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9章 身份互換

兩年前槃若宮內的變故, 鳳族上下歷歷在目。所以當知儀長公主自己回來時,他們的警覺多于欣喜。

由于知儀不便現身,她藏進了林子裏并未随孟知來上槃若宮。又由于孟知來與知儀沒有對好口供,故而重上槃若宮,除了心虛外, 更多的是畏懼。

重逢的場面與她想得有些不同,沒有以執明為首的九重天那幫神族在, 她幾乎沒受到什麽質問和刁難。鳳君全程威嚴而立,話語并不多;清沅鳳妃除了歡喜與關切外什麽也沒多問, 氣色比上次偷見時好了許多。既然鳳君、鳳妃并沒追問緣由, 堂上衆人雖心存疑惑亦不好再多說什麽。

孟知來按着知儀說話的方式向鳳君鳳妃傾訴衷腸, 內容雖不甚真切,情誼卻絲毫不假, 她是真的很思念他們。

鳳君神色舒緩, 依然沒有多問,鳳妃與孟知來執手相看, 連連拭淚。就在她慶幸竟然這麽容易就過關時,衆人之後有個聲音響起, 怯弱卻清晰:“公主回來了自是歡喜, 可、可……”

孟知來挑眉, 看着從人群中走出來的青鸾:“這意思可是讓我拿出證據?”

青鸾跪在地上道:“公主嚴重了, 只是、只是……那樣的事情并非沒有發生過……”

“這世上最難的就是讓你證明你是你,不知青鸾可有什麽好辦法?”孟知來反問。

“青鸾不敢,只是兩年前, 九重天的執明神君通過檢驗真身來……”

“哦?可是當衆現出真身不大好吧?”孟知來假裝不知,聽青鸾繼續說下去。

“我們鳳族的翎毛本就各有不同,即使同色也有紋路的差別。公主為世間罕見的彩鳳,得天帝點化七彩鳳翎,如今七彩鳳翎已從假公主處收歸我族,公主您只需從真身上化出一片翎毛,與七彩鳳翎比對便知真假。”

“青鸾,不得無禮,知儀歷經千辛萬苦回來,已經遭了不少罪了。”鳳妃出言阻撓。

孟知來拉住鳳妃的手,溫婉搖頭:“母妃,沒事的,這也不是什麽難事。重要的還是大家安心才好。只不過當衆現身實屬不便,請準許我入內堂片刻。”說着,她提裙進入內堂,輕車熟路。

在濟濟衆人的翹首中,孟知來很快就出來了,手中握着一根彩羽,确是七彩無疑。青鸾接過彩羽,未露聲色。

“不用比了,是不是一樣一眼便知。知儀也累了,早些下去休息吧。”鳳君竟罕見發話,自無人再有辯駁。

對于鳳君的認可,孟知來很是感動,嚴父的形象根深蒂固于心,正因如此,那不經意流露的溫暖才讓她更加羨慕知儀。可是,她終究還是騙了他,她并不是她的女兒。

在知儀躲入林中之前,似是預料到孟知來将面對的質疑,将她推向鳳族侍衛的同時往她袖中塞了一片自己的翎羽,就是等這一刻派上用場。

這一場沒有充足準備的見面就此順利渡過,除了意料中青鸾的發難外,平靜得令人心虛。不管是真實信任還是刻意回避,然而終究是過去了。和之前不一樣的是,知儀就在不遠處,這讓孟知來既安心又擔心。安心的是有個心意相通之人一起面對未知,擔心的是怕這個人受到更大的傷害。

不知為何,孟知來的一顆心始終懸在空中,每走一步都膽戰心驚。

退出大殿,孟知來朝自己的寝宮走去,青鸾跟在身後,一如既往溫婉從容。二人一前一後,無言而行。

不知走了多久,孟知來忽而停下,道:“青鸾,我們許久不見,我這次回來你似乎不太歡迎。”

孟知來說話時并沒有回頭,眼睛看着遠處,不知在看些什麽。青鸾的反應卻很大,她跪在地上不敢擡起頭來:“公主,青鸾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擔心您的安危故而謹慎了些。青鸾知錯,請您責罰。”

“你說的可是出自真心?”

