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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意似皎月

算上今天将是阿月到吟月坊的第十一天。

自從那日在院裏的桃花樹下遇到他, 自此以後的每天他都來,撿靠窗邊的位置坐下,一坐就是一整天。他每天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走,老板娘映紅全都不知道,因為她每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那坐着了, 她每晚回側屋休息的時候他還在那坐着,仿佛不用睡覺一般。

映紅對他的破門而入很是無奈, 但潛意識覺得他不是壞人,思前想後覺得這酒肆也沒什麽東西值得他打主意, 所以就由着他去了。

阿月這個稱呼是映紅在心裏給他起的名, 盡管表面上應他的要求叫他“大人”。阿灼看起來對這個人似乎很感興趣, 經常圍着他問東問西。實際上她覺得,反而那人從阿灼嘴裏知道的事情更多, 而阿灼感興趣的則是他身上那些金燦燦的石頭。

有一次阿灼興高采烈地跑到她身邊說, “月大人”為他講了好多新奇的故事。映紅問誰是“月大人”?阿灼指着窗邊說,就是他啊, 他說他的名字中有個“月”字,映紅默念:“吟月坊”的“月”?

阿月這個人有的行為舉止很奇怪, 雖不令人讨厭, 卻也是讓人無可奈何。譬如他并不滿足于喝春風笑, 他要求映紅煮茶給他喝, 映紅自然是拒絕的。這次拒絕,下次又會要求,锲而不舍纏了她整整十天。

今天又得被他纏一早吧?映紅從側屋的房間出來, 走進酒肆前想到阿月冷峻的臉上浮起無賴的表情時,竟然笑出了聲來。

她撥開簾子走進酒肆的大廳,不由自主地就往窗前瞥。奇怪,他今天竟然沒來?

映紅看看天色,或許是太早他還沒睡醒吧。原來他也是要睡覺的?周圍這麽冷清,他會在哪裏睡覺呢?映紅一邊想着一邊做着自己的事情。

“老板娘,水灑到地上了。”阿灼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他一說話她才發現自己把本想舀到壺中的水給舀到了地上,她指着碗口大的壺口讪讪地笑着:“壺口太小,沒瞄準。”

“這都快中午了,月大人怎麽沒來?他昨天答應了今天要給我講河燈的故事呢。”阿灼嘟着嘴,忽然想起了什麽,驚叫道:“他不會走了吧?!”

走了?映紅搖搖頭,不會,他應該不會不辭而別的。一想到不辭而別,映紅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為什麽不會?他們萍水相逢,其實算不得朋友,她不知道他從哪來要去哪,他來吟月坊也是偶然并沒有什麽目的,那麽他何為不會就這麽走了呢?

他真的走了?

這晚映紅很晚才打烊,但到最後阿月還是沒出現。在确信他走了以後,映紅才承認自己心裏空蕩蕩的。

第二日清晨,映紅開門開得很早,阿灼也來得很早,還是沒看見窗下熟悉的身影時,映紅拍着阿灼的腦袋安慰道:“別難過了,你只是習慣了有,才十天而已,很快也就習慣沒有了,以後我講故事給你聽。”

“那你能講河燈的故事嗎?”阿灼期盼地望着她。

這時,酒肆的門轟然大開,有人推門進來了。

“你……”映紅欣喜地擡頭,“來了”二字卻卡在嘴裏說不出來。

首先進來的是一個陌生男子,跟在他身後陸陸續續進來七八個随從。為首的男子嫌棄地環視一圈,癟着嘴徑自走到窗邊的位置坐下,身後一随從扯着嗓子喊道:“我家主人途經此地,店家還不來招呼着!什麽好酒好菜統統上來。”

映紅匆匆上前,“各位,十分抱歉,吟月坊已不是酒肆,不賣酒也不賣菜。”

“什麽?不是聽說你們這和流雲軒是同一個老板,他們賣酒賣菜你們怎麽不賣?”為首那人一拍桌子,橫眉豎目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這位大爺,流雲軒的老板娘是這吟月坊以前的老板娘,現在她走了……”阿灼解釋。

“我管你那麽多!本大爺從檀陰出來,一路奔波勞累,聽說原本這一路就這一間酒肆,本打算好好休整一番,你現在給我說不做生意了,讓本大爺上哪喝酒吃肉去?”

“對!無論如何你都得給我家主人好吃好喝地待着,你知道我家主人是誰嗎?他可是新任花靈主荼度!怠慢了可要你好看!”随從氣勢洶洶。

“怪不得現在花靈一族大不如前了。”映紅嘟嘟囔囔。

“你說什麽!”一人氣急敗壞,上前推搡了映紅一把。

“咳咳……”映紅捂着胸口,急促地咳起來,感嘆于自己的身體果然還是很差。

“老板娘,您沒事吧?”阿灼急切地沖了過去,扶住映紅,見映紅虛弱的樣子,也是急了:“你們欺負老板娘,老板回來饒不了你們!”

