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回村 (21)
安附近,已經是三個多月後的事兒。
她把人安排在了一個小村莊裏,正兒八經的大瓦房,上面蓋着密密麻麻的瓦片,像是魚鱗一般。小院子裏面種着花,藤蔓繞着竹架纏繞,香氣吸人。
院內還種着一棵大樹,夏日裏乘涼最好不過。
林思在此定居,缺少點兒記憶的人對任何事情反應都很慢,對于去哪兒也沒有過多的糾結。
他唯一熟悉的人便是若水,堅持認為若水認識他,如同一只出殼的小雞認定了媽媽。
若水對此并不讨厭。
這歸功于林思好好收拾了一番,頭發清洗的幹淨梳得整齊,胡子被全部刮掉,露出了英俊的面容。他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壯年子,雙眸微微凹陷深邃,應該是有突厥人的血統。
如此英俊的青年懵懵懂懂,最容易激發女子的母愛。
若水順理成章的和人談了一場戀愛,給人捏造了一份身份,在教人寫了一份婚書。
她很高興的宣布:“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林思沒什麽反應,他的反應一直很少,很淡。
兩人簡單的成了親,在小院裏過起了日子。
夏日裏很熱,窗戶都開着,還放一些冰塊。
兩個人躺在一處中間分開大大的距離。
若水習慣蓋一層薄被,林思睡着了就過來搶被子,搶到被子熱了就把被子踢翻。
若水每次被凍醒都伴随着對方的呼嚕聲。她捏着對方的鼻子警告了一番,換來了一個輕輕的吻。
“少來我這撒嬌,一點用都沒有。”
林思坐起身來,在他的額間親了親,忽然說:“有沒有別人這樣親過你?”
若水一怔,有些不自然:“大半夜的你睡糊塗了?”
林思沒有接着追問,而是說:“我好像和誰定過親。”
“別想了。”若水指着他的眉心敲了敲:“與其想過去,不如想未來。與其回過去裏奔波,不如在現在被我包養。”
林思微微皺眉:“我之前好像挺有錢的。”他比劃了一下:“随身佩戴一個玉佩,不過後來給人了。”
若水酸溜溜的說:“不會是你那個什麽未婚妻吧?”
林思沉默着不說話,像是一種默認。
若水嘴角抽搐:“你個蠢貨,現在都已經入贅給我了,還想那麽多做什麽。你渾身上下受的傷,肯定是被人追殺,說明你以前的日子并不好過。被人撿到後身上沒有值錢的物什,證明你是個窮鬼,很有可能是刀口舔血的殺手。與其去回憶那段陰暗見不得光的過去,不如好好想想未來怎麽過。”
林思解釋了一下:“我不是在想過去,我總覺得我認識你。”
若水方便自己記憶中的每一個角落,仍舊想不起與林思有關的分毫,狐疑的說:“我有一陣子策馬騰飛,打抱不平,專門教訓那些纨绔子弟,你該不會是其中一個吧。”
林思也不清楚。
若水又溫溫柔柔的說:“我覺得你不像,你應該是跟我站在一起,教訓纨绔子弟的人。”
林思湊過去又親了親她:“那我不想了,反正以後只許我親你。”
若水滿口答應。
她心裏也納悶,林思怎麽會知道有人親過她?
