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回村 (24)
圍觀婚嫁的夫人們一顆芳心都要碎了。
這男人是她們少女懷春時候的向往,如今人到中年見男神另娶,嫉妒的心都要炸了。想看看梁王妃結果越夫人攔着,連個影子都沒見着,鑽石王老五單身多年,被一個不知名的人物殺出來,橫空奪走。
衆人心裏苦。
在看守門這一邊,是越家大公子越燕思領頭,小公子越燕恕收尾。越家的三位青年才俊往這一站,還有世家公子助陣,李成森也在其中。
越燕思手中握着折扇,笑道:“梁王殿下想進門,先說一說上次見新娘子是什麽時候?”
巽玉回憶了一下,答道:“菡萏香連十頃陂,小姑貪戲采蓮遲。”
頓時一片哄笑。
夏季的場景,說明才見過不久,都要成親了還膩在一起,羞羞。
小姑娘一臉嬌憨,乘船玩耍誤了時辰,好生有趣。
越燕思折扇一收:“王爺,您這麽不給新娘子面子,新娘子說不嫁了,不如做一首催妝詩吧。”
巽玉略一沉吟,眉目深情:“傳聞燭下調紅粉,明鏡臺前別作春。不須滿面渾裝卻,留着雙眉待畫人。”
衆人又是哄的一聲,擠出來看熱鬧的若水磕着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
越燕思仰頭大笑,擠兌道:“王爺,閨房之樂,甚于畫眉?”
巽玉眉頭一挑,指着人吐出一個字:“打!”
越燕思伸手做了個停下的手勢,笑嘻嘻的說:“諸位王爺,毆打朝廷命官是要被陛下責問的。”
若水得令,手中瓜子一扔,過去直接捏住了人的耳朵,笑眯眯道:“越公子,咱們路邊請吧。”
越燕思一見是她,知道自己今個要載這了,一拱手沖着衆人道:“兄弟們,守好關卡。”
一只耳朵還被拎着,樣子好不滑稽,很快隐匿在了人群裏。
剩下守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越二哥憨笑不吭聲。
小公子便站出來拱了拱手,腼腆斯文:“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嫁了王爺該如何?”
巽玉笑出了聲:“嫁了王爺,王爺随她。”
越燕恕拱了拱手,笑着讓開了路,将身後的男人讓了出來。這人是皇後的親堂弟,和餃餃是名義上的兄妹,特意來送嫁的。
他對便宜妹妹全然陌生,也不敢在王爺面前造次,想了半天憋出來一個問題:“新娘子愛吃醋麽?”
巽玉回答:“愛吃,餃子怎麽能不配醋呢?”
便宜大舅哥讓開了,剩下李成森攔在門口,青衫冷面,看的程何發慌,上前拉他。
168 拜堂
就怕衆目睽睽之下,有人發瘋。
程何緊張的說:“咱們可是一夥的,你怎麽站在對面?”
李成森看了他一眼,說:“誰和你是一夥的。”
完了完了,這是要瘋。程何臉色瞬間慘白,胡攪蠻纏道:“怎麽就不是一夥的,從前咱們兩個同榻而眠,你夜夜與我閑話,如今翻臉不認人了!”
圍觀人群瞪大了眼睛,看着“當朝新秀與野男人在別人家門口撕逼”,一個個眼睛裏閃爍着八卦的光芒。
甚至有人拍了拍李成森的肩膀,打趣道:“李兄,平日裏見你冷靜自持,青樓都不肯與我們同去,難道是另有所好?”
