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蘇爾早晨起來照鏡子,昨晚額頭雖然塗了藥酒,但還是有點腫。梳洗完後,打開藥箱,自己對着鏡子再塗點藥酒。慕亦比她起的早,她還以為慕亦去公司了,見他的電腦文件都還在書房裏,就走下樓看慕亦在不在?
繞過客廳,聽到廚房有聲音,走過去一看,慕亦穿着襯衫在裏面做早餐。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慕亦在家從來不進廚房,她語文學得不好,但還記得一句話是這樣講的,君子遠庖廚。慕亦是個商人,人說商人精明狡詐非君子。但在蘇爾心底一直把慕亦當君子,并且也認為像慕亦這樣的,進廚房實在不合适。
蘇爾昨天到的時候沒見這房裏有食料,冰箱也是空的,她現在一打開冰箱,裏面已經被塞滿。何秘書真可憐,一大早被慕亦叫去買食材送過來吧。
蘇爾看了下時間,九點,問慕亦:“你今天不去公司?現在做早飯是來不及了,你可以考慮做個午飯。”
慕亦專注切菜,沒回頭看她,說:“你都從A市過來了,難道我把你一個人扔家裏?吃過早飯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蘇爾驚詫:“專門陪我?回頭何秘書該怨恨我了!”
慕亦輕悠悠說:“他不敢!”
蘇爾心想,何秘書他不敢的是抱怨你,哪裏是她啊。當然,聽慕亦這樣護短,蘇爾別提有多高興。
她在廚房門外站了二十分鐘看慕亦娴熟地做壽司,不禁問:“以前沒見你做過東西,看起來手藝不錯啊?”
慕亦端盤子走出來,蘇爾跟他一起到客廳坐下,到了兩杯牛奶,一杯給慕亦。
“讀大學時經常自己做早飯,”慕亦瞧了瞧她額頭問:“下午去醫院看看骨頭有沒有傷得很嚴重,怎麽腫成這樣?”
“過兩天就會好的,已經擦了藥酒,”蘇爾随口胡謅:“我學跆拳道那會兒別提傷得有多重了,這點算什麽!”
慕亦冷撇了她一眼:“媽說你學跆拳道那會兒全武館就數你最會偷懶,回家根本沒受什麽傷,最後勉強合格。”
“開玩笑,別聽我媽的,她那時候根本沒在家,她哪知道我學習狀況,”蘇爾咬了一半壽司進嘴裏咀嚼兩下:“我媽什麽時候跟你講起過我學跆拳道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慕亦手指捏着杯子磨砂,緩緩道:“我們結婚前媽問我,是不是你喝醉了酒後用武力把我給辦了。”
“咳咳……”蘇爾嗆到喉嚨:“我媽真這麽講?那你怎麽問答的,我明顯沒有用武力啊?”回頭一想,這麽問還挺像她媽風格的,哦不,有這樣的親媽嗎?她女兒是這種人嗎?
慕亦回答說:“我說,是我喝醉了酒用武力把你給辦了。”
蘇爾忽而有點心酸,慕亦說的如果是真的,那當年當時當地如果在薔薇花園裏,慕亦碰到的姑娘不是她,是別人,那麽他是不是會跟別人結婚,也會對那個姑娘很好。她就不可能和慕亦一起生活。她又想,如果沒有和慕亦一起生活,她就不會愛上慕亦,不愛慕亦,不和他一起生活也沒什麽了。
“我媽信嗎?”
“半信半疑。”
蘇爾得意笑笑:“那是,我長得随媽又不差!”
慕亦也笑了笑:“嗯,是不差,如果現在不腫的話。”
又提額頭!自從昨天撞了之後,慕亦就像個家長一樣總提她額頭。這讓蘇爾覺得挺難堪的,仔細一想,慕亦不會真的只把她當個孩子一樣看待吧。
吃過早飯之後,蘇爾和慕亦步行在D市市區中心廣場。今天天氣很好,陽光也夠足,廣場上有很多人,小孩子圍着噴泉轉悠。水一噴出來,四下逃竄。誰一停,馬上跑進去。
看那些孩子蘇爾不禁想起了自個兒的侄子,也就是她二堂兄的兒子,她的侄子這會兒肯定在哪個興趣班上課,沒這些孩子這麽幸福。
“我小時候也像他們一樣愛玩,我爺爺覺得一個姑娘貪玩将來長大是不會有出息的。”
慕亦笑着說:“你現在挺有出息的,你上回不是說,你爺爺近兩年對你好了不少嗎?”
聰明如慕亦怎麽會不知道他爺爺這兩年态度轉好的原因是什麽。蘇爾看着他說:“那是因為你是他孫女婿,他并不是真心喜歡我,對我好可能是做給你看的。”
慕亦輕笑出聲:“我以為你的大腦後來都用讀書了,你對你爺爺心思倒還懂一些。”
“你還笑得出來,難道不要同情我一下,”蘇爾停了停:“懂我爺爺心思有什麽難的,我爺爺見你那開心的模樣.......不說這個,講講你小時候的故事吧,你好像從來沒給我講過你小時候是什麽樣的,”順手摸了一把慕亦英俊的側臉,繼續說:“難道也是一副高冷的樣子?有很多小姑娘給你寫情書吧?”
慕亦挑眉看她:“你想多了,從幼稚園到初中,跟我一起讀書的幾個都是男孩子。高中開始才收到情書。”
“怎麽可能一個女生都沒有。你上的是學校嗎?私人學校也有女生的好嗎?”
