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回村 (20)
起,像是花壇裏漂亮的花一樣。不是所有人都華麗,滿頭珠翠,只有個別身份高的人才打扮奢侈。
大公主伸手扶了扶餃餃有些滑落的發簪,道:“還抱怨麽?你的打扮可是身份權利的象征。還有,走路的時候穩一些,不要東張西望,發簪就不那麽容易掉。”
餃餃揉了揉脖子:“疼。”
她們不少像公主行禮,也有大公主行禮的對象。
“看見那個穿藍色衣服,一臉目中無人的了麽?那是越家的女兒,越貴妃。”大公主悄聲對餃餃說,重點介紹了一下越貴妃。
越貴妃一身提花絲織錦緞衣裳,圖案絢麗,紋飾華美如天上雲霞。其容貌冷清,身體纖細修長,脖頸上帶着白玉金飾璎珞,頭上珠寶翡翠。
餃餃第一個念頭是,皇宮裏的人是真不怕重。二是此人真美。
柳依依若水都是美女,比起越貴妃差了一身氣質,眉目精致程度也不及。
她感嘆道:“這應該是宮裏最漂亮的花了。”
大公主捏着她的手,狠狠抓了一把,手背上三道痕跡明顯。她不高興的說:“妾室才需要以色侍人,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餃餃抽出自己的手,病恹恹的說:“有本事你把她臉抓花了,跟我撒氣做什麽。”
155 李成森頭痛
兩人說話的功夫,殿門打開,衆人依着身份次序進場。
不一會兒的功夫,皇後娘娘被攙扶着走了出來,樸素柔和,觀之可親。
她免了衆人參拜之禮,招手讓餃餃坐在她旁邊,像衆人介紹道:“這是我舅舅家的堂妹,閨名餃餃,許多年不見長成了大人,特意接到宮裏住一住的。”
皇帝打定主意不讓自家弟弟孤家寡人,自然要安排一個合适的身份。皇後家世微薄,他父親是考上來的進士,外祖是個八品小官,舅舅連功名都沒有,也不是什麽有出息的人,早早搬到外地生活,突然冒出來一個堂妹,誰也不會驚訝。
衆位妃嫔紛紛稱贊,宮裏的女人都是人精,見餃餃生的不多貌美,也不是豆蔻年華,便說人長了一臉福氣的樣子,定是個富貴人。
餃餃木然聽着,認定了漂亮的女人都會說謊。
皇後介紹完後,一直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越貴妃眸光動了動,側眸看向她,眼中透着專注地望。
餃餃被看的不自在,微微垂頭。緊接着一雙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大公主親昵的攔着她,笑着說:“現如今我要叫姑姑,往後怕是要改口叫皇嬸。”
越貴妃淺笑問道:“是哪位王爺這麽有福氣?年紀相仿的,是端王成王?”
大公主喜氣洋洋的說:“說梁皇叔。”
越貴妃仍舊笑着,不在接話。
餃餃覺得那笑容有些不對勁兒。其他妃嫔叽叽喳喳的接話,就蓋過了。
皇後給大公主一個責備的眼神,大公主不以為然的笑了笑。
夏條綠已密,朱萼綴明鮮。
妃嫔們陸續離開,魚貫而出。越貴妃走在最前面上了轎辇,一路離開。她怕自己慢一些就撐不住了。
餃餃和大公主慢走,從鳳儀宮出來順手又摘了人家一朵花在手裏把玩,感嘆道:“皇後娘娘可真不容易,每天和這麽多女人打交道,就算是生了七竅玲珑心也難。”
大公主不以為然:“我父皇很敬重母後,女人多又如何,不過都是妾室而已。”
餃餃還是覺得皇後難,要讓她和那麽多女人分享一個男人,她會瘋的。她想起了那個漂亮的越貴妃,打聽道:“越貴妃是怎麽回事?”