李成森打開了人家的手,冷冷道:“朝廷官員狎妓是大罪。”
“好好好,那冶游總不是吧,你都不來,我們好生寂寞。”
一衆人哈哈哈大笑。
程何也跟着傻笑了兩聲,還沒意識到人家說的是什麽,只以為是玩鬧的話。
李成森嫌他丢人,揮了揮手:“走遠點。”
程何掐腰:“我不,你趕緊給我讓開。”
李成森盯着他一會,忽然說:“我同你在一起睡的時候,聽見你叫別的女人名字。”
程何有些惱羞,恨恨道:“胡說些什麽,我的心天地可鑒,日月可明。你就算在怎麽污蔑我,沒有的事情就是沒有的事兒。”
李成森幽幽的說:“有沒有不重要,重要的是會不會信。”
柳依依就算當時不動聲色,背地裏也是翻江倒海,程何哪裏敢冒這個風險,後退了一步。
他無奈的沖着巽玉聳了聳肩膀,表示自己已經盡力了,待會戰神大殺四方的時候,萬望手下留情,不要牽連到自己。
他回了臺階下面,一衆人拍他的肩膀:“小郎君不容易,碰見了負心漢。”
程何:“???”
李成森:“……”
巽玉上前一步,朗聲笑道:“兄臺讓讓,莫要耽誤了我的好事。”
其他人哄笑,調侃道:“王爺着急見新娘子了?”
巽玉坦蕩蕩:“急的胸口疼,大家放我一馬。”
頓時一片叫好聲。
李成森望着人,面無表情,神色嚴肅,知道的守的是新娘子的大門,不知曉的還以為在監牢裏看見了守門獄卒。
他一步一挪開,讓出了位置。
巽玉帶着王爺伴郎團一擁而上,沖了進去搶新娘子。
大家也随着進去看熱鬧。
李成森就站在門口,木然而立,比石獅子還堅硬冷酷。
“我還以為你要攔着皇叔,給人找麻煩呢。”大公主瞧着人失魂落魄的樣子就很氣,不就是一個女人嘛,又沒多好。
李成森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餃餃等着他呢,我怎麽會攔着。”
她無不譏諷的說:“那你可真是個情種。”
“她還是我的朋友,還是很相信我的人。”李成森長身玉立,眺望府內熱鬧,他周身仿佛有一層隔閡,熱鬧永遠落不到他身上,擁有的只有淡漠的寂寥。
大公主就是喜歡他飄忽的冷淡,那種捉摸不透,抓不着的感覺讓人癡迷。她又生氣,又喜歡,酸酸的說:“怕是你一個人多想了吧。”
李成森不想說話,這姑娘真不讨人喜歡。但是想了想,他說:“我不喜歡你,你別喜歡我了。”
大公主知道是一回事,被明晃晃的拒絕又是另一回事,她鐵青着臉色說:“誰喜歡你了?”她又威脅道:“我父親可是皇帝,得罪了我有你苦頭吃。”
李成森說:“我以為考中科舉就結束了麻煩,結果居然是開始。”他很煩的啧了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今個以娘家人的身份湊了個熱鬧,也不用在多留了。
大公主看他微微蹙眉啧了一下的樣子,居然心一跳,覺得很好看。她覺得自己瘋了,大概是因為昨天吃的太撐。
她也不知自己怎麽想的,直接追了出去,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看熱鬧的人群很多,卻沒能将兩人沖散。
院裏頭餃餃已經被接了出來,她被便宜哥哥背着,手中撐着一把火紅的傘,傘遮住了她半張臉。
她一路只等瞧見人的靴子,背着她的便宜哥哥步伐很快,肩膀很厚,恍惚間似乎真的有個哥哥。
這一路腳不沾地,被背到了轎子裏,她剛坐穩就聽外邊一聲起轎。
八擡大轎很穩,幾乎感受不到什麽晃動,轎子外頭一陣鞭炮聲響,看熱鬧的人很多,一人一句話外邊便吵鬧起來。
“哎呦,這就是梁王的新娘子,聽說梁王當初還拒絕了越貴妃的婚事,越家的女兒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啊,不知道轎子裏又是個什麽國色天香的。”
“瞎說什麽,這是政治聯姻,陛下防着梁王,把皇後的妹妹嫁了過去,那是看着梁王殿下的。”
“前陣子不是說人有病了麽?”
