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短兵相接
魔族有人放出一支利劍,直逼璟言,其餘衆人潮水般蜂擁而上,戰鬥就這麽開始了。
璟言祭出玉骨扇,風動雷起,驚雷萬丈,動作優雅地有如舞蹈。雷電淩空劈下,在地面劈出一道又一道裂痕。風力強勁地如同擲出的刀刃,随着扇子的揮動,每次都準确無誤地打上迎面而來的魔族人,割斷一把又一把的冷劍寒槍,将那些人擊傷,然後抛向遠處。
孟知來知道,為了不加重誤會,璟言并未大開殺戒。然而剛處理完一批近身的魔族人,又有一批已經靠近,一波接着一波,源源不斷。
面對是強大的魔族精銳,孟知來喚出火牆,不敢分一點心神,即使在毫無攻擊能力的情況下,也只能暫時自保。這麽一直耗下去不是辦法,她的力氣和靈力遲早有耗盡的一刻,正思慮着撤離路線,發現被包圍的圓弧一角破開一個口子。
“走!”璟言大喊。
孟知來頂着火牆,腳步虛浮,漸漸往缺口處撤離。
然而很快,意識到他們的行動,連佑迅速閃身擋住她,大批魔族人湧向缺口,再次将他們封鎖在人牆中。孟知來只好退回璟言身邊。
“噌——”金屬撞擊發出鳴響。玉骨扇架上一把細劍,劍身彎曲,發出淡淡的冷光,中間細槽處一條猩紅,如同吐着信子的銀蛇,詭異無比。
因劍身彎曲,銀蛇劍的着力處十分奇特,它并不聚焦于與玉骨扇接觸的某一個點上,而是每一個彎曲處都向有莫名的強力壓向璟言。璟言手挽扇花,巧妙地化解銀蛇劍的襲擊。
魔族衆人見璟言不好對付,即使隐佐加一衆人等都無法占到上風,于是他們集中力量轉而攻擊孟知來。孟知來力竭,火勢越來越弱,面對數十刀槍劍戟再也無法抵擋。千鈞一發之際,璟言旋身,為她擋掉所有攻擊,然而就在他分心時,銀蛇劍的倒鈎刺中他的左臂,鮮血染上白袍,像雪地裏開出的梅花。
漫天的箭雨層層疊疊,織成天羅地網,逃無可逃。璟言一手持扇,片刻不敢停歇地揮出風刃,将襲近的箭矢悉數劈成兩半,另一只受傷的手臂緊緊拉住孟知來,帶着他不停地閃躲。
袖袍上的血跡越浸越大,孟知來明顯地感到璟言的動作有所放緩。
“你走吧,別管我了!”她大喊。
璟言的手完全沒有松開的趨勢,反而握得更緊了。
“再這樣下去咱們兩個都逃不掉!”她聲嘶力竭。
孟知來特別痛恨自己,為何自己總是如此弱小,每每都需要別人來保護。若不是因為她,憑璟言的能耐,要突出重圍也不是不可能。可偏偏就是她,總讓保護她的人受傷害。
“嗖”地一聲,利箭擦着她的發絲而過,她急速避閃,卻撞上另一個物什。肩頭一陣酥麻,血流涓涓而下。
空氣中瞬間浮起甜甜的血味,連佑一愣,詫異地盯着孟知來。這一戰他并未動手,卻也未對有過一面之緣的孟知來施以援手。
“呵,神族皇子還附帶個鳳凰,這一趟真值!”隐佐陰恻恻地笑起來,尖長的手指在空中做了個握拳的動作。
孟知來感到脖子上一陣冰涼,有什麽東西纏繞上來,然後越收越緊,令她幾乎窒息。叫聲卡在喉嚨發不出來,她無力地癱倒在地,被璟言拉住的手全然滑落。
“知來!”璟言疾呼,低沉的嗓音中聽得出怒意。
襲擊并沒有因為孟知來的倒下而停止,湧上來的是更為密集的箭矢,更為狠厲的招式,并且專攻毫無動彈之力的孟知來。
璟言突然合上玉骨扇,停了風刃。他低着頭,讓人看不清神色,任利箭刺向他的脊背。