她的确有一段荒唐的時候。
那時候林家曾和越家議親,像這種簪纓世家能看上他們這種後起之秀,無非是因為那年戰事開始逐漸變多,武将的地位在升高。大家都想把權力握在手心裏,聯姻就是大家示好的最好方向。
越燕思的母親心高氣傲,看不上她這種行事做派,她自幼被父母寵在手心上也受不得氣,在一個場合說出了“齊大非偶”的話。
這樣一說自然會将親事給攪黃了。
但是也因為這句話,越燕思和她認識了。
那也是個風流小公子,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無端被這麽挑釁忍不下一口氣,就開始找若水的麻煩。
說是找麻煩,其實就是孩子之間的打鬧,你來我往之間大家就都認識了。
若是平白的,大家肯定不會往別處多想,偏偏兩個人之間議論過親事,就多了一層暧昧,有了這麽一層暧昧就容易變質。
兩個人打打鬧鬧,不知誰提起了一句婚事。
若水就曾說:“想跟我好,那得跟我姓林。”
她有兄弟,壓根兒就不需要上門女婿,後來這話被母親知道了還挨了一頓胖揍,覺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輕重。
母親出去了逢人便解釋,她家女兒只是開玩笑。
越燕思倒是說:“若是随了你的姓那就是林燕思,也挺好聽。”
若水現在也想不通,他們兩個當時算不算好過。
越燕思的确親過她,那是兩個家庭徹底鬧掰出事兒之後,他最越矩的行為。也是一種告別。
若水一直覺得這就是年少的荒唐事,年紀太小不懂情愛,算不得什麽。
後來越燕思娶了妻子,這件往事就更加被塵封起來。
猛然間被林思點出來,若水還有些恍惚,不确定自己的記憶句句屬實。
她有點開始憂心林思的身份是誰。
畢竟那些年她的确不太安分,喜歡騎着馬在長街上四處跑,喜歡去郊外玩,喜歡去酒樓裏喝酒,還因為有人說梁王的壞話而大打出手。
如今想來年少時實在輕狂,見了她那樣子的人不少。
若水一個晚上輾轉反側睡得不太好。
天亮的時候剛想睡一睡,就感覺有人壓在自己身上,輕輕的親了親自己的嘴唇。
林思輕聲呢喃:“若水。”
看樣子這覺也不用睡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林大來了,趕上了早飯點,
若水洗手做羹湯,味道不太妙。
林大勉強吃了,順便給林思一個強者的眼神。
他防止自己壞肚子,只吃了兩口,表示要彙報了一下長安城裏的動向。
若水去了院子裏的秋千下,晃來晃去。
林大道:“梁王昏迷。”
“魏餃餃被接進了宮,成了皇後的堂妹。”
“陛下似乎要賜婚。”
“楚嘯天三四前流放去了濱州。”
“越思恕最近最近在議論親事。”
若水聽到這兒眉頭一挑:“越家的三公子不是一直有尚主的打算嗎?”
林大一臉茫然:“這個卑職不大清楚,只是最近打聽來的消息。”
若水單手托腮,轉而問道:“有沒有什麽大公主的消息?”
林大搖了搖頭。他是外邊的人,打聽不到內宮的消息,除非有人故意放出來。
若水晃了晃秋千:“殿下又昏迷,禦醫怎麽說?”
“怕是撐不住了。禦醫知道卑職是姑娘的人,所以透露了一點,說是陛下讓他準備三味。三味是續命的毒藥。”
之所以叫了這個名字,是因為有三副湯藥,而且是三個味道。
第一味湯藥苦,以斷腸草為主原料。
第二位湯藥辣,以鶴頂紅為主原料。
第三味湯要酸,這最後一位藥的主材料,除了宮裏面的聖手無人知曉。
這樣原本是密藥,流傳于江湖門派,後來某一任皇帝突然病發病重,這還有一大堆的事情沒有解決,如果就這麽死翹翹了,肯定會引起大亂。
于是便有臣子找到了這味藥。
吃了第一副湯藥,身體無論變成什麽樣子都會迅速恢複健康,持續一個月,而後如死人一般昏睡兩個月。
醒來後便要服下第二味藥,可以以身體健康的狀态活兩個月,然後再如死人一般昏睡三個月。
直到第三味藥喝下去,能夠精神奕奕的活三個月,然後直接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所以說它是毒藥,以毒的方式激發身體裏潛藏的生命力,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服用。
若水沉痛的問:“梁王殿下還是不肯吸食人的生命嗎?”