“虛虛假假,誰說的清楚。”
“我到是聽在宮裏當差的表哥在酒後說過,說那梁王妃一點都不好看,梁王聽說陛下要給指婚,氣的暈了過去,醒來以後都哭了。”
“怎麽可能,梁王殿下久經沙場,什麽醜若無鹽沒見過,哪裏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不至于哭,苦就是了。”
餃餃氣的想要掀開簾子,罵兩聲:你才是醜八怪,你全家都是醜八怪。
送親隊伍的衆人聽着那些議論,去看梁王臉上掩飾不住的喜悅,心想,甭管長的什麽模樣,肯定是殿下心甘情願娶的。
梁王是哥哥,低下一衆弟弟,弟弟們有的外封,有的死了,留京的大部分都成了家。
恒王駕馬在巽玉身後,笑着問:“回頭讓我王妃拜訪一下新嫂嫂,她總說我是脫缰的野馬,她籠絡不住我的心,正好和嫂嫂學一學怎麽籠住二哥心的。”
巽玉認真的考慮了一下,有些猶豫:“我家餃餃脾氣不太好,有點敏感還多疑,生氣了可能動手打人,你家王妃脾氣怎麽樣?”
恒王認真的考慮了一下,說:“比你王妃好一些。”
拜堂還沒開始,大家都先知道了梁王妃的脾氣不好,梁王懼內。
餃餃的名聲就是這樣一點點被破壞的。此時人還不知曉,正在和流言蜚語較勁。
梁王大婚炸出來一波回憶過去的,馬路上的百姓指指點點,說起和梁王殿下有關的事情。
從越家到梁王府,她聽的最多的就是梁王的紅顏知己,誰家的小姑娘鬧着要嫁梁王殿下,秦樓楚館裏的香豔故事。
轎子停下,她下了馬車,巽玉不肯用紅籌,非要親手牽着她。
她悄悄的捏了人的胳膊一下。
巽玉無辜:“我又哪裏得罪你了?”
餃餃蓋着紅蓋頭,盯着腳下的地方,哼道:“怕入門第二天,就要受你那些紅粉知己的茶。”
巽玉更加驚訝了:“餃餃你居然還知道妾室進門要敬主母茶,真是長大了。”
恒王???:哥,這有什麽好驚訝,還要誇獎?
其他人也是一臉吃了黃連的表情,這種事情我們都知道。
若水心想,餃餃從前炒個菜王爺都要誇獎一下呢。這算什麽,跟在他們兩個跟前遲早要被閃花了眼睛。
越燕思站在她跟前,手中的折扇打開合攏,眉宇間透着幾分惆悵,注視着人拜天地。
想當初他在涼州城,将小姑娘的袖子掀開,摸着守宮砂,嘲笑她異想天開。
後來他被流放嶺南,好不容易翻山越嶺的回來,當初的小姑娘一躍成了梁王妃,他見了都要行禮。
當初還嘲笑她異想天開,原來是自己不知所謂。
他嘴角一抹無聲的嘆:“我能活到現在,全靠着身為賢臣,為國盡忠的這個心以及信念。”
若水冷笑:“明明是靠着你老子,你家祖祖輩輩。”
越燕思摸了摸自己鼻子,這麽說也有些道理。他坦然一笑:“沒關系,無論靠着什麽活着,總歸我活着。”
若水神色驟然一冷,連那虛僞的笑容都懶得維持:“是呀,有些人已經是枯骨了。”
越燕思與她永遠有一個越不過去的鴻溝,每當她痛苦時,她就會将刺展現出來,讓越燕思也跟着疼一疼,兩個人只要靠近就都會疼。
他含笑:“若水,我真想把我這條命給你。”
若水也笑了:“我從來都不想要你的命。”
她想要的一直都是一個人,視線在筵席裏搜尋,想看看那個自己恨了半輩子的人。然而她茫然地發現怎麽都找不到,腦海裏深刻映着那個人的影子,卻怎麽都和場間衆人對不上。
越燕思若有所思的問:“你有多久沒見過我父親了?”