慕亦吐出幾個字:“私人家教。”
蘇爾楞:“私人家......”換句話說,慕亦上高中前根本沒進過學校?還有上高中前沒進過學校的?慕亦性子養成這樣估計是打小離群衆生活太遠了才會變得這麽高冷。
“我爸認為去學校上課會拖累我的課程進度,所以我和我爸幾個朋友的孩子一起在家上課,薛文習是其中一個。”
蘇爾幾乎想都沒想就直接說:“他的性格明顯跟你反着來,你倆竟是一起接受封閉教育的!他突變了,你沒突變?”
慕亦眼神忽然變得冷冷:“綜上所述,你認為我孤僻?”
“高冷,是高冷好嗎?現在不挺流行這個詞,算半個褒義詞吧?”蘇爾被慕亦看得心裏毛毛的,只好說:“高冷挺好的啊,我都不用擔心你拈花惹草啦!”
“拈花惹草?”慕亦湊近她,很認真地問:“我讓你很沒有安全感?那怎樣讓你比較有安全感?”
蘇爾讪笑:“這樣就挺好的......”
兩人在廣場曬了一個上午的太陽,中午在餐廳用了個餐,去的是上回和顧筝一起吃飯的那一家。蘇爾提議的,因為确實很好吃,她沒有因為顧筝一句“我和慕亦以前經常來這兒吃”就避開這個地方。她要是專程避開這個地方反而顯得自己很刻意。
大約下午三點的時候,兩人正在深林公園漫步,何秘書急事打電話催慕亦,她和慕亦這才回去。慕亦和何秘書在書房談公事,蘇爾泡了兩杯茶給他們送過去,端進去放下茶杯就出了門,她向來不過問慕亦公司的事情。這次看到慕亦神色似乎有點不大好,思忖着他公司是出了什麽大事,果不其然,當天晚上慕亦便跟她說明天回A市。
慕亦回A市後徑直回了公司,問她是回家還是跟他一起去公司,蘇爾毫不猶豫說回家。慕亦猶豫了片刻,讓司機送她回去。
公司大廳已經站着很多看上去年紀挺大的員工,這些人蘇爾以前幾乎沒有在A市總部見過,其中幾個面熟的分別幾個分支部門的經理。她沒跟進去是個很明智的決定,縱然她心底裏其實想跟着慕亦進去,因為她擔心慕亦。但理智告訴她,此刻她并幫不上什麽忙,慕亦還可能因為她而分心。
蘇爾看着慕亦和何秘書進大廳,外面又有兩輛車開進來,兩輛車子裏下來的分別是薛文習和顧筝,這個時候大廳裏的一群人已經朝電梯樓梯方向移去。兩人一下車便很匆忙地向大廳跑來,薛文習向她簡單打了招呼,神色緊張,對她似乎欲言又止。顧筝倒是比薛文習從容幾分,面上還挂着幾分微笑,兩人打完招呼後相攜離開,顧筝穿着高跟鞋,走起路來速度和薛文習差不多。
蘇爾想,她這輩子性情就這樣,天資也就這樣,決然不可能改變成顧筝型職業女性。慕亦他媽不怎麽喜歡自己,大約就是因為自己既不像顧筝幹練有能力,又不像她能夠主持家事相夫教子。
司機見夫人已經出神很久,終于試探着喚了兩句:“夫人、夫人。”
“噢,回去吧。”
慕亦晚上回來,已經超過十二點,慕亦從來沒有在超過十二點以後回家,就算有聚會或飯局,慕亦一定在十一點前回家。譬如上次年會,慕亦讓司機接他回去,也是掐好了時間在十一點前。
蘇爾一直沒睡,手裏的論文稿已經被她翻看了不下十遍。慕亦走進卧室,身上的西裝已經脫去,換了一身睡衣,見她還未睡,走近了幾步:“怎麽還不睡?明天不是要上班麽?”
慕亦的眼睛漆黑冷靜,面孔上幾分清晰的疲憊,眉心微微蹙起,似乎難以舒展。蘇爾幾乎是無措地望着他,手指一松,稿紙散落床邊,她忙不疊地跳下床拾稿紙,慌亂之間,碰觸到慕亦修長的手指,她擡頭就見慕亦也蹲下來拾稿紙。
蘇爾張了張口,猶豫着要不要問,慕亦把拾起來的稿紙遞到她手上,用再平靜不過的語氣跟她說:“我記得以前跟你說過,那些你不懂的事情,不懂也沒有關系。我沒有事,公司也很好,爾爾,這些都不是你需要擔心的事。”
“可是,你看起來......”蘇爾很不放心啊,今天總部大廳裏的仗勢她到現在還記得。
“我看起來怎麽了?只是有點累......”慕亦拉她進被窩裏,擡手關掉了燈。
蘇爾頭埋在他的衣襟裏,隔着薄薄的衣料可以感受到慕亦的溫度。經常是這樣,她埋在他身側睡去,可她離得他這麽近,卻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說沒有事,怎麽可能沒有事情呢?薛文習曾說慕亦是天生的商家,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可今天連薛文習的面色都不大好,可見出的事情有多大。為什麽不說出來給她聽一下呢?慕亦說這些都不是她需要擔心的事,但愛一個人,怎麽能做到不擔心呢?
蘇爾的心情很複雜,她想問,卻又不敢問。
作者有話要說: (⊙o⊙)…我家男主很不讨喜嗎嗎嗎嗎嗎嗎??????求評求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