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心如裂帛
孟知來在魔界裏游走, 腳下沒有停下步伐，但實際上她并不知道該往哪走。等她有意識看路的時候才驚覺自己走到一扇奇特的玄門處，雖然并記得自己是如何走到這裏來的。
那門高大得攝人心魄，将整個魔界囊括其中。看樣子是魔界的邊境，但奇怪的是門未鎖, 也沒有人把守。
現在的她應該是要從魔界出去，然後返回九重天吧？
走出門有一陣了, 孟知來依稀望見遠處旗幟飄揚，有不少人活動的跡象。定睛一看, 那旗幟上畫的是神族的龍圖騰。
神族竟然有隊伍駐紮到魔族家門口了？！
子晔背後的傷恐怕也來自二族交鋒。孟知來長嘆一口氣, 看來二族的盟約是保不住了, 這天下的生靈又要遭殃了。
前方似乎有幾個天兵模樣的人正往這邊過來，孟知來正想喊他們, 忽地背後一道光一閃而過, 晃了一下她張望的眼睛。她陡然一凜，側身往一旁倒去, 躲過貼着她身側砍下來的利刃。
身後三人，看裝束是魔族侍衛, 他們一人持劍、一人拿戟、一人握弩, 排開呈三角态勢, 将孟知來圍在裏面。剛才那道光正是反射自其中一人手中的銀劍。
“你們？”
三人不由分說, 直接動起手來，齊刷刷攻向孟知來一人。銀劍長戟畫出攻擊網，密集的刺擊紛紛落下, 孟知來提氣喚起火訣，法力運到胸口卻被堵住，發出陣陣脹痛。她捂着胸口，估計是之前中毒太深傷及元氣，身體雖然恢複，但要全力攻擊還是夠嗆。情急之下只好不斷閃躲。
随着體力的消耗，她漸漸力不從心，腳下的步子緩了起來，一不留神，長戟刺破了她的一截衣袖，雪白的胳膊在一片绛紅中尤為明顯。
先前緊繃的弩弦松開，箭矢直愣愣射出，穿過劍戟攻擊的空隙，讓孟知來無處可逃，她腳下一崴，栽了下去。
估計是躲不過了，她只好大叫一聲表明身份，向不遠處的天兵求助。
天兵聞言，迅速向他們靠近，然而終是來不及阻擋勢如破竹的一招。
孟知來“呀”的一聲閉上眼睛，心裏琢磨着自己捱過那麽多次襲擊和重創，如今竟要莫名其妙地葬身這幾個魔衛手中？
等了一瞬居然沒等到對方的手起刀落，她睜開眼，見三個魔衛均收回了武器，居然打算撤離。她僥幸，莫不是怕了這幾個天兵？
正當孟知來放松之際，一襲紫色身影從三魔衛中閃過，素手執着一柄短刀往她心口刺去，刀尖只是淺淺觸及她的皮膚就讓她的前襟浸染出一大片血色。
幸運的是，天兵恰好趕到，有人使出長槍打開短刀，兵器相接，發出嗡鳴聲。
那短刀刀身呈弧形，如女子妩媚的眉梢，孟知來絲毫不陌生，正是桃虹。執刀人自然是恨她入骨的霁華。
霁華的刀被打到一旁，衆天兵将孟知來護在身後，卻并不敢貿然發動攻擊。霁華這突如其來的出現不止讓天兵們緊張不已，就連那三個魔衛也是面面相觑。
霁華瞥了一眼魔衛，然後看着孟知來顫笑起來：“你是否以為他們三之所以襲擊你是受我之命？”不等孟知來回答，她又接着道：“然而并不是，我和他們并沒有什麽關系。”
看着孟知來面無表情的樣子，她笑意更濃了：“沒錯，我是想殺你。我在七曜殿外見你出來，于是跟在你身後，等你出了魔界的便找機會下手，然而我卻發現，已經有人想要你的命。看來——”
“看來子晔他并未打算放過你。”這句話語氣不重，孟知來也斷然不信，可它還是直鑽心間，把她刺疼了。
怎麽會？即便子晔不會愛她，也不可能會對她惡意相向。她咬着牙故作輕松，決定不受霁華挑撥。
“呵……我就知道你不信，你可知他們是誰的部下？”霁華嘲諷一笑，朝身後大喊一聲：“出來吧，連佑。”
孟知來多麽希望這一切都是霁華騙她的，然而半晌後，連佑真的緩緩走了出來。
“是子晔讓你帶他們來的？”孟知來問連佑。
連佑沉默着，沒有回答。他略低着頭，帶着一種不自然的目光。
孟知來倏然明了，苦澀地擠出一絲笑：“原來讓我離開，是讓我永遠離開的意思。”他讨厭她或者是恨她到這種地步了嗎……
見她死灰般枯敗的臉色，霁華笑聲中掩飾不住的得意。孟知來握緊拳頭，卻突然站了起來。她撥開天兵，走到霁華跟前。“你喜歡看到我痛苦吧？現在我心裏痛苦極了，你滿意了？”
“哈哈，當然……”霁華的尖利的笑聲愈發刺耳。
“啪——”一聲脆響，驚呆了所有人。
霁華楞在當場，白皙的臉頰上漸漸浮現一個紅色掌印。剛是孟知來打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還你在魔界對我的所作所為，從你認識我的第一天起就該知道我不是個任你欺負的好脾氣。”孟知來略略一頓，又道：“你長得真是也越發醜了，奉勸你別再癡心妄想，他就算恨我想要我死，也是不會多看你一眼的。”