太久沒見過,以至于那人最近的樣子都不清楚。
若水苦笑連連:“活成我這個樣子真是夠失敗的。”
越燕思輕聲道:“大家都活在失敗裏,我當初就想和你成親,也輸了。”他伸手指了指:“他們拜堂了,咱們成親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
若水面無表情道:“不是,你成親時,腳磕在了門檻上,踉跄了好幾步,不好意思的沖衆人拱手。我成親的時候,拜了天地便不愛走,被我丈夫抱上的床。”
169 新婚夜
随着一聲送入洞房,巽玉牽着餃餃的手去了喜房,洞房外東側過道裏各豎立一座大紅鑲金色木影壁,乃合卺和“開門見喜”之意。
牆壁都是用紅漆及銀殊桐油髹飾的。地面鋪設地毯,多重屏障,四處都是紅豔豔的喜字,龍鳳紅燭被點燃,燒的噼裏啪啦作響,紅光映輝,一柄象征着吉祥如意的玉如意乃是太妃娘娘所贈與,供在桌上。
床前挂着“百子帳”,鋪上放“百子被”,就是百個神态各異小孩子的帳子和被子,寓意“多子多福”。
餃餃坐在一堆大棗核桃上,等着巽玉來挑蓋頭。巽玉拿着秤杆挑開蓋頭,女使高聲喊:“稱心稱意。”
衆人就等着瞧一瞧梁王妃是個什麽模樣,一個個伸着頭,抻着脖子,恒王仗着他是王爺擠在了最前頭,和幾個兄弟一起關切着。
眼前紅光一閃,餃餃的蓋頭被掀了下去,她下意識的看向挑開蓋頭的人。
巽玉有一雙深邃的眼眸,他專心盯着她的時候,仿佛天地之間只有二人。他笑了,豔若春梅:“餃餃,新婚快樂。”
魏餃餃嗤笑一聲,伸手推了他一把:“沒正經,我脖子好酸,這麽重的東西回頭叫你戴一戴試試。”
巽玉端詳着鳳冠:“看着很美。”
餃餃伸手摸了摸,嬌羞的笑了笑:“其實我還挺喜歡的。”
巽玉嚴肅的說:“我說你呢。”
餃餃咯咯笑了起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不是世家女子規章之內的笑,看上去鮮活又快樂。
但是不可否認,衆人都失望了,一個能把梁王殿下迷惑成這樣,滿嘴甜言蜜語的女人不該是這個樣子。
早先有人見過越貴妃,覺得至少是那樣的女子才對。
失望,每個人都很失望。
自己惦記了很多年的男神居然娶了這麽個女人,難道真的是皇後皇帝的壓迫,梁王才不情不願娶的……
可是,梁王的臉上都笑出花了。
有個公子脫口而出:“我見過你。”
餃餃剛好也記得這個公子哥,還教過得韬認字。故而笑着點頭:“客官好眼力。”
這便是承認了,那公子哥被衆人追問哪裏瞧見的,見餃餃不反對就如實說了。
沒想到梁王妃居然還開過酒樓,這簡直是不能想象。
巽玉說:“那是我家的酒樓,給她打發時間玩的,一時興起罷了。”
四位诰命夫人端着銅盆,盆中盛着餃子。
餃餃從上午就開始收拾,一直到現在只吃了一口餃子,還是生的。
為首的越夫人問:“生不生?”
她心裏疲憊:“生。”
哄的一聲大家都笑了起來,說着恭喜的客套話:“梁王妃早生貴子,三年抱倆。”
叽叽喳喳的話多,熱鬧而不吵鬧,祝賀聲此起彼伏,餃餃微笑微笑再微笑。
巽玉沖着衆人拱手:“我努力,我努力。餃餃,生兩個生三個?”
餃餃斜睨他一眼:“你生的話,十個我都沒意見。”
衆人又是一陣哄笑。
恒王咂舌:“二哥,你這家庭地位不行啊,家裏誰說了算?”