“她啊,越家的嫡長女,也是唯一的女兒,掌上明珠呗。生的美若天仙,沒出嫁之前是長安城裏的第一美人。”大公主說着頓了頓,露出了堪稱詭異又得意的微笑:“還曾和我皇叔議論過親事。”
餃餃心一跳:“和梁王?”
“是呗,不過我皇叔沒答應,我父親才把她納入後宮。”大公主自覺今日狠狠的戳了越貴妃的痛處,揚眉吐氣,志得意滿,看魏餃餃都瞬間了許多,覺得人也不是特別醜,模樣還算端正。
餃餃喃喃:“那麽好看的美人也要拒絕?”那樣的美人面前,她連自慚形愧的心都沒有,壓根就生不出攀比的心。
“皇叔當初一口咬定不想牽連任何人。”大公主拍了拍餃餃的肩膀:“可我覺得皇叔就是不喜歡她,你看,皇叔對你才是癡心不悔呢。”
餃餃還在想越貴妃的容顏。
離開時正值上午,陽光濃郁,光線讓人眩暈。正裝捂着身軀,熱氣散發着,腦袋一片混沌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她覺得自己可能要捂住痱子了。
在看大公主一臉尋常色,風輕雲淡,顯然是适應這種溫度。
餃餃有些懷念自己家鄉:“我家這個時候天才剛暖沒多久。”
“快走兩步,回宮就能換衣服。拜見皇後娘娘要穿正裝,大家都熱,回宮歇息就好了。”
大公主沒騙人,兩人回了宮便有宮女準備了薄衫,白銀條紗衫兒,密合色紗挑線縷金拖泥裙子,殿內放置冰塊,薄薄一層衣裳還有些冷,又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外衫。
餃餃摸着自己的裙子:“是細葛布。”
大公主得意道:“細葛含風軟,香羅疊雪輕。細葛布猶如香羅一般輕而軟,比你平日穿的粗葛布好上不止一成吧。”
“你怎麽不換?”
“我……李成森受封侍中,今個要來宮裏謝恩,我去告訴他一聲你在宮裏留宿,暫時不回去了。”大公主咬着下唇,臉色微微翻紅,夏日熱,她一身正裝,額上汗珠用帕子擦拭,粉面黑發,朱唇皓齒,別有一番可人。
餃餃:“他之前那樣無視你,你都不生氣?”
她攪動自己的帕子:“我想了想,他說的有道理,我是公主他不該看我,不記得也是喝酒的緣故。如今我跟他挑明了,他總歸要看看我吧,我這麽好,他怎麽會不喜歡我呢?”
餃餃沖着她擺手,快走吧,你這個邏輯我跟你說不了話。
一早就起來梳妝請安,一直到了太陽灼熱才回宮,肚子早就咕咕叫。
唯一的安慰就是吃的很好,早餐便有十二菜一湯。餃餃聽說皇帝每頓飯都是二十四菜一湯,覺得就連販夫走卒都夢想當皇帝是有原因的,不過皇帝并不是吃東宮娘娘烙的大餅,西宮娘娘拔的大蒜。
大公主用兩顆金珠收買了皇帝跟前的內侍,但凡李成森入宮都告訴她一聲。
大總管笑眯眯的收了金珠,轉頭就把大公主給賣了。皇帝知道了也不惱,只說:“她能喜歡是好事,李成森進宮三次,你告訴一次就行。朕這個女兒自小嬌生慣養,沒吃過苦頭,對于得不到的東西越挫越勇。”
大總管覺得,最近麻煩事少,奏折也跟着上,陛下能從奏折的海洋爬出來休息一會兒,心情很好。
他安心的收了金珠,給大公主通風報信。
公主仔細打扮一番,在半路等着人。
“給公主殿下請安。”李成森很規矩的行了一禮,視線停留在自己腳前的三寸。
他一身青色官服,這個顏色很适合他,襯得人挺拔如翠竹,身上透着生命的氣息,又泛着冷冽。
大公主瞧着他抿嘴一笑:“免禮吧。”
他直起身子,仍舊不看人。
公主猶豫了一下,用起了慣用的手段,指了指遠處道:“我的珍珠耳墜丢了,你們都去給我找找。”
她身邊的人快不過去,給李成森引路的太監猶豫了一下,在大公主的視線下也老老實實的去找那不存在的珍珠耳墜。