“好像是沒有用了,聽太醫說身子拖得太嚴重,即便是用那種方式也無法阻止身體的損傷。”林大同樣很難過。
若水茫然的想,很早以前她就做好了準備,如今事到臨頭,不覺得驚訝,只是有些說不出的難受,胸口發悶,卻還掉不下一滴眼淚。
她嘆了口氣:“餃餃得有多難過。”
林大道:“陛下賜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可這事兒梁王昏迷還不知道呢。”
若水很憂慮,憂慮餃餃的未來:“殿下一直克制自己,不去接近魏餃餃,就是怕自己有朝一日死了,人死如燈滅什麽都護不住。陛下這麽做,就是把餃餃放在火上面烤。”
這就是皇帝,皇帝手握權力,只要是對自己有利的事情都會做。他心疼自己的弟弟,才不管別人的死活。
魏餃餃只能是微不足道的,輕飄飄的一條性命而已。
兩人在那裏對話,沒有發現還在屋裏的林思忽然頭痛倒在桌上。他的身體微微抽搐,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記憶如滔滔洪水一般席卷而來,哀鴻遍野。
159 在沉默中爆發
餃餃在練習走路。
作為一個成年人,前半生她都是怎麽舒服怎麽來,直到入宮以後方才知曉,原來這世上有這麽多挫磨人的辦法,美名曰禮儀。
用大公主的話來說,她的身體已經适應了粗俗無禮,想要重新雕琢風姿,和用刀子刻出一塊嶄新的木頭沒區別。
按理說是該由教養嬷嬷來教導的,但大公主對這種刁難魏餃餃的事情很感興趣,所以親自動手。
餃餃的頭頂頂着一本書,來回走路書不掉,就做到了穩。
做到了穩以後,還要姿态優雅。
鞋子的後跟處塞了雞蛋,餃餃要練習用腳尖走路,據說這樣走路姿态優美,如弱柳扶風。
如果不是她已經到了一定年紀,還要綁一綁她的腳,讓腳長的不那麽大。
“不如你還是讓你父皇殺了我。”餃餃每每崩潰的時候,就想不如一死了之。反正巽玉要是死,她也是要跟着死。
皇帝左右也沒把她當成一條命。
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舒舒服服的死。
大公主手中端茶:“你真是一點忌諱都沒有,常在宮裏說死是犯忌諱,你要是個宮女,早就被拖出去亂棍……”
餃餃撲哧一笑:“亂棍打死是嗎?你看宮裏還是要說這句話的,只是不許下等人說。”
“好好學着,學的差不多了嫁給我皇叔,以後只許你放火,不許別人點燈。”大公主覺得自己真是一位好老師。
餃餃嘆了口氣,冷不丁的問:“阿月,你想不想出宮玩?”