青鸾微怔,繼而答道:“自然是真心。”

寂然良久,孟知來嘆了口氣:“起來吧。”也許是從兩年前的那時候起,孟知來對青鸾始終心存芥蒂。起初她覺得青鸾是為了維護知儀,所以不能容忍有人冒充,可現在她以知儀的身份回來了,卻并沒覺得關系自在多少。

忽然有思緒在腦中一閃而過,這想法連她自己都吃驚。

“你……有眷戀的人嗎?”孟知來試探地問。

青鸾沉默着并沒有回答。

“我有。我同普通女子一樣,希望我所眷戀的人能留在身邊,為了他們我可以丢掉性命,甚至……”孟知來自問自答,想說甚至可以按他們的意願而活,然而最後半句她最終沒說出口。

“所以……你有嗎?”孟知來再次問青鸾。

“我……”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氣,青鸾吐出一個字:“有。”

“所以他是……”

就在這一刻,空中傳來風的細鳴聲,一只利箭對準孟知來疾襲而來。箭頭噌亮,僅從反光程度就能看出它被打磨得多鋒利。若被刺中就不僅僅是刺中那麽簡單了,極大可能性會将人直接刺穿!然而孟知來看到的時候已經晚了,等她反應過來想閃身躲開時,箭已飛到眼前。

令她意外的是,利劍擦着她的肩頭而過,僅僅将衣服刺破,就如同故意射偏一般,并未傷到她。可突襲并沒有結束,緊跟利箭而來的是人,箭射偏了但人并未偏離。那人一掌,重重地擊在孟知來胸口。肺腑遭受劇烈的震顫,鮮血從嘴角溢出來。

“啊!”青鸾驚叫,緊接着她看到了來人的臉,那一瞬間也許是驚訝到無所适從,青鸾張開的嘴再也發不出什麽聲音。

“霓知儀,你為何要活着回來?你不回來鳳族長公主了就是我了!”那人厲聲質問,并未收回手掌,似乎醞釀着再次一擊。

來者一襲绛紅衣衫,正是知儀,孟知來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做。“知……”她想喚她的名字,未及喚出口便被打斷。

“霓知儀,我們兩只能有一人活着,那還是你去死吧!”知儀像瘋了般,咬牙切齒地說着莫名其妙的話,然後又是一掌接一掌地劈下,掌掌狠厲。

孟知來捂着胸口,在地上翻滾避閃,再顧不上詢問,奪路而退。知儀步步緊逼,像是怨念極深、怒氣極重,她沒有用法力,而是将滿腔的情緒化作手上的力道,以最簡單最純粹的方式發洩着,令人心驚膽寒。

也不知是孟知來輕巧靈敏,還是知儀過于失控,此後招招雖致命,卻并未擊中孟知來。攻擊與躲避在二人間持續頗久,孟知來除防護自己外卻始終未還擊。

“你還手啊!”知儀呵斥。

一瞬間的晃神,慢了半拍,孟知來慌不擇路,一個旋身已被逼至死角。身後是堅硬的牆壁,知儀氣勢淩人,至高而下,只要再一掌她便逃無可逃,若仍不還擊只怕命喪當場。

孟知來靠着牆,驟然感到冰涼,她的世界、她的眼裏,所有事物都褪成淺色,只有飛下來的一掌,愈發鮮明。

那一掌很快就會落在她的身上,在她的身上綻開深紅的印記。

會很疼吧?她會死吧?應該是很疼的,她應該是會死的。對于死,孟知來當然害怕,這幾年她歷經過許多次的生死劫,回想起來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會逃過那麽多次然後活到今日。求生是每個人的本能,若是能活誰又會坐以待斃呢?

預料到孟知來一定會還擊,知儀這一掌下手極重,掌風忽疾迷人眼眶,吹得跟随而來青鸾站立不穩。

然而那一掌劈下,孟知來感到力道剛觸自己的身軀,還未完全使出就驟然消散開去,似乎是故意将力道散去。孟知來驚疑地擡頭,眼裏出現的是對方同樣的驚疑。

孟知來沒有還手。她是不想死,可對方是知儀啊!那個與她一模一樣的女子,那個唯一讓她覺得與真實世界有聯系的人,她怎麽下得去手怒目相向?