巽玉從善如流的回答:“王妃說誰說了算,那就誰說了算。”
誰都看得出,這是真喜歡到了骨子裏來。多年男神終是娶妻,一種心酸感蔓延在貴婦中。
有個性情中人直接落淚,這樣氣氛感染下,一些貴婦也忍不住擦眼角,一同前來的丈夫們很無奈。
氣氛瞬間變成了怨念集合。
餃餃想起若水說,你的情敵很多,當時還不以為然。現在看來是真的,上到已婚已孕婦人,下到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眼淚汪汪的瞪着自己。
都怪巽玉是禍害。
女史端來了合卺酒,二人在衆目睽睽下飲酒。
恒王沖上來問:“嫂子,我們能帶着哥出去喝酒麽?保證不灌醉,最後給你送回來。”
嫂嫂見對方比自己年紀大,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暗暗數了一下,這還是在京的王爺,人數就已經很多了,巽玉兄弟果然很多。
巽玉伸手去解她的發冠,嘴上說着:“等會,這東西太沉了先拿下來。”幫王妃拿下發冠,他又讓人陪着,再吩咐人端來飯菜這才離開。這麽一離開,大家也就都跟着走了。
原本還熱鬧的洞房瞬間冷清了下來,只剩下柳依依和幾個婢女陪着王妃。
餃餃坐到飯桌前,招呼着她來一起吃:“餓死了,你陪着我忙了一天,也餓壞了吧,要不要喝酒?”
柳依依搖頭:“不了,晚點還得回去呢。程何那家夥喝點酒就醉醺醺,我還要把他帶回去。”
餃餃失笑,安慰道:“今個是個好日子,喝多了也沒事,反正廂房多,或者派人送你們,都很方便。”
她給人倒了杯酒。
柳依依給面子的喝了,清酒爽口舒适,她抿了抿唇,端詳着餃餃的面容,說:“仔細看來,你還是個有福氣的人,這麽多人都想近梁王,唯有你是唯一。”
一個小小的農女能爬到這個位置,祖墳積德。
餃餃想着巽玉的身體情況,卻是笑不出來,她很有可能年紀輕輕做寡婦。她說:“一家不知一家苦。”
柳依依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嫁給俊美無雙,地位尊貴的男人苦再何處,最後得出了一個不太像話的結果,悄悄的說:“我其實會配藥,不常吃對身體無害。也有些方子,點着熏香就行。”
餃餃怔了一下,緊接着就從對方羞紅的臉上明白了什麽,大家都是懷孕過的,很清楚這話裏的意思,捂着臉笑道:“他不用藥,很行的,不是那方面的事。熏香的話倒是可以給我配一些。”
柳依依點頭:“還是我去青樓給人看病時候學到的呢。”
餃餃吃着飯菜,咽下去,順口問了一句:“你當大夫的事怎麽樣,酒樓如何了?我這陣子要麽在宮裏,要麽在梁王府越家,都沒回去看看,以後怕是也回不去了。”
“我的生意不錯,不少人找我給內宅女子看病,越是在內宅游走越是覺得繁花緊簇的地方亦有龌龊,簡直不忍直視。索性對待大夫也都客氣,我也一副萬事看過就忘記的态度。”柳依依眉頭微蹙,長安城的大宅裏陰私實在太多。好在梁王與餃餃是有情誼的,且府內沒亂糟糟的人。
二人酒足飯飽,婢女将飯菜撤下,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着。
待聽得一陣足音和拖拽聲,就見有人回來。
巽玉拖着喝醉的程何,程何睡的正香還蹭了蹭臉,活像誰養的貓咪。他對柳依依道:“你男人給你拖回來了,你別怪他,都灌我酒,他幫我擋着。已經叫人給你們收拾了廂房,婢女帶你們去。”
能灌梁王殿下酒的機會可不多,一個個跟吃了興奮劑一樣,輪圈來。
程何酒量不行,但很有舍己為人的心,于是被慣了個大罪。索性他喝醉了就睡覺,并無醜态。
柳依依表示知曉,扶着自家男人出了門。
其他婢女湊上前來要幫巽玉和餃餃脫衣服,餃餃瞪了巽玉一眼,後者立刻揮了揮手叫人都退下。
巽玉戲谑道:“人都沒了,你得幫本王脫衣服了,會脫麽?”