“現在人都不在了,你跟我像在宮外一樣說話吧。”大公主給了一個恩典,她覺得還是在宮外看見的李成森更有人情味一些。
李成森擡頭看她:“你的珍珠耳墜兒就在耳朵上。”
她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就是把他們支開。”說完以後意識到李成森是清楚的。
當初餃餃也說過這句話,和李成森說出這句話的目的一樣,他們兩個都覺得沒必要,因為一個不存在的耳墜讓人在烈日頭底下尋找。
大公主聲音下意識的放低:“我想這樣你跟我說話方便一些。”
李成森沉默着不說話。
大公主跺了一下腳:“魏餃餃現在就在宮裏了。”
李成森一臉驚訝:“你不要為難她!”
大公主好氣:“我為難她做什麽?和我有什麽關系?是父皇讓她在宮裏學規矩,學得差不多應該就要賜婚,嫁入梁王府。我皇叔特別喜歡她,雖說她身份低微,但還是堅持叫她做王妃。”
李成森驚訝的表情漸漸收起,顯得凝重,袖子下的拳頭微微握緊,“梁王不是始亂終棄了嗎?”
他一直認為是巽玉抛棄了餃餃。
大公主的聲調拔高:“誰說的?皇叔最喜歡魏餃餃了,要不是身體不好的話……”
李成森想起他曾聽人說過,梁王在戰場上受了傷,經常會有病危的消息傳出來,時真時假。
倘若有一個病危的消息真的,那魏餃餃怎麽辦?真入了老虎窩,又沒個依靠,那不是等死麽。
他的臉色慘白,一時間心慌意亂:“梁王身體很糟糕吧。”
大公主嘆惜:“是啊,皇叔那麽好,偏偏活不久。”
李成森感覺有一根針在腦海裏不斷攪弄。
“你為了她得罪了楚家,處處受到打壓,我同她說,她就連個反應都沒有。她壓根兒就不在意你的處境,你還惦記她做什麽?”大公主好委屈,好歹她還試探了一下父皇的态度,隐晦的幫着說兩句好話。
為什麽會有人什麽都不做就能得到另一個人的心呢?
喜歡真的不公平。
李成森往前走心思沉重,他去了好幾趟的兩儀殿,也認識路。
大公主叫他:“你……你等等。”
他頭也不回木然的往前走,臉色十分難看,仿佛是在烈日下暴曬了十個小時,随時都能暈,卻又清醒無比。
腦海中傳來的刺痛不斷的提醒他,你什麽都做不了。
楚家的一個公子為難魏餃餃他們,他還可以去求人。陛下将要下命令,他什麽都做不了。
權力的重要性再一次的彰顯。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李成森成為了一代權臣,那個時候他回望過去,發現自己便是在這一刻覺醒,他想要權力,地位,說一不二。
只有這些才能給人安全,帶來保護。
156 年少慕艾
二人同睡一張床上,寬大的床榻周圍系着幔帳,淡藍色如夢如幻,薄薄的被子清涼舒适猶如蟬翼。
大公主穿上薄衣卸了妝躺在榻上,眼角微紅,十六歲的少女總能輕易讓人心疼。
餃餃哄着她:“你是公主,是金枝玉葉,什麽都能得到。”
她推開餃餃坐起身子,憤憤的說:“都怪你。”
餃餃點頭附和:“都怪我。”她看着大公主的樣子,忽而想起自己這麽大的時候也喜歡胡鬧,生氣巽玉不信自己是真的喜歡他。現在看來真的很難相信那是喜歡,更像是孩子的不懂事賭氣,強扭一個瓜下來。
孩子不定性,少年太多變,讓人難信真心。
大公主吸了吸鼻子,沒掉眼淚:“李成森就是個混蛋,我這麽好,他有眼不識金鑲玉,就喜歡破銅爛鐵。我是饕餮美味,他就喜歡吃餃子。”
魏餃餃無奈的說:“我倒不覺得他多喜歡我,就是吧……男人都英雄情結,我瞧着可憐,你是公主天生就過的好,不如下次你穿着薄衣輕衫,素面朝天,萎靡不振可憐兮兮,說不住他就喜歡你了。”
大公主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你喜歡他麽?”
