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節外生枝
映紅回到吟月坊已是第二天傍晚, 沒了子晔的修為,她足足走了一整天。
院落外圍的栅欄并未關好,許是昨天阿灼回家的時候忘記給她關門了。她想。
走進去發現酒肆的門竟然也半開着,她一邊納悶阿灼并不是這麽粗心大意的孩子,一邊繼續往裏走。
屋裏出奇地安靜, 雖然這裏熱鬧起來那才叫奇怪,可她總覺得這次氣氛不對, 空中漂浮着某種不善的氣息……
有人從背後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原來的酒櫃如今的空櫃後面的縫隙裏。她倒吸一口涼氣, 沒來得及叫出聲卻被人捂住了嘴。
“噓……”那人示意她噤聲。
聽出是熟悉的聲音, 她心下安穩, 旋即又掙紮起來。
“別鬧。”子晔用密語傳音。
映紅冷靜下來,仔細往廳內看去。觀察半晌, 未見有什麽特別之處, 打算掙脫走出去之前,目光無意間落在子晔常坐的窗邊席位上。
窗戶半開, 窗臺上有片片桃紅花瓣灑落,煞是好看。有蝴蝶煽動翅膀, 翩翩然飛進窗臺, 它旋轉幾圈, 然後降落, 似乎找到了喜愛的東西。
映紅揚起嘴角,任時光如何荏苒,能靜地聽風吹無聲, 看蝶舞翩跹,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猛然,她的嘴角卻僵住了,蝴蝶在落到窗臺花瓣上的一瞬間,像跌落墨池般全身頓時被染成了黑色,先前還靈活可愛的生靈此時撲騰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有毒。”耳旁密語再次響起。
是了,窗臺上的花瓣被塗了毒,這種毒她曾經見過,是花靈慣用的手法。映紅飛快地将屋內掃視一遍,慶幸落有花瓣的地方還好不多。
“不止。”似乎是明白映紅心中所想,子晔用手指了指各處:“地上、桌上、甚至碗上,都浸了花汁之毒。”
映紅一驚,随着他的指示看過去。果然,地上一處角落也落有一半蝴蝶黑色的翅膀,廳內最中間的桌上一片鳥羽呈烏黑色,桌上白淨瓷碗上一只黑色蚊蚋貼在碗口處,全都微不可見。她想起了什麽,原本貼着酒櫃的身子倏然彈開。
“放心,”子晔說到一半,狡黠一笑,從身後将映紅攔在懷裏,讓她靠着自己:“對,酒櫃也有,一碰就會中毒,你可別亂動啊,你一動,先中毒的可就是我。”
映紅聞言,心裏發憷,身體僵硬死死地待着,任由子晔抱着,果真不敢亂動。
靜靜地待了一會,她感到自己臉上已然發燙,卻又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廳內有了動靜。有人從裏端的房梁上跳了下來,正是前一天在此搗亂的花靈主随從中的兩人。
原來他們一直藏在暗處!好在子晔反應快,在她剛從門半開的縫隙裏進去,就被他拉着藏了起來。子晔這身手,對方應當是看不清的。
“他奶奶的,昨日咱們有備而來卻撲了個空,守了一天一夜居然還沒有人回來。”其中一人破口大罵。
“我看那老板也就是虛張聲勢,那小白臉能有幾斤幾兩啊,不會是卷鋪蓋跑了吧?”
“嗯,有可能!可就浪費了咱靈主的一品劇毒呀!”
一品劇毒?!映紅緊握雙拳,花靈的毒提煉自各類毒花,以等級劃分烈性,一品自然最甚,這點過節至于如此惡毒嗎?
門“吱呀”地響,有人輕輕推開半敞的門,走了進來。“老板娘在嗎?”
一聽這聲音,映紅無比緊張,下意識地抓着子晔的手。
“誰?!”兩随從走了過去。
“呃,我找老板娘,二位是……”來的是個老婦人,看樣子有些歲數了。
“你認識這吟月坊的老板娘?找她幹什麽?”
“那個,我是住在一裏外的李嬷嬷,我家孫子阿灼昨夜裏沒回家,他平時最愛來這吟月坊,所以我過來看看他在不在這。”
随從想了想道:“你說的可是個小花靈,約莫這麽高?”他比着自己胳膊示意。
“對對,那是我家阿灼,這位大爺見過?”李嬷嬷喜出望外。
随從“嘿嘿”笑了兩聲,“見過,當然見過,我這就帶你去見他。”他面上陰笑着,從背後緩緩抽出一根短刺。
映紅心道不好,焦急地想要沖出去阻攔。子晔快她一步,閃身已到随從身邊,對着短刺一掌擊下。離開前他拍了拍映紅的腦袋:“你待着別動。”
凄厲的慘叫聲響徹屋宇,短刺連同随從的手掌一起被狠狠地釘在就近的一張木桌上。桌上的毒蔓延上他的手掌,将手掌腐蝕成黑色。
“你?!”另一個随從看清楚子晔,大驚失色,把身前的李嬷嬷往地上推,然後拔腿就跑。
“地上有毒!”映紅不假思索地從櫃後竄出,卻已來不及扶穩李嬷嬷了,為确保李嬷嬷不中毒,她只好用身體護住李嬷嬷,以後背着地的姿勢往下傾倒。
說時遲那時快,子晔旋過身,墊在了映紅的身下。往下倒的同時,他長袖一掃,用袖風将酒肆的門關閉,并折斷插進随從手掌的短刺,往前擲出,将另一随從釘在了門上。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在斷刺釘入門板發出“叮”的脆響時,映紅才“哎呦”一聲摔在他的身上。
這麽多動作,這麽短的時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映紅呆呆地想。
“該叫喚的是我吧?你身體愈發差了,瘦了不少,骨頭膈得慌,還是胖些好。”他躺在地上承受着兩個人的重量。
映紅哪有心情開玩笑,爬起來焦急地扳着他翻看身後。可子晔本就穿的是玄黑的衣衫,中沒中毒根本看不出來,她情急之下只得大喊道:“快把衣服脫了!”
