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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歸家逢變

離魔界邊境不遠不近的一處, 數個帳篷拔地而起,遠遠看去像一個個圓圓的小蘑菇。士兵們整齊劃一,井然有序,看樣子有些時日了。

在魔族士兵從九重天撤走後,神族大皇子璟言率一隊精銳逼近魔界邊境, 戰神少淵君留守九重天緊急戒備。前有二皇子慘死魔尊子晔之手,後有魔族侍衛偷襲九重天, 二族積怨,戰争無可避免。但此次神族并不是經歷充足準備的進攻, 主要目的還是為營救鳳族長公主。

璟言初到時發動了幾次小範圍的攻擊, 魔族左使隐佐率兵防禦, 魔族境界久攻不破,他即使再心急如焚也只好等待子晔毒發, 屆時魔界內亂, 再尋機破境。然九日期限早至,魔界并無動靜, 他疑慮的同時已不打算再等,大舉進攻勢在必行。前幾日的一次交鋒, 魔尊子晔現身, 擊破身亡的流言。

念及孟知來與滄衡, 璟言壓抑已久的情緒全部爆發。他瘋狂奮戰, 子晔卻只是防守,任由他發洩。最終,他一記扇擊, 傷了子晔的背部。

幾天平靜,璟言派出探子,沒想到竟碰到出逃的孟知來。

*** ***

回到營地的時候,孟知來倦極,不吃不喝不想不問,昏天黑地地就睡了過去,一直到夜晚才醒過來。

她躺在大帳裏百無聊賴地睜着眼睛,身體依然很疲倦,但意識卻清醒得很,怎麽睡也睡不着。

帳外有響動,聽起來像是簾子被撩開的聲音。她趕緊閉上了眼。

璟言走輕聲走了進來,為孟知來掖了掖背角。從魔界出來,孟知來什麽都沒說,他也什麽都沒問,他本想叫醫倌來為她檢查有沒有受傷,卻見她有氣無力地碰到床就睡,只好由她去了。魔界的夜裏極寒,他心知孟知來怕冷,故而命人将她住的帳篷用火鼠皮加厚了好幾層,還用法術防護着不讓冰冷竄進去。但夜裏起風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

璟言的手在空中遲疑了一會,然後用手背試了試孟知來額上的溫度,暖暖的觸感和均勻的呼吸讓他放下心來。不願打擾,他輕輕走回簾處,準備出去。

空氣中有人嘆了一口氣,“璟言。”孟知來叫住了他。

“嗯?你醒了?”他轉身溫潤地朝她走來。

“嗯。”孟知來坐了起來,膝蓋蜷曲支着下巴,抱着被子倚着床。

“你有沒有受傷?有人追殺你,逃出來不容易吧?”他關切地問。

有人追殺……孟知來苦澀一笑:“是啊,挺不容易的,傷得挺重的。”

“什麽?傷到哪裏了?我這就叫醫倌過來看看。”

孟知來拉住他的衣袖,“沒事,受的傷多了就會免疫,過幾天就會好的。”

“你……”

“璟言,我想回家。”

“好,我明天就派人先送你回九重天。”

“不,我想回自己的家。”

璟言一怔,然後道:“好,明天就派人送你回鳳栖山。”

其實孟知來想說她想回幽冥,出來一趟,她好累,現在想來,還是在幽冥的日子無憂無慮,可她知道她回不去,因為放不下心中的羁絆。

“你不一起走嗎?”她問。

璟言的拳頭緊攥,“你知道的,我還不能走。子晔害了滄衡,他不給個交代我無法放過自己。你平安回來了,我們就再也不用忌憚。”

看着璟言痛苦的神色,孟知來有些心疼,但她還是說出了接下來的話:“他沒有殺滄衡,有人陷害他。”

璟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知來,我知道你和子晔交情匪淺,我起初認識他的時候也沒想過他是這樣的人,可那誅仙法陣只有魔族才能召喚,當時整個九重天就他一個魔族,不是他殺滄衡又是誰?今天的事情是你親身經歷,他連你都殺,還有什麽做不出來?”

孟知來蹙着眉,拽着背角,“他若要殺我,自然有他的理由,然他新任魔尊根基不穩,殺滄衡卻對他百害而無一利。前魔尊暴斃,神族二皇子猝死,證據都指向對方,所有的事情過于蹊跷,我擔心有人成心利用。”

“知來,我知道你信他,可試問這天底下有誰能有這般能耐?只怕是我父皇都無法做到這般不動聲色吧?”璟言垂目,盡是失落的顏色,此外還有他不得不承認的嫉妒。

“對不起,璟言。”盡管于心不忍,有些話她在魔界的時候就想好,再見璟言的時候一定要說。否則對他太不公平,這也是她剛才叫住他的原因。

“沒錯,我愛着子晔,或許從我第一次見到他開始。我受子晔愛着別人的事而焦灼、痛苦,你的陪伴讓我有了慰藉和依靠,所以我自私地賴着你。當他被誣殺人時,我才發現我義無反顧地相信着他,當他生命的時間屈指可數時,我才真正明白了自己內心從未改變、無法轉移的心意。”

孟知來長吸一口氣,“是的,他依然不愛我,甚至憎恨我,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和他有所牽扯,但依然改變不了我愛他的事實。同時,我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想得清楚,他沒殺子晔也是事實,不會因為他愛不愛我而改變。很感激這段時間你一直陪在我身邊,也請你今後不要再……”