屋內一片戲笑聲,“喲,口氣倒不小,那你們老板什麽時候回來呀?”“主人您看,這小娘子用紅紗遮住臉,只怕是長得太醜老板吓得不敢回來了吧,哈哈哈哈……”

“嘿嘿,大爺我倒想看看她長得是有多醜。”荼度不懷好意地向随從使了個眼色,有兩人立刻沖上前去推開阿灼,制住映紅,另有一人伸手就要去扯她的面紗。

阿灼哭喊着用手四處捶打,卻起不到任何效果。映紅想要掙紮,卻有氣無力。

就在面紗快要被扯下時,酒肆的門吱呀一聲,又開了。所有目光都彙聚到門口,只見身形颀長、面無表情的男子走了進來。一時間,所有人都忘了手上的動作,直到那人旁若無人地走到窗前,指着荼度冷冷道:“喂,你坐了我的位置。”

“你誰……啊……”一聲慘叫拖得老長,荼度被人提着領子從窗外扔了出去。

“您可算回來了!”阿灼擦着眼角的淚花。

“你、你就是老板?”衆随從大驚失色,紛紛抽出武器對着他。

只聽那人哈哈一笑,“這個稱呼不錯,比大人還好聽。”說完長袖一揮,在所有人都沒看清的情況下給衆随從一人一個耳光,并且把他們手中的武器都拿到了手中,再從窗口扔出去老遠。

阿灼看得目瞪口呆,他究竟是如何在一瞬間做了這麽多事的?忽見窗口黑影一閃,他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局勢就已反轉。

剛才荼度居然從窗口躍了回來,準備從背後偷襲阿月,沒想到阿月反手一伸,準準扼住了荼度的脖子。他眼神冷漠,看得人不寒而栗,伴随着指尖輕輕地用力,荼度從起初大幅度地掙紮竟然變得無力動彈。

“別!”映紅大喊。

阿月手上略略一頓,盯着荼度半晌,像是在抑制着什麽。然後又是随手一抛,将他扔了出去,這一次遠得完全看不到了。

阿月轉過頭,眼神陡然掃視,“滾!”

一聲話語還未落下,屋裏的仆從連滾帶爬跑了個幹淨。

“沒事吧?”他扶住映紅,看着她蒼白的臉,蹙起眉頭道:“你身體怎麽變得這麽差了?”

“我身體一向如此,好得很。”映紅哼唧兩聲,抽回了袖子。

“哎呀,可不湊巧,你好得很,我卻不好得很。你看我剛剛為了救你,被人偷襲,衣服都給撕破了。”

“哪破……”還沒說完,映紅聽見刺啦一聲響,阿月當着她的面把自己的一截袖子給扯破了。

“你得補償我。”他定定地看着她。

無賴,這絕對是個無賴!映紅哭笑不得。

“我渴了,給我煮碗茶吧。”

映紅心中一動,咬着唇搖搖頭,“真的不會。”

阿月嘆了口氣,“算了,我餓了,做飯給我吃吧。”說完,他徑自在以往的位置坐下,忽而想起了什麽,擡頭又道:“今天炖個湯吧,對,雞湯。”

吃飯時,阿月捧着碗盛了雞湯,喝下一碗又一碗。映紅雖然嘴上抱怨,卻還是讓阿灼翻過一座小山丘淌過一條小河流去五裏外的花伯伯家換來了一只土雞炖湯。

看着阿月喝得津津有味的模樣,阿灼砸吧嘴也想盛一碗嘗嘗,不料卻被阿月整缽抱在懷裏,就是不給,急得阿灼淚眼婆娑。

“你乖,一會給你講河燈的故事。”阿灼立馬安靜起來,竟然被一句話就給打發了。

“那個,你為什麽……”

“嗯?叫我什麽?”

“大人,您為什麽喜歡喝茶呢?”映紅試探性地問。

“因為啊,我把我家奉茶的婢女給弄丢了,于是我好久沒喝過茶了。”阿月放下筷,少有的嚴肅。

吃過午飯,映紅拿着阿灼從家裏帶過來的針線,捏着阿月被撕開的衣袖,手指哆哆嗦嗦地縫了起來。

“這個……似乎短了一截啊。”阿月伸出另一只手,果然比這只手上的衣袖長那麽一點點,至少是能把手腕遮住的。

“誰讓你自己把袖子扯了?我這輩子就只拿過兩次針線,愛穿不穿。”映紅氣鼓鼓地跑進了後廳,阿灼已經把碗筷收了進去,她撩起袖子,正準備清洗碗碟。

阿月撥開門簾,抱着胳膊靠着門框,看了她片刻,然後走了進去,二話不說拉起她就往外走。

出了吟月坊的門,走完了門斜對面的小路,左拐經過了李嬷嬷家的小院,竟然還在蒙頭往前走。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一路上,她不知問了幾百遍,全然沒有得到回應,而這一次,身前那個男子說話了。

“檀陰。”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都一百章了,感謝大家支持。

昨天去聽了李開複的演講,對于未來的選擇他的建議是:喜歡的、有創造性的、能傳遞情感的。再加上勤奮。

慶幸自己喜歡的是有創造性的、飽含我滿腔熱忱的東西。我會堅持下去的。當然還要有勤奮,堅持講故事,講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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