大公主想說,不要叫我的閨名,除了母後父皇別人都不可以叫,話脫口而出卻變成了:“想。”
她忍不住埋怨道:“要不是你拖累我,我可以時不時拿着母後的令牌出宮的。”
餃餃将自己頭頂的書拿下來,扔到了桌邊,懶懶散散的躺了下去:“你爹到底在想什麽?反正我嫁給了巽玉,梁王府大門一關,陪着人度過最後的時光,最後再一賜死,哪有我用上禮儀的地方。”
大公主看不上她那副樣子,将人拽了起來,捶着對方的後背叫人坐得筆直,說:“我父皇是個明君。”
餃餃面無表情的說:“他的仁慈給了他的皇後,他的妃嫔,他的大臣,他的青年才俊,唯獨沒有魏餃餃。誰叫我上不得臺面呢,那個貴妃不是也說我不配當梁王妃。”
兩人夜游,遇見越貴妃,對方口中那嘲弄的詩詞就算魏餃餃不通文墨也能理解。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越貴妃真的很不錯,還知曉魏餃餃對于詩詞歌賦不大精通,特意選了一句稍淺薄的譏諷。
“她那是吃不到葡萄嫉妒的。你現在知道有多少人想嫁給我皇叔了吧,我皇叔的魅力可不是吹的。”大公主萬分不屑:“越貴妃整日一臉清高,好像落入皇宮當中多辱沒了她似的,我父皇不和她計較,還給她恩寵,她就會恃寵而驕。”
餃餃呢喃:“可她生的美。”
大公主眉頭一皺:“你怎麽長她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餃餃又恢複了懶散的樣子:“大約是因為我自己威風不起來。”
大公主恨鐵不成鋼:“那你就争點氣呀,好好學一學,趕緊嫁給我皇叔。氣死越貴妃,還能讓李成森死心。”她越發覺得,這樣一箭雙雕的好事若是錯過了,連佛祖都會怪罪她。
她吓唬道:“要是我父皇改變主意,把別人嫁給皇叔那你肯定要哭鼻子的。”
餃餃一臉無所謂:“你皇叔那裏要是誰都能嫁,說不定崽子都生一窩了,哪裏輪得到我。”
大公主是真不明白這個人是聰明,還是傻。她翻了個白眼:“反正你在這裏給我練走路的姿态,我是不跟你在這耗了,我要去禦花園裏陰涼下舒服舒服。”說完就直接揚長而去,點了個教養嬷嬷來教。
教養嬷嬷溫柔是宮中老人,規矩最好,更加見不得魏餃餃一副懶散的樣子,恭恭敬敬的說:“小姐可休息好了,休息好了咱們繼續。”
魏餃餃想,這操蛋的人生。然後她站起來走路,一個不留神又踩碎了兩個雞蛋,黏膩膩的貼着肌膚,被人伺候着換了一雙鞋襪。
她道:“也太浪費了,也算得上是民脂民膏,能不能換點別的東西?”
教養嬷嬷一板一眼的說:“既然您心疼,那就更應該快點學會怎麽走路。”
餃餃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練了半個時辰,有人過來請魏餃餃過去。
是貴太妃跟前的老嬷嬷,還打過若水一巴掌。
餃餃一看見這個人眉頭下意識的就皺了起來。
教養嬷嬷溫和的說:“皇後娘娘說了,小姐的規矩還不好怕沖撞了人,等練習好了定會領着親自過去拜見。”
老嬷嬷皮笑肉不笑道:“貴太妃最是寬厚,規矩好不好都沒關系,老奴跑了一趟,奉的是貴太妃的口谕,魏小姐難道要忤逆長輩不成?”說罷便走上前來,身後還有四個年輕力壯的宮女,只怕人不來,把後路都找好了,就是綁也要把人綁走。
餃餃到了長安,最讨厭的人是楚嘯天,貴太妃緊追其後,讨厭的人身邊的狗也喜歡亂叫。她冷冷道:“我不去。”
忤逆長輩就忤逆長輩,反正也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長輩。
老嬷嬷上前攙住了餃餃,指甲在別人看不着的地方,狠狠的掐了一把細肉:“小姐可要想好了,您将來是要入梁王府,貴太妃是您正兒八經的長輩,您這邊忤逆長輩,梁王那邊是要落埋怨的。”
教養嬷嬷想要保護魏餃餃,但顧忌着對方是貴太妃也不好開口,畢竟是梁王的親生母親,皇帝都要自稱晚輩。一個不孝的帽子壓下來,誰都受不了。
“啪。”
魏餃餃反手就給老嬷嬷一巴掌,惡狠狠的質問:“你掐我做什麽?掐的我好疼。”
老嬷嬷驚呆了,她選的地方都是見不得光的地方,就算是掐了誰還能拿出來曬一曬?
所以大多數人都吃啞巴虧,萬萬沒想到來了個不按套路出牌的。
老嬷嬷屈辱,但還真就不敢擡手打回去,畢竟對方是主子,還頂着皇後堂妹的頭銜。她只能憤怒的說:“小姐仗着是皇後娘娘的親眷,就能這麽侮辱長輩身邊的人嗎?沒規沒矩,你父母就是這麽教你的嗎?”