魏餃餃想了想,誠實的說:“肯定不讨厭的,要是沒你皇叔的話,我很樂意和李成森在一起,兩個人一起過日子,應該也能和和睦睦。”
公主震驚于她的坦蕩,追問道:“可現在有我皇叔,那你怎麽想的?”
餃餃:“因為有巽玉在,被巽玉喜歡過,總覺得別人差點什麽。”她思索了兩下,又笑了笑:“不過這也沒什麽,人活于世又不是只有愛情,兩個人搭夥過日子更多的是合作,我覺得李成森可比你皇叔靠譜多了。”
大公主警惕起來,用那圓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餃餃:“你該不會是對李成森動心了吧?”
“這話應該怎麽說呢?你在路邊看見一個長得好看的人,是不是還多看兩眼。若是他做了和你口味的事情,你是不是要欣賞欣賞。”餃餃把玩着自己的頭發,随口說道:“感情這東西說不好,但過了那年紀覺得也不過就那樣。你現在喜歡李成森,将來還會喜歡王成森,趙成森,木林森。”
大公主不太喜歡她一副過來人的口吻,故意往人傷疤上戳:“你是不是最喜歡我皇叔?”
餃餃坦然的回答:“是,會有人不喜歡巽玉嗎?”
“不會,他要不是我皇叔……”大公主覺得這話忒大逆不道,咽了下去,轉而道:“我皇叔真的會死,那你怎麽辦?”
餃餃聳了聳肩膀:“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吃飯,睡覺,嫁人生子。”
大公主指着她的鼻子說:“你無情無義。”
餃餃嘻嘻的笑了一聲,不以為然,拉過被子蓋在身上。她身體涼,即便是夏日的夜晚也要蓋上被子,否則會被凍醒。
她和巽玉一起睡的那些日子,巽玉好像一個火爐,渾身上下都是暖意。
最初兩個人住在一起,巽玉睡得并不踏實,他看上去像個纨绔公子哥,實則警惕,稍微有點動靜就會醒來。
餃餃覺得他就像是一個包裝的很好的刺猬,沒人摸得見他身上的刺,可就是有。
她喜歡擁抱他那溫暖的感覺,像是擁抱着太陽,就算是渾身是刺也一點都不疼。
喜歡呀,最喜歡巽玉。可誰說喜歡就要念念不忘,喜歡得不到就要痛哭流涕。
人的感情那樣複雜,純粹的喜歡能維持多久,既然已經長大,就不适合像個孩子般哭鬧。
與其去想喜歡的人,不如想想明天的生計,在哪裏買房子,以及十年後的自己想要什麽。
大公主一把掀開了她的被子:“我還不困呢。”
夏日很熱,晚上睡覺的時候不敢放太多的冰,有些熱,就連吹過來的風都是一陣暖風。
寝殿內的窗戶都開着,草叢裏的蟲兒一聲接着一聲的叫,樹上的知了徹夜不停,聲嘶力竭。
餃餃其實也睡不着,但她喜歡大公主的蠶絲被子,無奈的說:“不睡就是蓋一會兒。”
“我看你剛才說那些話好像挺懂李成森的。”
“也不能說很懂,就是知道他的生活軌跡。”餃餃簡單的說了一下李成森幼年吃的苦,父母的艱難,以及他在感情上的缺失,說完了以後又補充道:“我跟你說的這些你可千萬別告訴他,也不要擺出一副你什麽都知道的樣子。給你說是讓你心裏有數的。”
大公主若有所思的點頭:“所以他喜歡他母親那樣的女人。”
