着她。拍着翅膀，跟着示意轉過幾個彎，朝着更加黑暗的方向飛去。
不久一道漆黑的大門出現在眼前，整個門如惡鬼張開的血盆大口，陰冷幽森，門的兩側分別挂着一串燈籠，紫色的火焰靜靜燃燒。正是亡魂必經的“鬼門關”。
“你對幽冥挺熟嘛，若我沒記錯的話，公子疏說你是鳳族長公主，鳳族公主對幽冥了如指掌豈不很奇怪？況且……”霁華道出了疑慮，她想問孟知來和孟婆是什麽關系，卻礙于子晔沒有問出口。
“我……我落難時被奈何橋頭煮茶的孟婆婆給救起，于是在幽冥住過一段時間，我在幽冥的名字就叫做‘孟知來’。”她回答的确然是實話，沒有半句摻假。
“對你的救命恩人隐瞞身份？難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霁華冷嘲熱諷。
“什麽人？！”一聲厲喝打斷霁華的問詢，大有救了孟知來的趨勢。
聽這聲音有些耳熟，孟知來探出腦袋，看到下方黑衣男子負手而立。臉好看得令人無法描述，頭發半束起，風流不羁，恣意随性。
“常哥哥！”她歡喜地大喊。孟知來在幽冥的時候與許多鬼相熟，其中以黑無常常侑安最甚，他總是如兄長般對她事事拂照，故而此次首先碰上他算是尤其走運。
“知來？”常侑安看清楚了鳥背上的孟知來。
孟知來從畢方背上跳下來，湊到常侑安耳旁低語，将自己到來的緣由大致說了一遍。為了避免身份暴露，她拜托他盡量少提起她在幽冥生活的事。
“哎，見誰都得說點悄悄話，秘密可真多。”霁華嗆聲。
常侑安擡頭看見說話的紫衣美人，啧啧嘆道：“姑娘，你長得可真美。”
言辭雖輕浮，但畢竟從他一個迷人的公子口中說出，霁華昂着頭，眼裏除了傲慢外還有得意。然後迷人的公子嘿嘿兩聲，又補充道：“可就是一張嘴像個潑婦。”
子晔忍俊不禁，深沉的面龐如水泛起漣漪。常侑安微笑着向他點了點頭。霁華又羞又惱，臉頰漲得通紅。
“剛才确實有個亡魂沒有勾魂的使者指引，竟自己來了幽冥。聽你的描述，應該正是你們要找的那位姑娘。”常侑安正色道。
“真的嗎？你見過就好找了！”
常侑安搖了搖頭：“不太湊巧，你們來晚了一步。那位姑娘的魂，怕是已經進去了。”他指着身後的鬼門關。
“啊！怎會如此？我們是在她殒命後立刻趕來的啊。”出乎意料，畢方的速度那麽快竟然沒追上？
“這就不得而知了，或許正如你所說的，她與尋常死去的人不同。”
“唉，沒辦法，只好進鬼門關把她帶出來了。”孟知來無奈。
常侑安憂心忡忡道：“知來，一旦有魂魄進了鬼門關，判官都是記錄在冊的，你這一進去，可不再是鬧着玩了，以判官的脾性恐怕……”
“常哥哥，你放心，我是不會強制逆天改命的，但倘若她真的命數未盡，即使進了地獄我也得把她撈回來。你就讓我進去吧！今天你就當沒見過我，若有什麽事我一力承擔。”
常侑安沉默半晌，看着孟知來堅定的神情，最終點了點頭。他擡眼看了看畢方背上的兩人，道：“我讓你進去，但是就你一個人。”
孟知來正想說好，卻聽子晔一聲“不行”斷然拒絕。她不解地看着子晔，而子晔并不看她，只是盯着常侑安，有一種不容抗拒的堅決。
“我也去。”他說。
常侑安和子晔對視一陣，出乎意料地同意了。“好，就讓你也去。”
孟知來不解，他們兩之間明明什麽也沒交流，卻互相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子晔，你不能丢下我一個人！”霁華嬌嗔着，表示不同意。
“哎呀美人啊，讓你去那種地方我可舍不得，一看你就是個事多的主，定得拖他們後腿。”常侑安一邊調戲一邊折損。
霁華咬着牙，不理會常侑安，拉着子晔繼續撒嬌，那一聲酥軟的“子晔~”叫得孟知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霁華，你在這幽冥外圍等我們。”子晔道。
“可是……”她還想再争取，孟知來打斷了她，直戳她的痛處：“要是等得累了，可以黃泉路那邊的忘憂茶舍喝碗茶。你找得到的吧，嗯？”
孟婆婆曾教導孟知來，“嘴巴甜不要錢”，對待別人呢要多點贊美少點損毀，這樣路才好走嘛。不過她看着霁華那眼神，想想反正都這樣了，破罐破摔呗，逞點口舌之風雖然沒啥好處，但至少自己心裏舒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