“是你先掐我的,要是大家不相信,我現在就脫了給你瞧瞧。”魏餃餃直接就要脫衣服,被教養嬷嬷給攔住。她索性便停住了手:“我打你就打你了,你能怎麽樣,有本事你打我呀。”
她連皇帝都敢議論,還怕個貴太妃了。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她一肚子的火氣沒地方發洩。
老嬷嬷被這麽一激,還真就給激怒了:“你自己不知道你自己是個什麽貨色?上次來壽康宮夾着尾巴跟老鼠,現在換了個身份搖身一變就想要高攀,你是個什麽東西?”
餃餃冷笑道:“你才是東西呢,你個老東西,我是人。”
老嬷嬷伸手就來抓她的頭發,餃餃吃痛往後面後退一步,抓起桌上的瓶子照着對方的腦袋狠狠的就砸了下去。
衆人一片驚呼,大驚失色。
那老嬷嬷瞬間頭上見血,整個人都呆住了,然後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餃餃見了血,兇反而被激發出來,趁着衆人沒反應過來,又撿起了一個瓶子,照着對方的腦袋砸了下去。
老嬷嬷原本是想要裝暈把事情鬧大,沒想到對方這麽狠,居然還補刀,又被一個瓶子砸了下來,結結實實正中腦門,碎片劃的臉上都是傷,整個人連哼唧一聲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暈了過去。
場間衆人都驚呆,連尖叫都忘了。
宮裏陰狠手段很多,卻少見有人真槍實刀的打起來。
魏餃餃臉上濺了點血,她拿衣服擦了擦,看一下那陪同而來的四個宮女,淡淡道:“貴太妃不是要見我嗎?走吧。”她擡步就往出走。
教養嬷嬷過來伸手抓她,“小姐,咱們不能去,您這是闖禍了。”
餃餃将自己的手抽了出來:“我下手有分寸,人沒死。”
教養嬷嬷嘴角抽搐,這叫什麽分寸?
餃餃執意要去壽康宮,誰都攔不住,教養嬷嬷只得派人趕緊去找大公主,再通知皇後娘娘一聲。
有兩個宮女在前面引路。
剩下的兩個扶着老嬷嬷去看太醫了。
見識到了這小暴脾氣,引路的兩個宮女不敢多說話,跟兩個木偶似的,完成引路的目标,頓時松了口氣。
餃餃面無表情的進了壽康宮正殿,神色很是陰沉,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貴太妃坐在上首,越貴妃端端正正的坐着,陳暮雨輕聲細語的說着話。
交談自餃餃近來,戛然而止。
她走上前去,行了一禮,然後起身。
貴太妃呵斥道:“誰讓你起身了?沒規沒矩。”
餃餃翻了個白眼:“是啊,沒規矩,我一直都是這樣,你見了我生氣,還非要見我,你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160 餃餃闖大禍
貴太妃沒想到有人這麽直接頂撞自己,還是在衆人面前直接下不來臺,頓時怒聲道:“放肆,掌嘴!”
餃餃冷笑一聲,但凡有宮女靠近,皆是沖上前去一宮女甩了一巴掌。她是幹農活出身,力氣本就比一般女子大,再加上那些宮女不設防,被她迎面一巴掌扇下去,臉頓時腫了半邊。
啪啪的聲響打得人一愣一愣。
貴太妃指着人的手都在顫抖:“你居然還敢還手。”
陳暮雨微微發抖,吓得花枝亂顫。
越貴妃看着魏餃餃,越看越不成器,教訓道:“怎得放肆到長輩面前。”
魏餃餃看越貴妃越看越漂亮,越漂亮越心煩:“關你什麽事兒?”