“我看未必,他只是覺得愧疚,想要補償他的母親。我是不知道一個孩子愧疚在哪,反正……每個人心裏都有些缺憾,你就這麽理解吧。”餃餃說得口幹舌燥,為了方便兩人聊天,而大公主把值夜的宮女都攆了出去。喝水還要自己出去倒,寝殿很大,餃餃懶得走,故而不太想說話,吓唬道:“你再不睡覺就要變醜了。”
大公主翻了個白眼:“外面的天才剛黑,天天睡的這麽早,小心變傻子。”
餃餃被鬧的無奈,想了想,問:“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呀,去禦花園,或者千裏池逛一逛。”
大公主想了想,點頭答應,兩人穿上了衣衫後,她又猶豫:“天黑了還往出走,不太好吧。”
餃餃不耐煩了:“去不去?”
“去。”
皇城早早下鑰,宮門也鎖的早。兩人起來又折騰了一番,去了禦花園還沒讓人跟着。
二人出來閑逛,沿着千鯉湖走,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大公主沒有年紀相仿的妹妹,年紀與她最接近的就是三弟,有些男孩與女孩總是玩不到一處,餃餃算是她第一個比較平等的朋友。
她屢次在魏餃餃手裏讨不到好處,就乖順了許多。
禦花園以欽安殿為中心,兩邊均衡地布置各式建築近二十座,園內青翠的松、柏、竹間點綴着山石,浮碧和澄瑞為橫跨于水池之上的方亭,朝南一側伸出抱廈。
順着白石圍欄上了橋,這才發現橋上涼亭竟然有人。
橋上就這麽一條路,離的遠黑暗裏看不見,等着走近了再轉身離開已經不合适。
借着稀疏的月光,餃餃認出對方是白日裏見過的越貴妃,對方一身薄薄的衣衫,臨風而立,發絲飛揚,恍然間好似仙子。
越貴妃原本眉間躊躇,見了人驟然收斂,又是平日裏高冷的姿态,卻又主動說了話:“是公主和魏小姐。”
大公主欠了欠身,行了個平禮。她是嫡出的公主,見了貴妃相互行禮。要是換了庶出公主,要恭恭敬敬的叫上一聲貴妃娘娘。
餃餃行了一禮,她的行禮姿勢被大公主糾正過,已經好了許多,但終究比不上知禮懂禮的貴小姐。
貴妃手中拿着一把魚食,将于是直接撒進了湖水裏,引得尚未入睡的魚兒争相搶奪。
她上下打量一番,淡淡道:“魏家不在長安,魏小姐孤身來長安,想必吃了很多苦吧。”
然後胡亂給魏餃餃身份,甚至沒有事先通知,餃餃此時很多話都答不上來。
旁邊有大公主在,她代為回答:“我母後特意派人去接的,一路上并不寂寞,入宮後由我作陪,更加不會,至于日後嫁進了梁王府……”
“公主慎言,陛下沒有賜婚,梁王沒有求娶,諸多變數,以前說出來,怕是會毀了閨閣女眷的名聲。”越貴妃的手扶着欄杆,她的手修長無比,染着淡粉色的豆蔻,指甲劃過欄杆磨的厲害。
大公主得意洋洋的說:“既然把人都接到宮裏來了,那就是錯不了。”
越貴妃看向魏餃餃,眼神無光如寂靜長夜:“草螢有耀終非火,荷露雖團豈是珠。”
大公主臉色一變,不客氣的問:“越貴妃這麽晚了還不休息,帶着婢女來到此處賞魚,可是有什麽煩心事睡不着?”