“知來,對不起,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我……”璟言前所未有的慌亂。

孟知來微笑,這個笑是發自內心的。“璟言,謝謝你能對我這麽好,希望有一天當你真正認識鳳族長公主的時候,你看能清楚自己的內心,也能獲得屬于你的感情。”璟言的情感始于知儀,也不知到知儀回來真相大白時,他們四個人的故事裏還有沒有她的一席之地。

“你又說這樣奇怪的話,我聽不懂,你累了吧,好好休息。”沒等孟知來回答,璟言走出帳篷。出去前,他最後道:“你沒有賴着我,是我賴着你。”

*** ***

第二天一早,在夔鼓喧天聲中,孟知來被一小隊天兵護着,準備騰雲往鳳栖山飛去。

“路上注意安全。昨天救回你,我便給九重天和鳳栖山都傳過話,這一路他們會派人接應你。”璟言關切,仿佛昨夜什麽都沒發生過。

“你也是,萬事小心。”孟知來叮囑,看他們這氣勢,正面沖突應該就是這幾天的事。這場戰争不是她能阻止的,她走了也好,不用親眼看到任何一方受傷害,子晔答應過會手下留情,他向來說到做到,所以璟言應該是安全的吧?而子晔,他冷冽強大,一定不會有事的吧?

騰起在空中,孟知來越飛越高,璟言的目光遠遠地沒有移開,溫暖如初。她俯瞰逐漸變成小點的神族大帳與一片深邃的魔族境地,心緒紊亂。

兩軍對壘,劍拔弩張。即使有人想要她的命,這間隙也沒空搭理她吧?一如孟知來所料,回鳳栖山的路途非常太平。在距鳳栖山還有百裏的路程處,遇到了前來接駕的神族侍衛與鳳族精銳,于是她被保護得嚴嚴實實,順利地回到了鳳栖山。

再踏進槃若宮門時,強烈的歸屬感湧上心頭。房子的一木一椽都散發着令人舒适的梧桐香氣,屋內的一人一物都彌漫着記憶深處的熟稔。她的親人們在,不管是不是血濃于水,她早已在心裏把他們視作親人。也許是源于種族身份的認同,也許是眷戀慈母嚴父的親情,她覺得沒有哪兒比這裏更像她的家了,流連千年的幽冥不是,攬盡繁華的九重天也不是。

內心無比寧靜,壓抑太久的情緒瞬然釋放。家的意義,大約就是無論在外受了什麽傷,回家就好了。

回家就好了……

歸家的心情無比暢快,宮殿內站滿了人。孟知來欣喜地大步往前走,看見伫立在人前威嚴的鳳君與端莊的清沅鳳妃,他們似乎等她回家已經等了很久了。她張開雙臂,想要擁抱她的父親和母親,孩子氣地撒個嬌道:“女兒回來了”。

“慢着。”在孟知來就要走到鳳君與鳳妃身邊時,一聲話語落下,然後是從兩旁湧出的數十天兵,圍呈半弧形,将她和鳳君、鳳妃阻絕開來。最中間的兩名天兵側身相讓,一人瘸拐着走出,腿腳不太靈便,正是頑固不化的執明神君。

執明先後被子晔和隐佐傷得不輕,他不好好待在九重天養傷怎麽跑來了鳳栖山?孟知來緊着眉頭,本能地對執明有種排斥感。

“神君這是何意?”她問。

“公主言重了,本神君絕無冒犯之意,只是……”執明撫着胡須輕笑,讓人弄不清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只是聽說公主是自己從魔界中逃出來的,魔界那種地方誰不知道,陰冷幽暗,戒備森嚴,大皇子率神族精銳都沒能攻得進去,可公主又是怎麽毫發無損地逃了出來的呢?”

果然來者不善,孟知來鎮定地迎上執明精矍的目光:“神君,我能理解您深重的戒備之心,畢竟次次吃了魔族的虧,成了驚弓之鳥也是人之常情。不過,我雖不及您的能耐,但耍點小聰明趁他們不注意逃了也不是不可能。”

被孟知來反嗆住,執明的臉色着實不好看,他冷笑兩聲道:“公主聰慧自是我神族之福,但傳聞公主與魔尊子晔交情匪淺,其更是在九重天上當衆欲以求親,況且魔尊身中劇毒,不知為何公主去了他竟然就好了,實在讓人不得不陷入猜想啊……”

“晚輩敬重神君德高望重,但東西可以亂吃,話切不可亂說。太上老君的丹藥非他老人家不能解,這可是天下皆知的事,讓我一個鳳族晚輩來承受這等懷疑着實委屈啊。”孟知來雖然還算客氣,但言辭中已拿身份來表達不滿。

“這是鳳族的地界,我們鳳族還由不得別人強加懷疑,請立馬撤走殿上這些侍衛。”立于天兵後方的鳳君開口道,不容反駁。孟知來感激地向平日裏嚴厲冷淡的父親點了點頭。

清沅鳳妃柔聲緩和着氣氛:“是啊,執明神君您許是弄錯了,知儀是我們鳳族的長公主,又怎會幫着魔族……”

“鳳族長公主當然不會叛離神族,怕就怕眼前這人并非鳳族長公主!”執明笑得成竹在胸。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假身份要拆穿了。知來同學猛烈地痛過以後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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