越貴妃身邊的宮女道:“我們可是貴妃娘娘,就算你有皇後撐腰,也休要無禮。”
餃餃說:“我都在貴太妃面前無禮了,還差你一個貴妃嗎?”
就是這個道理。
比你牛逼的人我都打了臉,還差你這個裝牛逼的嗎?
餃餃這些日子都在受着壓抑,壓抑的快要瘋狂。她一直沒有一個發洩口,貴太妃點起了這把火,她索性讓火燃燒得更炙熱。
她從來都不是好脾氣,受到了情緒以外的壓力就會失控。
巽玉一直小心的呵護她,兩個人除了決裂那一次平日裏連真正的吵架都沒有,最多就是拌嘴打鬧。
以至于這麽多年過下來,魏餃餃還覺得自己真的是個脾氣好的。
她把自己現在的行為歸類到被逼無奈,說的難聽點兒就是,去你媽的愛誰誰。
“瘋了瘋了。”貴妃嫌棄的說了兩句,想起梁王将要娶這樣的王妃,心中越發心痛。
貴太妃捂着心口:“此等粗俗無禮之人,怎配為我兒之妻?”
餃餃的笑裏面淬着毒:“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怎麽配當巽玉的母親?他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保家衛國,你們現在安逸的生活都是靠着他身上的傷才保下。你是他的母親,你應該是最心疼他的人,可你卻一次又一次的壓榨着他的價值。你這個貴太妃當來當去,所指着的不就是梁王的威信,和皇帝顧念手足之情嗎?”
貴太妃指着她:“你區區一個泥地裏打滾兒的人知道什麽?上次說什麽為我兒生下一女,結果也是假的。我兒受你蒙蔽,我不受你蒙蔽,你這種人就應該活活打死。”
“我這種人應該活活打死,那你那種人呢?”餃餃無不尖酸刻薄的說:“像你這種以色侍人,如今年老色衰,是不是也沒有絲毫的價值?”
一把刀子直戳胸口,紮的貴太妃一口氣沒喘上來。
整個大殿裏的人都驚呆了。
餃餃還沒完,繼續說:“你兒子都快死了,你還有空在這裏磋磨我,張口我兒閉口兒,你可有半分心疼他?”
貴太妃捂着自己眼睛不去看這個滾刀肉,尖銳的喊道:“将她給我拖下去打死。”
“我看看誰敢!是皇後娘娘的堂妹,未來的梁王之妻,陛下親口許諾要嫁給梁王的人。你一個過了氣的貴太妃,承受的了誰的怒氣?”魏餃餃往那一站,一雙眼睛掃過衆人,愣是沒一個敢動手的。
她笑得越發得意,又有些悲涼:“你折騰我無非就是想讓巽玉露面,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死了,還是又和皇帝合起夥來欺騙你這個母親。你也會擔心巽玉死,因為他是你唯一的倚仗,你怕他死了你也死了。你都壓榨他這麽多年了,不如一起走,黃泉路上大家都有伴。活着,你們都活出人樣了嗎?”
越貴妃聽不下去,站起身,冷冷的望着她:“你以為你是誰,很了解梁王殿下嗎?這裏大言不慚,站在梁王殿下的角度指責他的母親,敗壞他的名聲,你才是應該感到可恥的那一個。看得出你的确不是什麽好出身,都不會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講。”
餃餃涼涼一笑:“最起碼知道婦道,我嫁了人,生了孩子,絕對不會還惦記着別的男人。”
這一句話戳到了越貴妃的痛腳:“你胡言亂語些什麽?還未出嫁,滿口的嫁人生孩子,憑你也配給梁王生育子嗣?你就是泥土裏面的爬蟲,鮮血裏都流着肮髒。梁王殿下從你嘴裏吐出來都充滿了惡臭,你就算是輪回八輩子也配不上梁王殿下!”