越貴妃皮笑肉不笑:“勞煩公主挂念了,白日裏帶皇子太累,晚上想要歇一歇,倒是公主好興致,還帶着小姐妹出來游走,魏小姐與公主年紀相差不多已經有了歸宿,公主也要早日覓得良緣,才不辜負陛下的一片疼愛。”
“這種事情只有我母後操心,我是沒什麽好說的。”大公主微微一笑。
嫡出公主的婚事除了陛下能夠說上話,誰還能插手。
餃餃不想她逼人太狠,拉了拉公主的手,示意她往回走。
大公主又欠了欠身和貴妃告別。
貴妃目送着二人離開,幽幽的對身邊人說:“你看見她生的模樣了吧?這是在欺負梁王,不通禮數,模樣不出挑,談話也沒有多睿智,陛下這是在惡心梁王嗎?”
身邊的宮女勸道:“娘娘別為梁王殿下操心了。”
越貴妃笑了笑:“我是在為他操心嗎?”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多麽美麗的一張臉龐,人人都說她是長安第一美女,有當年貴太妃的美,家世比貴太妃還要強上三分,注定了不會生于落到人家。
她也是那麽想的。那些年梁王在外征戰,英名不斷傳回來,誰人不仰慕這位英雄。
雲英少女遲遲未嫁,等的便是一位英雄歸來。
旁人說起梁王殿下,都會打趣她,待梁王殿下凱旋而歸,就是她出嫁之日。
後來梁王回來了,她卻沒能穿上火紅的嫁衣,只是被一頂小轎擡進了宮。貴妃娘娘又如何,她心裏有一團火焰,始終哀傷的燃燒着。
157 若水的情緣
村裏的農舍錯落有致,街道順暢,雞鳴狗吠聲不斷,街道上半大孩子跑跑鬧鬧,尖銳的叫聲傳進黑乎乎的屋子裏。
屋子在半山腰上,掩映在枯枝背後。窗戶就像是空洞的雙眼,望着村子那些高低不平、宛若雨後鑽出來的小蘑菇般的茅屋。
白色的天地只有雪,冷飕飕的風刮着,若水退後一步,搬上了紙扇糊出來的窗戶,并沒有覺得多暖,她冷得下唇發白。
當然也不能全怪天氣,她胸口中了一箭,擦着心口過去,這條命幾乎是撿過來的,現如今傷口還沒好猙獰的傷痕和鮮血粘在紗布上,稍微一動都有鑽心的疼。
胸口被塗了草藥,包紮了一番,現如今已經沒法去思考是誰,這麽做的,又看見了什麽。
她有些恍惚,坐在了床榻上,所謂的床榻只是用木板堆出來的一張小床,一坐上去咯吱咯吱響,在寂靜的屋子裏回蕩,慎得慌。
咯吱一聲,小門被推開,風雪夾雜着進來,又很快被阻擋在門外。
那人張口便說:“你醒啦。”這麽一吐氣,白茫茫的霧氣昭示着寒冷。
這麽一個臨時搭建的簡易房屋,根本不足以度過冰冷的天氣,尤其是還生着病。
若水睜開眼睛,打量完了四周以後,第一個念頭就是天亡我也。
鴻鹄鎮上突然闖進來一群叛軍,縱然有林大等人拼死相抗,若水也被一箭穿心,在奔于逃亡的路上掉進了湖中。
那是一條活水,所以她被水沖到了不知名的地方,被一個全然陌生的人撿了起來。
她動了動唇,本想問問對方是誰,脫口而出卻是一句抱怨:“好冷。”
那人了然的點頭,走到床邊,爬上了床,伸手将若水摟在懷裏。
若水稍微掙紮了一下,便疼得冷汗直流,只得一動不動:“雖然我模樣生得好看,但已經好幾天沒洗澡,又受了傷,這口味也太重了。”
感謝冬天的冰冷,聞不見身上的惡臭。
那人懶懶的說:“無妨,你昏迷的這些日子都是我摟着你,否則你早就被凍死了。若是我真有潔癖,第一時間就将你扔出去了。”
若水還能說什麽,只能感激對方沒有将自己扔出去。畢竟和性命相比,貞操一文不值,眼睛一睜一閉也就過去了。
那男人摟着她卻沒什麽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純粹的替她取暖。
她心裏松了口氣,幸虧自己沒有魅力大到受着傷還能勾引人。
“再睡一會兒吧。”那男人說。
若水睡不着,她的肚子空空如也:“我餓了。”
“餓了也沒辦法,我剛才進山裏面設了兩個陷阱,如果有兔子蠢掉進去,那麽咱們晚上就有飯吃。”換而言之如果沒兔子,他們可能就要餓肚子。
若水再一次為自己的處境感到憂慮,甚至比憂慮自己貞操還要急迫。她虛弱的說:“那我喝點熱水行嗎?”