子晔挑眉道:“這不太好吧,大庭廣衆之下……”本想再逗逗她,卻見她因焦急而蹙起的眉眼,真是比哭還難看,他只好微笑着摸摸她的頭:“放心,我沒事的,我以前中過的毒可比這個厲害得多了,這種程度還傷不到我。”
“大人饒命啊!”求饒聲此起彼伏,随從兩人像在比較誰叫得更大聲似的。
一聽叫他大人,子晔更惱了,“大人也是你們能叫的?”他撥動着分別插在門上和桌上的斷刺,斷刺在肉裏攪動,随從二人痛得只能咿咿哇哇地亂叫。
“好了,子晔,問問他們阿灼在哪。”映紅扶着李嬷嬷道。
“是啊是啊……”李嬷嬷憂心忡忡。
子晔有片刻的晃神,這是映紅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眼神肅殺:“快說!”
二人哆嗦着,舌頭打結,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此時,門外一陣騷動,然後傳來嚣張無比的話語:“屋裏的人聽着,統統跪着給爺爬出來,否則爺就要他的小命。”說完,他不知幹了什麽,孩子的哭聲傳來,确是阿灼無疑,映紅和李嬷嬷頓時心急如焚。
随從聽見自家主人就在屋外,頓時有了底氣,只是舌頭依然不利索。“我勸你你你們趕緊束束束手就擒,否否否則我家主人讓讓讓你們怎麽死的都不不不知道……”
“呵,好大的口氣,這麽說來我倒是想知道他會讓我們怎麽死呢。”子晔一擡眉,酒肆的門轟然大開,外面的情景一覽無餘。
花靈主荼度帶着一幹人等,将吟月坊圍了個層層疊疊,阿灼被人挾持着綁在桃花樹幹上,纏在他身上的藤蔓布滿尖刺,只要他一動就會被刺得傷痕累累。
“混蛋,居然這樣對一個孩子!”映紅怒極,啪地一聲摔破桌上的瓷碗,扯下一塊衣襟,包着手撿起碎片,抵着其中一個随從的脖子,朝門外喊道:“你的兩個手下在我們手上,你放開阿灼,否則我就殺了他們!”
子晔被她這一系列動作給驚到了,饒有興致地打量着映紅。他向來是喜歡看她發狠的,她偶爾發起狠來真是特別有趣。
然而對方并不吃這一套,荼度陰恻恻地笑着:“你高興殺他們一個,不高興殺他們兩個,都随你,人嘛我這有的是,若還不高興,我再送你幾個。”他向阿灼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會意,施術讓藤蔓又緊了些,阿灼小小年紀挺有骨氣,盡管一張小臉漲得通紅,眼淚簌簌落下,就是咬着牙不哭出聲來。
李嬷嬷一生老實,見阿灼如此受折磨,心肝都跟着滴血,幾乎要昏過去。映紅不敢讓她碰到塗了毒的地面,只得扔了碗片回去扶住她。
“你叫什麽來着?真有夠嚣張的。”子晔冷笑一聲:“可惜啊,這世上比我嚣張的人還沒出生。”
玄光在子晔指尖凝起,以迅雷之勢迸發出去,如驚雷乍響,在空中爆裂開來。荼度在地上滾了兩圈勉強躲過襲擊,花靈的圈陣被沖擊出一個缺口,然而同時,吟月坊院落外的一片樹木被摧成狼藉。
“啊……這個威力有點大。”子晔歉意地看着映紅,收起玄光。“唔,近身戰對周邊的傷害應該小一點,你待在裏面別出來。”他囑咐完,自己踏出了吟月坊的門。
“不準動!”荼度威脅道。他拉起藤蔓的一頭,尖刺随着移動,在阿灼身上割開一道道血痕。
子晔停下腳步,直直地看着荼度,看得他心中發寒。“我覺得你應該後悔出生到這個世上。”子晔的嘴角竟然在上揚。
作者有話要說: 在一起之前總需要點助攻……
假期怎麽這麽快就結束了啊!!!心痛得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