餃餃不服輸道:“我的衣服也很複雜,你會解麽?”
“沒脫過,但肯定會,男人在這方面無師自通。”他說罷上前直接将人打橫抱起,扔在了床上。
餃餃挽起的發散開在喜床上,沒好氣道:“笨蛋,床上有花生米和栗子。”
巽玉後知後覺得大笑,把床上東西清理幹淨,沒了方才暧昧的氣氛。
他坐在床邊,看着龍鳳紅燭燃燒的熱烈,心裏很美。當初熄滅燭火是他心中的一個後悔點,如今終于能後補足了。
他回頭問:“我們成親了。”
餃餃不以為然:“我們早就成親了。”
巽玉湊近人的臉,輕輕地着了一下:“那補一個洞房花燭夜?”
“洪浪翻滾?”
“翻。”
餃餃喜歡抓人,抓的背後都是痕跡,巽玉身上有很多傷疤,他的肌膚很白,紅色的印痕在他身上有着別樣的美感。
她還喜歡去咬喉結,輕輕地像是貓兒在胡鬧。
巽玉覺得由着對方胡鬧實在考驗自己的定力,他要反客為主,主動出擊,将人一舉擊破。
等着一次又一次的結束以後,她已經受不住,巽玉卻是歇歇準備在來。
她不得已說:“我這個月的月事沒來。”
巽玉怔了怔,反應過來:“這意思是說你有了?”
餃餃打了個哈欠:“不确定,上次孩子沒了後,我月事就不準,吃了柳依依的藥調理身體,後來入宮就沒吃過,在後來在梁王府與你那個了,到現在一直沒來,差不多一個月零十天了。”
本來是不準備說的,誰叫他沒完沒了,把每次都當成最後一次。
巽玉想着自己剛才的猛烈,着急道:“你該和我說的,你還挑逗我。”
餃餃倒頭睡覺,裝死裝聽不見。
170 傻公主
錯雜寶以飾臺榭,懸明珠于梁棟間。光彩射目,晝視如星,夜望如月。
街角有一家小酒樓,裝潢不算考究,勝在幹淨以及價格便宜,市井小民來此處要兩道菜一杯酒,舒緩一天的勞累。
李成森雖是朝中官員,但囊中羞澀,與他一同的好友幾乎差不多,故而朋友小聚就會選在此處。
這裏距離他住的地方也不算遠,距離越家倒是挺遠,他一路步行而來,步伐不算快,微微喘息。進了酒樓,點了兩道菜,要了一份碗碟,以及一壺酒。
兩道菜,一道是酥脆花生米,另一道是,苦瓜炒肉。
一壺清酒能倒上幾杯,剛剛好在他不會喝醉的量。
他喝了第二杯酒,一個身影出現在酒樓裏。
她住在不遠的地方,叫來了小二哥,一連氣兒點了二十道菜,小二哥目瞪口呆:“姑娘,你吃不了的。”
郭月冷笑一聲,趾高氣揚:“吃不了又有什麽關系?我喜歡吃一口扔一份。”
小二哥猶豫了一下,去和老板彙報了這位有些特殊的客人,因為客人衣着打扮華貴,他不敢得罪,又不敢貿然點菜。
老板觀察了一下那姑娘的衣服,是上好的天蠶絲,夏日裏穿着也一片冰涼,天蠶絲有個特點就是不能繡花,微微發藍,穿在身上極為素淨。姑娘頭上沒有過多的發飾,只有一根木簪,老板自認眼拙瞧不出來是什麽材質,大橋這姑娘通身氣派,竟然是大戶人家的,不會來小店裏來着,故而便點了點頭。
廚房因為這突然加進來了二十道菜,一下子就繁忙了起來。
其他吃飯的客人忍不住偷瞧那姑娘。
姑娘穿的素淨低調,但五官上屬于明豔,杏眼明仁,巴掌大的小臉,眉宇間透着一股俏皮,他的家境似乎不錯,常年高居上位呼奴喚婢,透着一股倨傲,不惹人讨厭就是了。
大家都在打量着,議論着,只有李成森低垂眼簾,手中端着酒盞,默默飲酒。
他已經喝了第三杯。清酒不刺激,淡淡的酒香,還有股青檸檬的味。道。
那姑娘的菜還沒上完,他的一壺酒已經喝盡,兩道小菜吃得差不多,撣了撣身上的褶皺,放下了三十文銅錢,起身準備離開。
姑娘眉頭一皺,跟着便要與他一同走。
小二哥一直注意着這姑娘的動向,見狀連忙攔住:“姑娘,飯錢還沒結呢!”