忽然,他猛地擡頭,眼睛微紅,眼神憤怒而篤定,剜過隐佐,讓他不寒而栗。
當扇面再次張開時,數條旋轉的風束平地驟起,像一條條巨龍飛速起舞,席卷整個荒原。“神龍之舞。”他低低地說。話語未落,風束已卷至跟前,衆人這才看清,風束所觸及的任何事物都被卷入其中,被旋轉着的利刃割得粉碎。風過傾毀,原先沾滿血腥的青草荒原,只剩下光禿禿的地皮和地皮上的一片狼藉。
風束在人群中長驅直入,絲毫不受阻擋。逐漸有人被強力卷入,一時間慘叫聲不絕于耳,将所過之處的荒地染得通紅。
“停下!否則我就勒斷她的脖子!”隐佐未持劍的手舉在空中,五指攤開,作勢就要捏緊。
原來孟知來的脖子上纏繞着一條小銀蛇,它昂着三角腦袋,吐着猩紅的信子,等待主人發號施令。
璟言咬着牙,風束漸漸放緩。
“我說停下!”隐佐再次厲聲叫喊。
璟言冷冷地與他對峙片刻,緊握扇柄的手指最終松開,風束即刻消失,一切歸于平息。
隐佐走上前去,一腳踢上璟言的膝蓋,他穩穩地站着,寧死不跪。隐佐惱羞成怒,對着他的腿又是一陣攻擊。
“咔……”似乎有骨頭斷裂的聲音,璟言雙腿鮮血淋漓卻依然站得筆直。
經過剛才的風束席卷,魔族衆人的武器大多被折得七零八落,根本無法再使用。還有攻擊力的人,從地上爬起,一齊沖向璟言,群起而攻之。魔族向來力強殘暴,故拳腳相加一點也不比刀槍劍戟的傷害力度小。
他就這樣生生地受着,嘴角滲出血來,身上的白袍被浸得通紅。
還存有一點意識的孟知來從來沒看過他這麽狼狽。
“不、不要……”她用僅剩的靈力喚起玄冥火,燃上自己脖子。小銀蛇受灼,縮回身軀。獲得片刻自由的她掙紮着爬向璟言,試圖為他擋掉一點點攻擊。
“不自量力!”隐佐惱怒地再次握拳,銀蛇又一次纏繞上來。這一次它繞得更緊,不留一點餘地。然後隐佐雙手做了個拉扯的動作,似乎要置孟知來于死地。
命懸一線之際,孟知來袖中滾燙,七彩光芒漸起。與此同時,有人将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不能殺她。”連佑道,手指觸向小銀蛇。然而還沒碰到,小銀蛇一陣狂嘶,剎那間就被彩光彈開,掉落地上的痛苦地扭動着身軀。
“你在幹什麽!”隐佐大驚失色。
“我沒有……”連佑的确不知怎麽回事,不過想來也解釋不清楚,就索性不說了。他只是道:“總之,她殺不得。”他知道,那人一定不想她死。
“為何?”隐佐的眼睛異樣血紅,像只鬼魅,銀蛇劍指向連佑。
連佑沉默半晌,道:“魔尊之死或許并非他們所為。”
隐佐斜眼看着他,陰森森地吐出幾個字:“連佑,你想做叛徒嗎?”魔族衆人對兩位首領突如其來的分歧感到困惑,但顯然大多數人是支持隐佐的。
連佑指了指璟言,又看看孟知來,說道:“觀察了一陣,幾乎可以判定,他善控風,而她,善縱火。而魔尊似乎并沒有受風或者火攻擊。這是其一。”
“誰能保證他們只會控制風和操縱火?”
“是,或許他們還會別的,但面對勁敵一定會用自己最擅長的法術。魔尊何其強大,用不擅長的法術攻擊,怕是根本無法取勝吧。”
他攤開手,将手中一片染血的青草遞給隐佐看:“其二,從血液的狀态很容易判斷出,此時離我魔族衆人血染荒原的慘劇已有小半天了,試想一下,有誰會守在是非之地等着可能而來的圍捕呢?”