餃餃恍惚間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她怎麽就不配了。
此時此刻她倒有些慶幸那孩子沒有生下來,否則即便是個男孩子,也會被這幫人指指點點,畢竟生母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泥腿子,這樣的血統又能生出什麽樣的好孩子呢?
貴太妃憤怒的拍了下桌面:“我可不要這樣的兒媳婦,就是皇帝來了我也有話說,這樣的潑婦豈能入梁王府?”
餃餃嗤笑一聲:“說的好像你能決定似的。”她看了衆人一圈:“你們這幫人沒一個能影響到巽玉,也沒一個能幫巽玉做主,整天打着他的名義上蹿下跳,這叫做什麽?叫做跳梁小醜。”
“掌嘴,把她摁住。”貴妃冷聲道。
貴妃的話可比貴太妃好使,她有陛下的寵愛,有兩個皇子,還姓越。她的排場一向很大,來壽康空拜見也帶了不少宮女,這些人有目的性的一擁而上,想要将魏餃餃按在哪。
餃餃掙脫了兩個,擡手給第三個一巴掌,被第四個捉住了手。
她回身就是一腳踹在人肚子上,抓着她手的人吃痛松開,她直奔越貴妃。
宮女們都來抓她,越貴妃跟前沒人,她突破了包圍圈直接沖了過去吓了貴妃一跳,後退一步。
魏餃餃冷笑,将桌上的茶碗中也砸了個粉碎,捏起一個瓷片,按着貴妃的脖頸就是一劃,鮮血直流。
越貴妃大驚失色,她還有兩個孩子,還有榮寵在身,大好年華剛過了一半兒。她吓得花容失色:“你瘋了麽?你你你……”
餃餃說:“規矩禮儀呢,說話怎麽能結巴呢?”
貴太妃也是震驚得連連後退,躲到了太監宮女身後。陳暮雨吓得躲到一邊,眼淚險些落下,一個個鬥得跟小兔子似的。
滿屋子的人嚷嚷着放肆,快叫禁衛軍來,就是沒一個敢上前的。
餃餃手捏着瓷片,被劃開了口子,鮮血往下流,她覺得自己手流的血比貴妃脖子上開的那一條薄薄的口子,流血要多得多。
可瞧着越貴妃那滿臉慘白的樣子,活像是失血過多将要暈厥。
“你不是冷然自傲嗎?”魏餃餃在她的耳邊惡狠狠的說:“看見你這張臉我就想給你劃花了。”
越貴妃眼淚直流:“你傷了我也不會有好下場,你的父母親人都要受到牽連。”
魏餃餃在她的脖子上又劃了一道,笑着說:“接着說。”
她眼睛一翻直接往下,重重地摔在了椅子上。
餃餃忽然覺得沒什麽意思,百無聊賴的說:“就你們這群女人,成天講着禮儀,但願叛軍打進皇城,你們能跟那群撕你們衣服的男人講禮儀。”
“魏餃餃你給我把嘴閉上。”
大公主得了消息急急忙忙的沖進來,惡狠狠的喊了一句,看見殿內的慘狀,再看看魏餃餃的行為,也想暈過去,但她還是清醒的:“我就離開了一會兒,你就想把天捅破了!趕緊到我身邊來!”
貴太妃一看能管魏餃餃的人來了,頓時哭天抹淚:“這不是欺負我一個未亡人嗎?這是借了誰的膽子,不就是仗着皇後的勢嗎?今日被如此折辱顏面,我是沒臉再活下去了。”
餃餃幽幽的看着她,比劃了一下自己手中沾着血的碎瓷:“要不要我成全你?”
貴太妃被噎住,背後冷汗直流,看着自己身前圍了那麽多宮女太監,才安心一些,咬着牙道:“我一定會向陛下要一個交代的!”