郭月輕蔑的笑了笑:“你覺得我是出門會帶錢的人嗎?”
掌櫃子一直注意着動向,聽聞此言臉都綠了。
她點菜專挑貴的點,那一桌的菜可不便宜。
她指了指還在往前走的人說:“想要錢就把他攔住了,我和他是一起的。”
一個小二哥慌忙的将李成森攔住,試探性的問:“這位小哥與這姑娘可認識?”
李成森面露疑惑:“什麽姑娘?我是自己來的。”又一臉警惕的問:“這個瘋姑娘不會是想把帳賴在我身上吧?”
郭月張了張嘴,沒想到此人居然不管自己。而且他管誰叫瘋姑娘?
掌櫃子氣得直跳腳:“看你這姑娘生得唇紅齒白,應該也是過得光鮮亮麗,居然賴賬,你父母就是這麽教你的嗎?報官,報官,快報官!”
郭月臉瞬間一紅,忽然有些害怕,她冒冒然然的從越府跟了出來,身邊沒帶侍衛,怕是他們都着急了。
這個時候要是通過官府回到家中,那可真就成了別人一輩子的笑柄,還會被母親埋怨,父親訓斥。
她在自己手腕上摸了摸,退下來一個紫金鑲鑽石石榴手镯,遞給了掌櫃的:“拿這個抵就是了,比你一頓飯值錢吧。”
镯子在袖子下面遮着沒瞧見,郭月也有心遮擋,畢竟素淨的打扮和華麗的首飾并不合适。
掌櫃的一看見人遞過來的東西,第一反應是沒敢接。小姑娘行事乖張了些,但說話有條不紊,該不是個瘋姑娘。寫着明晃晃的石榴手镯要閃瞎人眼,尋常人家哪裏佩戴得起,便是官宦之家,也該當個寶貝,哪像這般随手就給。
“小姐若是出門匆忙,沒帶人來,那……那就下次派個小厮來給吧。”掌櫃的心一橫,想着大不了這趟飯錢就打水漂,也不能得罪一個身份尊貴的小姐。
郭月覺得人真奇怪,剛才還怕自己賴賬,如今話鋒急轉。她視線往前面一撇,發現李成森已經走了,便急忙将桌子放在了桌上,随口道:“再說吧,這個抵你飯錢了。”
匆匆忙忙的追了出去,結果已經沒了人影。
她氣得直跺腳,從越府開始就一直跟着李成森,小姑娘的腳力哪比得上一個大男人,吃力着跟着,腳下已經磨出來了好幾個泡,好不容易來酒店裏歇一歇,出了門就把人跟丢了。
這心中還有幾分委屈,堂堂公主之尊,如此拉下顏面,像個小偷一樣的跟着,你明明知道卻半點反應也沒有,還罵我是瘋姑娘。
郭月抽出帕子擦了一下眼,四下望去,一片陌生。長安城很大,這顯然不是她經常活動的地方。
她發現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茫然的四處走動,拐進了一個小巷子裏,天已經黑了下來,巷子裏牆皮斑駁脫落,透着一股污水味,地上石子橫七豎八,很容易拌上一跤。
野貓在小巷子裏面穿梭,身影矯健,泛着幽幽的綠光,森森然的叫一聲,讓人涼到心坎兒裏去。
“啊——”
女子尖銳的叫喊在小巷裏響徹,恐懼彌漫心頭。
李成森原本躲在一處,聽見這個是匆匆忙忙的沖了進去。他看見郭月蹲在地上,蜷縮着,抱着膝蓋,身體抽動。
他匆忙上前:“殿下,殿下,怎麽了殿下?”