那男人冷酷的拒絕了:“最後剩下的那點兒柴火要用來晚上度過最冰冷的時候,現在還不能給你燒水。”
若水扪心自問,度過很多兇險時刻,沒有一次像這般處境艱難。連口熱水喝都沒有,這是多麽難的處境。
她忍不住問道:“你日子都過成這個樣子了,為什麽還要撿我回來?”
如果說沒有被這個貧窮的男人撿到的話,也許她能被一個富裕的男人撿到,或許現在就有熱水喝了。
那男人漫不經心的說:“我好像認識你,看見你的時候有些熟悉。”
若水并不覺得自己會認識如此貧窮的朋友,她支起身子來坐着,強撐着胸口的疼痛,仔細打量了這個男人。
屋子裏面很昏暗,借着微弱的光,能看見這是一個邋遢的男人。他的頭發披散着,甚至出油打結,長長的眼眉和深邃的眼睛倒是好看,不過被碎發遮擋一二,就像是藏于地底深處的寶藏,很難叫人第一眼就發現。再之下便是濃密的胡子,亂糟糟的,沾染了一些不知名的東西。
若水左看右看,果斷搖頭:“我不認識你。”
男人幽幽的說:“你是在暗示我将你丢出去嗎?”
若水閉緊了嘴巴,在這裏有可能會死,出去了一定會死。
她失血過多,又疼痛難忍,迷迷糊糊中暈了過去。
在醒來的時候,感覺有粗糙的碗在嘴邊滑來滑去,溫熱的水滲透進唇裏。
若水大口的喝了一口,緩解了幹渴。
她睜開了眼睛,眼前迷迷糊糊,好一會兒才适應,發現屋裏的鐵桶燒起了木頭,并沒有多暖,因為太冷了。
後半夜比前半夜冷了十度。
那男人在燒兔子,還是有蠢兔子送上門來。
若水餓的已經沒了知覺,對方将兔子肉接下來一點塞到她嘴裏,她用了好半天才腳軟了咽下去,淚險些落下來:“要是我能渡過這次難關,我就把你養起來,每天都給你兔子肉吃。”
男人的身形頓了頓,擡起雙眸來打量着她:“你真的不認識我嗎?”
若水再三看,誠懇的說:“真不認識。”
男人沉默下來走到火堆邊,默默的坐着,留給了若水一個背影,感覺很蕭瑟。
若水說:“我認識你很重要嗎?”
男人:“很重要,如果你認識我的話,就知道我是誰。”
若水琢磨了一下這話裏的意思,有些驚訝,這麽狗血嗎?居然是失憶梗。
“你也是像我一樣漂到這個地方來的?”