連佑從來沒見過如此發狠的鳳族公主，也從來沒見過如此狼狽的魔族聖女。霁華驕傲妄為，從前無人敢冒犯，此時的她咬牙切齒，面目可怖，一柄桃虹迸發出極盛的強光。連佑心裏不由得一緊，聖女修為不淺，若真動起手來，他是真不知道能否勝得過。
狂風大作迷人眼眶，從中走出一位白衣輕扇的佳公子。他擋在孟知來身前，一雙溫柔卻冷靜的眼警覺地盯着霁華，不容人向前靠近。
神族大皇子璟言的出現，讓霁華頓時處在下風。她心知不是他的對手，引發沖突估計讨不到什麽便宜，只好極力壓制住氣焰。
璟言用手将孟知來護住，慢慢往後撤退，不料她竟然甩開他的手，橫跨一步又站到霁華跟前。
“霁華，你把氣撒在我身上沒用，之前我本不與你一般見識，可你卻咄咄相逼，我懶得理你，但不代表我怕了你。我再告訴你一次，子晔與我本就沒有什麽，并且從此刻起我們不再有半點關系。你害我那麽多次，我還你一掌，我們算扯平了，此後我和你井水不犯河水！倘若你再處處挑釁，休怪我悉數奉還！”孟知來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淩厲，怔得霁華半晌沒有回答。說完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孟知來的背影變得渺小後，霁華才回過神來，口中念到：“扯平？”也不知是在問孟知來還是在問自己。
*** ***
孟知來走出林子的時候，子晔目不轉睛地望着她離去的背影，心像缺失了一塊，莫名地有些慌亂。
耳旁回想着她最後的話語：“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我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你不得主動對神族出手，若有朝一日不得不兵戎相見，也要手下留情。”
“尊主？”連佑不知什麽時候又來到他身旁，“您其實沒必要這樣對公主，公主她……”他不知該如何說下去，按理說他們二人的事無論如何都是與他無關的。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看見那個恣意張狂的魔界年輕主人，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無力感。
他扶着額，揉了揉發脹的腦袋：“連佑，你可曾愛過一個人？”
連佑一怔，本應該條件反射地回答“沒有”，此時卻啞口不知該如何作答。
卻聽子晔自問自答道：“我愛過，我曾無比地清楚，我全心全意地愛過一個女子，即使所有人都說她是我虛幻，即使一百年來都沒能證明她的存在，對她的愛卻依然不曾動搖過，一直到……如今。”
對于子晔還是少主時代的情感，連佑雖略有耳聞，卻從沒當真過，如今聽到他親口說出來還是免不了一聲喟嘆。
“讓她回去，是目前最好的選擇。”子晔話鋒急轉，連佑反應了一陣才明白他又說回了孟知來。
“你一會帶幾個人跟着她，見她快到神族大軍隊伍的時候襲擊她，記住，一定要當着神族士兵的面。”
“這……”連佑疑惑不解。
“如今箭在弦上，一觸即發，神魔二族必有一戰，她夾在中間，必定是最痛苦的。在神族的計算中，我本該是毒發身亡的，沒料到卻被她救了。上次我與神族的交鋒，已經令那邊産生了懷疑。隐佐來報，神族中有人傳出流言，說是鳳族長公主救了魔尊。他們那邊有些人頑固不化，最會捕風捉影，屆時不知道會被演繹成什麽樣。但她是神族，終究是會回去的，如此以來處境就特別危險。她既然不會傷害我們任何一方，我自然也不願讓任何一方傷到她。只有讓她與我毫不相幹地回去，她還是身份尊貴的鳳族長公主。”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如今我身邊，也十分不安全。”近來發生了不少事，一定有一雙或者幾雙眼睛在暗地裏盯着他。
“屬下明白了，這就派人去……”
“等等。”連佑正要退下，又被子晔叫住，“做得真一點，但別傷着她。”
他和她總是進退不能同步，她進他退，她退他進，被命運的游戲玩弄于股掌中。但至少，他想盡力護她周全。
作者有話要說： 寫好的文字每次看都有不同的心情，覺得不好就想大修，修下來也沒精力多更新幾章。請大家諒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