郭月的身子還在抖。
一只野貓從房檐兒處跳了下去。
李成森大覺不妙,伸手去掰她的腦袋:“是不是被野貓給抓到了,要是被野貓抓到了得趕緊看太醫,你擡頭給我看看。”
郭月這次擡起頭來,卻是滿眼都是笑意,月光落在她的眼中,閃爍着星光:“上當了,就知道你不會走遠,你怎麽敢把我一個人扔下?”
李成森板着一張臉,漠然的起身,扭身就走。
她趕緊跟上:“我也是害怕嘛,剛才有一只貓嗖的一下蹿了上來,險些抓花了我的臉。我長得這麽可愛,若是被抓花了臉,那可怎麽是好?”
李成森不冷不熱的說:“簡單呀,我被陛下直接打死。您手上多一條口子,我脖子上就多一個碗大的疤。”
“原來你還會陰陽怪氣的說話。”郭月瞧着他的耳朵有些紅,臉頰也有些紅:“你該不會是不勝酒力吧?”
做出來發現個意外之喜,就是此人不勝酒力,喝醉酒之後格外有趣。
他不耐煩了,像趕蒼蠅一樣一樣的揮了揮手:“你可真啰嗦,問題還多,公主不是要高高在上的嗎?”
郭月說:“我這不是高高在上的問你嗎?既然知道我是公主,那就回答呀,你跟我父皇也這麽放肆嗎?”
李成森忽然停住腳步,用那雙眼睛刻薄的将人打量一番:“你父皇可不想嫁給我。”
公主殿下呆愣在那兒好半天,臉忽而一紅,繼而趕緊追上走遠的人,嚷嚷道:“你這是找死。”
李成森将人帶到了一個租馬車的地方,表示叫人乘坐馬車回宮門口。
郭月飛快搖頭:“不行不行,若是我一個人回去路上遇見壞人怎麽辦?”
他譏笑一聲:“拿你的頭銜壓死他。”
公主殿下有些挂不住臉:“你不覺得你一直都在欺負我嗎?”
李成森眼皮子都不擡:“是誰跟着我?給我帶來了麻煩,害得我喝完酒之後不能回家?”
郭月被擠兌的無話可說,憤怒之下上了馬車。
李成森對着車夫說:“麻煩你了,我今個出來錢沒帶夠,回頭給餃餃。”
這個車夫正是從魏柳村出來,跟着餃餃一路來到長安的兩個小學徒中的一個。
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營生。
小車夫笑着道:“李哥你就放心吧,肯定安安全全的給你送的,何況車裏瞧着還是個貴人。”這句話他壓低聲說的。
兩人說話,裏面的人自然聽不見,郭月還在賭氣呢,覺得李成森一點都不在乎自己是否安全。
她還是有些害怕,感覺車子走動,忍不住掀開簾子往出望,發現李成森早就已經走的沒影,不禁越發委屈。
……
李成森回家中取了錢,其實也沒多少積蓄,都裝了一個袋子進了酒樓。
那一個錢袋子都給了老板。
拎着足足二十道有冷有熱的菜,外加一個镯子回了家。
他看着手中的華麗镯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明明是個喜歡金玉