“你怎知他們不是因某些原因又折回來了?”
連佑并未回答他,只是自顧自地說道:“還有其三,殺魔尊不會一時興起,必定會經過周密的籌劃,神族大皇子還好說,可他怎麽帶個拖油瓶在身邊?再說,我絕不相信她能正面抗衡四象誅仙陣而毫發無損。”
連佑的敘述條條在理,魔族衆人一頓沉默。孟知來欲哭無淚,大哥啊,你怎麽不早點說。
“寧殺錯,不放過。”隐佐毫不相讓。
連佑也明白,戰鬥已經打響,雙方或亡或傷,都有較大的損失,不是說停就能停的。“若是誤殺神族皇子,咱們魔族和神族可就徹底決裂了。我認為可将他們二人擒回魔界,聽候命令再處置。”
“咳咳……”恢複自由呼吸的的孟知來因呼吸得太急促而止不住地咳嗽。
連佑松開她,渡給她一些靈力,讓她緩了緩。在他放松的間隙,孟知來徑直沖到璟言身邊,抱住璟言鮮紅而不屈的身軀。
狂風卷着碎石,塵暴從天而降,讓人睜不開眼睛。風砂襲過,在所有人臉上割開一道又一道的小口,孟知來和璟言二人除外。雖沒有受傷害,但孟知來根本就站不穩,要睜開眼就更加困難。所以她只好緊緊地抱着璟言,想要為他擋去哪怕一點外界的傷害。
身體有感覺到輕盈,腳下虛空一片,周圍的風依舊沒有減弱。
難道是被風刮走了?她思怤。過了好久好久才試探性地睜開眼,映目而上的是溫潤柔和的眼睛,即使在重傷的情形下依然可以保持從容柔和的眼睛,只有璟言。
孟知來這才意識到他們已飛在空中,腳下是變成三尺長的玉骨扇,穩穩地承載着她和璟言,正快速地撤離。她側過頭看到玉骨扇之下只有缥缈的白雲,絲毫不見魔族衆人的身影。他們逃出來了!
她再一次感嘆璟言的厲害,若非她的連累,他又怎會落到如此地步?
“沒事吧?”她關切地問。
璟言微笑着搖頭:“沒事”。
忽然覺察到自己還緊緊地抱住他的身軀,孟知來臉上一陣滾燙,下意識地抽回了手。失去了力量支撐,璟言腳下一軟,摔在扇面上。“有事!”他痛苦道。
“對不起!”孟知來無措地再次将他扶起。
二人就這樣支撐着飛出好遠好遠,多番确認身後沒有追兵,才放松了神情。
“知來,我有些撐不住了。”璟言在她耳旁道。
孟知來還未回答就發現玉骨扇正在漸漸降低,直至落到地面,然後變回了原來大小,自動插回璟言的腰間。
“歇會吧?”孟知來眺望前方,似乎離鳳栖山不遠了。
“不了,繼續走吧,到了鳳栖山才算安全。”璟言堅持。
“可是你的腿……”璟言的腿骨被隐佐打斷,想要支撐沉重的身體站立都已十分困難,又怎麽能勉強着繼續前行呢?
孟知來想了想,突然背對着璟言蹲下,二話不說拉起他就想往背上放。
“你、你幹什麽?”聲音有一絲慌亂。
“當然是背你走啊!”
“不、不用。”
“你腿都傷成這樣了,還怎麽走?九重天上你背我那麽長一段路,就允許你背我,不允許我背你?”
“……”一陣沉默。
“怎麽?怕我背不起你?”孟知來拍拍胸脯,“放心吧,我以前那麽柔弱的時候都能背你進山洞,現在身強力壯的我又怎麽背不起你?”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莞爾一笑,因為她實在想不出幾千年前小小的知儀背起高大的璟言的模樣。
在她的強烈要求下,璟言不得不任由她背着。她倒是覺得沒什麽,專心致志走她的路,倒是背上的璟言窘迫得估計是平生頭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