“對。”男人回憶了一下:“我到這兒的時候還很熱,身上受了很重的傷,村裏的人說是刀傷,所以沒人敢救我,怕我惹來什麽麻煩,還要将我攆走。所以我就到了山裏。”
那段時間在山裏吃野果為生,打野兔,後來天漸漸冷了,他就在半山腰築建了一個茅屋。
村民雖然害怕它帶來什麽麻煩,但終究不忍一個人在荒郊野外裏凍死,就默認了這件事情,有時候他打來獵物還能跟村裏的人換點東西。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度過了這麽長時間,在河水裏面救起了若水,看見對方臉的那一刻,腦海當中回憶起了許多東西,但又都抓不住,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認識她。
若水追問道:“你能想起你在哪看見我的嗎?”
他問完就後悔了,如果兩個人是敵對陣營的呢?與其讓對方想起來,不如讓對方什麽都想不起來。
男人沉思了片刻,說:“好像很兇,像個潑婦。”
若水瞪着圓溜溜的眼睛:“滾吧。”
那男人熄滅了火,滾上了床。
兩個人相擁在一起,用身體的溫度對抗外邊的寒冬。
若水身上的草藥需要替換,她自己顯然沒辦法完成這一工程,只能要那男人來。
她已經無所謂了,在一起住了這麽多天,在計較這點兒事兒那就是矯情。
比起替換脫衣,她更在意的是草藥會不會有毒,有後遺症。
男人顯然也無法保證這種事情:“我在山裏受了傷就拿着草藥敷一敷,你也別太擔心,人沒那麽容易死。”
若水看着對方一臉風輕雲淡的樣子,磨牙說:“你是野獸,我是女人,能一樣嗎?”
“我的确是野獸。”男人的腦海裏空蕩蕩的,神色木然:“野獸能有一個名字嗎?”
若水看着對方的樣子,忽然有些憐憫對方,想着這些日子全賴對方的照料才活下來,便說道:“我姓林,你跟我姓好了,至于名字……”
我姓林,你回頭跟我姓。
腦海一閃而過這個畫面。
“思。”他冷不丁的吐出了一個字。
若水順勢說道:“林思是吧,這個名字還挺好聽的。”
男人揉着自己的額頭,疼痛欲裂:“你好像讓我跟你姓。”
若水翻了個白眼,她自己都把自己的姓氏給弄丢了。
恍惚間,記憶中似乎有說過這句話,好像是對着……
若水趕緊伸手去捉對方的胡子掀開,再把對方的劉海也弄上去。她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松了口氣:“不是越燕思。”
她和越燕思在年少的時候有些事兒,就是那些少年人都會有的事兒,名為感情其實就是一時沖動。
林思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發現沒什麽反應。他對這個名字也不關心,只是問:“只對那人說過嗎?”
若水點了點頭:“年少輕狂也就說過這一句,現在說出去會被人打死。”
男人不再說話。
若水漸漸睡去。
……
若水好冷好冷,那山上的風那樣冷,山上的雪那樣冷。
她蜷縮在一處,打了個哆嗦,迫使自己醒過來,怕被凍死。
睜開眼睛,幔帳浮動,半夜時分,原來是一場回憶過去的夢。
她一身單薄的中衣,身上沒有任何被子,窗戶都開着,就算是夏天夜裏的涼風也讓人受不了。
若水漸漸回過神,揉了揉腦袋,忍不住往身邊重重一打:“你能不踹被子嗎?”
睡的迷迷糊糊的林思睜開眼,一臉無辜:“熱。”
“你身上跟個火爐似的當然會熱,我不一樣。”若水掐着他的鼻子:“還有不許打呼嚕。”
他在她的手心啄了一下。
158 林思的記憶
後來林大找到了若水,若水傷口恢複的還不錯,天還冷,沒有細菌,傷口沒發膿。
她急于回去找餃餃的下落,就随便找了個人安排了一下林思。後來巽玉快馬加鞭往長安趕去,若水一路陪同,等她想了起來再将林思弄到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