知儀愣了片刻,眼神閃爍,似乎不敢相信這種情況下竟然并沒有得到應得的回擊。她在空中旋着手,那麽強勁的力道竟輕易化解開,好像原本就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下一瞬,孟知來看到知儀臉上浮起一個笑容,那笑容清澈溫婉,帶着安然與滿足,本是動人極了,可此情此景下卻有些奇怪。沒給孟知來多些時間思慮,知儀俯下身,擋在她面前,迅速抓起她的手,在剛才那股強勁力道騰起的瞬間,往自己的胸口狠狠劈下。

發生了什麽……?

孟知來呆呆地坐在地上,如靈魂出竅。指尖還有餘力環繞,炙熱和酥麻感一陣陣地傳來,讓她不得不信。

剛才,知儀用盡全身力氣,以青鸾看不到的角度,拉着孟知來的手,朝自己胸口重重一擊。那足以讓孟知來殒命的力道,沒有落在孟知來身上,而是打在知儀自己身上。

一滴接着一滴,有鮮血落下,将孟知來還沒抽回的手綴上奪目的色彩。握着孟知來手的手逐漸失去力氣,伴随着整個人身體後仰,那手從孟知來的手腕處滑到指尖,再從指尖脫離,輕盈得如同蝴蝶眨眼,失了聲息。

“你……我……”唇齒哆嗦,語無倫次,事情已經超出了理解範疇,孟知來想靠近,卻又害怕靠近。

一剎那,孟知來好像懂了知儀在做什麽。

知儀在給外人演一出戲。幾乎沒有人能分清她們兩的身份,所以此時別人眼中看到的是孟知來因為嫉恨要殺霓知儀。此情此景,鳳族一定會竭力保障公主安全,所以知來是安全的。但知儀并不舍得真的下手,所以她每一招只是看起來厲害,實則并未真的傷到過孟知來。

可是孟知來不懂知儀為什麽要這麽做。

“霓知儀……你傷我!”果然,知儀再一次強調各自的身份。她舉起顫抖的手指,一點點往孟知來的方向挪動,指尖丹蔻紅得觸目驚心。

“公主,小心!”趕至二人身邊的青鸾一聲驚叫,以為冒牌的公主還要對知儀長公主不利,不假思索的從袖中射出青羽刺,伴随着三道并排而來的青光,還有如同大鳥振翅般的氣流旋渦。

孟知來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沖至知儀身前想要擋住羽刺和氣流旋渦。而知儀此時艱難坐起的身子驟然失去支撐力量,整個身體如同千斤沉重傾覆性地壓向孟知來。二人誰也沒躲開,一齊被卷入旋渦中,像單薄的浮萍被吹斷了根莖,随風飄搖,直至砸開一處木門落入內裏。

沒有料到後果如此,青鸾大驚失色,慌忙奔往二人掉落的地方。然而木門在那二人進去後竟然自動阖上,屋裏似有奇妙的吸附力,緊緊穩住木門,任青鸾如何搖晃、敲打都紋絲不動。

青鸾先前心急如焚,并未注意到周遭的環境,待此時稍微冷靜下來才發現面前這扇木門比尋常的門要大許多,與其說門上繁複的紋路深嵌進去,不如說那神秘的圖案是由內到外生長出來的——她們竟然落入了鳳栖山的禁地熠暄樓!

青鸾搭在門上的手指觸到些許濕潤,碰巧灑落門上的新鮮血液正浸潤在繁紋裏,美麗至極。青鸾聞着淡淡的腥味,悵然若失。

從血液的狀态來看,那兩人中必定有人中了她的青羽刺。

作者有話要說: 知儀執意要和知來身份互換,其實是為了保護知來。知儀故意在青鸾面前襲擊知來,是為了讓她更加相信兩人互換後的身份,這樣知來可以以知儀身份活下來,而知儀自己是想替知來赴死。

不好意思,因為兩個人出現又身份互換,所以讓大家看起來很繞,特別怕大家看不明白,只要知道一點就好,知儀感受到危險,一切都是以她力所能及的方式保護知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