“你要得到才有鬼呢,真把自己當盤菜了。”魏餃餃将自己手裏的碎瓷照着人丢了過去,順便把桌子上的茶碗,碟子都砸了過去,摔得噼裏啪啦響,吓得人四處躲。
她看着衆人那副四蹿老鼠的樣子,呸了一聲:“快跟我講禮儀呀,講的好聽我就放過你們。”
大公主真的要暈過去了,她一把抓住魏餃餃的手,用力的往出拖:“你就是個災星孽障。”
“錯了,我是炮仗,點火就着。”魏餃餃摸摸自己鼻子,順從的往出走,反正也鬧夠了。管他将來是死是活,反正自己爽了。
大公主惡狠狠的說:“你要是被賜死了,我絕對不攔着。”
魏餃餃笑嘻嘻的說:“你看見越貴妃那個死樣子了嗎?”
大公主沉默了片刻,用力的點了點頭:“看見了,總是高人一等,她們越家才是人,剩下的都是爬蟲,瞧不起我母後出身低微,結果被人捏住了脖子,她不也吓得花容失色嗎?越家怎麽樣,天下姓郭。”
“希望皇帝陛下努力,早點把這群人弄死。巽玉說過,帝王側榻豈容他人酣睡。到時候她們越家才是卑賤的罪臣,輪回八輩子都配不上巽玉。”餃餃咬牙切齒,活像要吃人肉。
大公主嘆了口氣:“你闖了這麽大的火,可能要先輪回了。”
161美人如名将
皇帝低頭撫摸着地圖,那是一份非常詳細的地圖,費了兩代人的心血,将每一處細致标記,大好山河在一張紙上,由着人撫摸。
他生來就是應該當皇帝的,對于擴展疆土,對于将岌岌可危的王朝拉回原位,這種耗費精神的事情一直很感興趣。
在他看來,沒有人比他更适合當這個皇帝,哪怕巽玉也不行。
可這地圖上大半的國土都是巽玉打下來的,那是他至親的弟弟,手足兄弟,也是可以托付後背的人。
只要是巽玉所想,并無不可。巽玉喜歡那個其貌不揚的小姑娘,那就給他。
“陛下,陛下不好了。”大總管驚慌失措的沖了進來。
皇帝心頭一緊,急忙問:“他不行了?不是給備藥了嗎?不行就給他灌下去!”
大總管連忙搖頭:“不是梁王殿下,是貴太妃!還有貴妃,還有大公主和魏餃餃!”
“老妖婦又耍什麽幺蛾子?不惹出大禍不用理會!怎麽這麽幫人摻合到一起去了?”皇帝不耐煩的吼道:“說清楚!”
大總管可憐兮兮的說:“魏小姐去壽康宮大鬧了一場,傷了貴妃,貴妃脖子上被割開了好幾道口子,不過人沒打上。魏小姐被大公主給帶走了,現在在鳳儀宮呢。貴太妃哭天抹淚的要說法,說皇後仗勢欺人,死活不同意魏小姐嫁給梁王殿下。”
皇帝一聽巽玉沒死安下心來,轉頭聽着亂糟糟的事兒,面無表情的說:“把魏餃餃給我帶過來。”
大總管想,這下子陛下生氣了,連朕都忘記用了。
人在憤怒的時候,做事不經大腦思考。
魏餃餃吃着冰過的葡萄,漸漸冷靜下來,皇後一臉憂心忡忡的看着自己,她便解釋了一句:“夏天太熱。”
夏天太熱,火氣太大,發生沖突過度,很正常。
皇後委婉的說:“那你現在冷靜下來,回想起自己做的事情。”
餃餃想了想:“嘴巴太笨,罵得不夠毒,沒發揮好。”她在心裏又想了好幾套的說辭,下次貴太妃要是再來戳她的眼睛,非得給她罵到心髒犯病。
大公主涼涼的說:“你連叛軍進城,要死她們衣服這種話都說得出口……太不知羞恥了。”
餃餃眼皮子都不擡:“那種不知羞恥的事兒,也叫做閨房之樂。你還小不懂,但後宮裏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